秦刚离开后,贺时年沉思了一下。
然后掏出手机给副州长,兼任公安局局长温虎啸打了电话。
温虎啸有贺时年的电话。
上次,昆龙死亡一事,温虎啸曾经给贺时年打过电话。
旁敲侧击说了一些东西,目的是想要干预办案主动权。
但贺时年当时拒绝了温虎啸的说情,没有给对方面子。
最后这件事还是段志文出面,贺时年才选择妥协的。
按照贺时年的布局,这个电话可以不打。
但为了把事情做得更逼真,更到位,贺时年决定还是打这个电话。
“你好,有什么事吗?”
温虎啸自然也有贺时年的电话,但语气异常的冰冷。
他已经猜到了贺时年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温虎啸是副州长,兼任公安局局长。
又因为上次的那件事触了眉头,所以他对贺时年的印象很不好,也就没有什么好态度。
“温州长,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这里很忙。”
温虎啸的态度冰冷和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知道温州长晚上是否方便,我想来州里向你汇报工作。”
‘晚上汇报工作’自然是行业黑化,言下之意是想私下找你。
温虎啸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事,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贺时年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也早已知道温虎啸会是这种态度。
“温州长,是这样的,昨晚文华州的刑警支队将来我们西宁县洽谈旅游投资项目的融创资本总经理黄炳安给带走了。”
“我想向温州长咨询一下,对方到底犯了什么罪?看看能否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先将人放出来。”
“这件事对西宁县的营商环境、招商环境很不好,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我们西宁县方面不想此事扩大化,影响了西宁县的发展······”
贺时年话说得很含蓄。
温虎啸一听,重重哼了一声,带起了训人的味道。
“贺时年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虽然是西宁县县委书记,但警方办案不是你可以干预的,这是原则,不用我教你吧?”
“既然刑警支队去抓人,那就说明对方犯了刑事案。刑事案能说放人就放人吗?这是常识,懂吧?”
“而且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也不会去管这样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刑事案件。”
“至于你说的对西宁县营商环境、招商环境的影响,你应该更多地从自己身上反思和找原因。”
“不能将一个县的总体政商环境归结于一个刑事案件。”
“这件事等案子办完了,州公安局自然会有定论,该放人的时候会放,你就不要操心了。”
温虎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让贺时年一时间无语。
“还有什么事吗?”
温虎啸再次冷着脸,毫不客气地问。
贺时年笑了笑,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有了,打扰温州长了。”
贺时年话音落下,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贺时年收起电话,把刚才的电话录音备份存好。
这可是未来的打脸工具之一。
第二天,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韩希晨走进贺时年的办公室。
“时年书记,我听说州公安局要对黄炳安提起刑事诉讼,他们这是想要判黄炳安的刑呀。”
“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黄炳安真被判刑,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贺时年说:“当晚的情况,你们都是人证,可以为黄炳安作证的。”
“并且,公安的同志已经从那个饭店拿到了当晚走道的监控,是他们不请自来,暴力推开包厢门的。”
“现在的情况是郎泽挑衅在先、动手在先,黄炳安动手是出于保护和自卫。”
“公安局以此提起刑事诉讼理论上是不会成立的。”
“相应的情况我已经安排公安局取证举证了,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当晚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希晨同志,你稍安勿躁,不用担心,这件事坏不了。”
韩希晨微松一口气说:“我就是有点担心。”
“要是因为这件事破坏了旅游项目投资这件事,就得不偿失了……到时候我会自责。”
贺时年正欲回话,秦刚、夏春河、黑金宝三人敲门走了进来。
贺时年目光看向三人,示意他们过来坐下。
“说说情况吧!”
黑金宝说:“州委熊书记已经按照程序给州公安局打过电话了。”
“对方公式化的回答,说案子还在侦办中,不便回答。”
“醒世主任说,县委这边名义上也发了问询函,对方并未书面回复。”
秦刚说:“从程序来说,警方办案,而且还是州局,他们无需回复我们,我们也无权干涉。”
“只能以关心的名义问询,所以对方不回复也在情理之中。”
“对了,贺书记,那天晚上的情况基本弄清了。”
“是希晨部长他们去那里吃饭,在楼下被郎泽等人看到了,这才发生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我打听了一下郎泽此人,听说是个纨绔子弟。仗着他老爸的关系一直在文华州、陇西市等地方花天酒地。”
“经常混迹娱乐场所,肆虐放纵……最喜欢的就是……美女!”
“希晨部长长得如此之美,被对方盯上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一听这话,一旁的韩希晨脸色嗔怒:“败类!浑蛋!”
体制内有这样一个怪象。
一般来说,老子得力,儿子就会不灵。
老子心术不正,儿子也肯定不会是什么好鸟。
“贺书记,我从侧面打听了一下,虽然不敢肯定,但猜测抓黄炳安的命令是温副州长亲自下的。”
“我还听说,郎州长对他的这个独子甚是溺爱,可以说宠上了天。”
“而温虎啸本就是和郎州长穿一条裤子的,涉及郎州长儿子的事,温虎啸自然是要上纲上线,跪舔服务。”
贺时年询问:“事情发生在我们西宁县,按照程序,这件事应该由我们西宁县公安来处理才对。”
“我们是否可以从程序上加以干预?哪怕我们派几个代表介入,也是可以的。”
秦刚说:“这涉及两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这件事到底是正当防卫还是主动殴打,在法律上界限不是太明确。”
“第二,对方是州局,我们是县局,我们在业务上接受他们领导。”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事确实理应由我们西宁县自行处理。”
“可对方硬要接手,程序上也不能完全算违规,就像上次昆龙的案子。”
“哪怕违规,或者程序上存在诟病,他们也有一万个解释的理由。”
秦刚说的这些话没有毛病,官场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这些所谓的界限,就是所谓的灰色地带。
在体制内,你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很多时候,程序是为了权力服务的。
韩希晨满脸着急,深深皱眉,目光下意识看了贺时年一眼。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计划,又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让她放心,可事到临头,她的担忧还是在滋生着。
而这时,县长黑金宝突然冒出一句。
“贺书记,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件事我们不好管,也不能管。”
黑金宝的这句话,让贺时年突然间不高兴了。
患难见真章,遇到事情的时候才是考验一个干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