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江前辈、墨前辈。”
剑气长城第六关剑楼之上,除了陈江河与北辰真君以外的元婴真君都来到了这里。
看到落羽剑仙身旁的那两位中年剑仙,他们都是恭敬一礼。
这二位正是剑宗祖师,江离...
小黑的龟甲在灵光映照下泛起一层幽蓝涟漪,它四肢微缩,龟首轻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能。但需借你本命尸傀一缕神魂印记,再以碧水青莲为引,接引三息天机——此非术法,乃‘玄龟观煞’之本能。上古龟族镇守九幽裂隙时,便是靠这门天赋,从亿万厮杀煞气中辨出煞核真形,炼作‘九幽凝煞珠’。”
陈江河瞳孔一缩,指尖骤然绷紧。
玄龟观煞?他从未听闻此名。可小黑说“上古龟族”,又提“九幽裂隙”,分明指向早已湮灭于仙史断层中的太古遗脉。而此刻小黑语调沉稳,毫无半分试探,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旧事。
他毫不迟疑,屈指一弹,一缕银丝般的神魂印记破空而出,倏然没入小黑龟甲中央那枚暗金色云纹之中。几乎同时,陈江河左手掐【御魂真解·缚灵印】,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庭院池心——碧水青莲青光暴涨,七片莲瓣齐齐舒展,叶脉之中奔涌出澄澈水元,竟在半空凝成一方寸许镜面,镜中倒映的并非池水,而是千里之外剑气长城上空翻涌的乌云!
镜面刚成,便有腥风扑面而来。
不是幻觉,是真实煞气隔着虚空渗透而来——阴煞如冰针刺肤,血煞似滚油灼魂,更有一股暴烈凶煞混在其中,竟让陈江河丹田内道胎元婴都微微一颤,自发鼓荡元罡护体!
“凶煞……果然来了。”小黑低语,龟首缓缓抬起,眼瞳深处浮起两簇幽火,“不是战场厮杀自然滋生,是有人刻意催发。看那乌云翻涌之势,三股煞气呈‘品’字相叠,阴煞居左主控神智,血煞居右主蚀肉身,凶煞居中……主噬道基!”
陈江河心口一沉。
主噬道基?这是要废人根基的歹毒手段!寻常修士被凶煞沾身,轻则灵台蒙尘、道心生垢,重则金丹崩裂、元婴溃散——比直接杀人更狠,是断人长生之路!
“是谁?”他声音压得极低。
小黑龟甲云纹骤然亮起,镜中画面猛地一颤,聚焦于乌云最浓处——那里并无邪魔身影,唯有一道模糊黑影盘坐虚空,周身缠绕着九条漆黑锁链,每一条锁链末端皆系着一颗惨白头颅,头颅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剑气长城方向,无声开合。
“九幽缚魂锁……”小黑吐出四字,龟甲幽光忽明忽暗,“是极阴。他在用三十万邪魔恶魂的残魂为薪柴,熬炼‘三煞归墟阵’。此阵一成,西荒修士只要踏出剑气长城十里,道基便如沙塔倾颓。”
陈江河脊背发凉。
极阴竟已悄然南下!他此前推断极阴坐镇游仙海域牵制真君府,实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佯攻。此人以三十万邪魔恶魂为饵,重伤火道人、麻痹陈霸天,真正的杀招却是这直指西荒命脉的三煞归墟阵!
难怪真君府伤亡不过万——极阴根本无意与他们死战,他要的是时间,是西荒修士的道基,是整个苍澜剑罡天阵的根基!
“阵眼在哪?”陈江河追问,指尖已按在赤锋破霄枪虚影之上。
“不在乌云里。”小黑龟首一偏,镜面画面倏然下移,掠过厮杀正酣的剑气长城,越过十座剑门关,最终定格在长城最西端——那里矗立着一座孤峰,峰顶寸草不生,唯有一块千丈巨碑,碑上刻着三个古篆:【镇煞碑】。
“镇煞碑?”陈江河呼吸一滞。
此碑乃上古剑宗所立,传闻是为镇压仙魔古战场逸散的煞气,碑中封印着一道先天庚金剑气。历代镇守修士皆言此碑坚不可摧,是剑气长城的定海神针。
可此刻,碑体表面正渗出蛛网般的暗红裂痕,裂痕深处,一缕缕墨色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出,与天上乌云遥相呼应。
“极阴把阵眼,钉进了镇煞碑。”小黑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不怕碑中庚金剑气反噬,因为……他早将自身一缕本命阴煞,炼成了碑中剑气的‘鞘’。如今剑气未出鞘,煞气先归墟。”
陈江河浑身寒毛倒竖。
以本命阴煞为鞘,裹住上古庚金剑气——这已不是简单的阵法布置,而是对剑道本源的亵渎!极阴此举,等于将镇守西荒万年的剑道圣物,硬生生扭曲成了一柄屠戮同道的魔刃!
若任其发展,待三煞归墟阵彻底成型,镇煞碑崩碎之时,就是庚金剑气倒卷、反噬西荒修士道基之日!届时无需邪魔攻城,西荒修士自己便会道基溃散,沦为废人!
“必须毁掉阵眼。”陈江河一字一顿,眼中寒芒如刀。
“毁不得。”小黑摇头,龟甲幽光流转,“镇煞碑一旦被外力强行摧毁,碑中庚金剑气失控暴走,瞬间便会绞碎方圆万里内所有修士金丹元婴。你那具本命尸傀,也扛不住。”
陈江河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不能毁,又不能任其坐大……唯一的办法,只有——
“破阵。”他目光如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小黑缓缓点头:“极阴以阴煞为引,血煞为炉,凶煞为火,熬炼归墟。你若破阵,便需寻一物,既可承阴煞而不溃,亦能纳血煞而不蚀,更能容凶煞而不堕……且此物,须与镇煞碑同源。”
陈江河心头剧震,豁然抬头:“碧水青莲!”
“正是。”小黑龟首轻点,“此莲虽未演化法宝,但根须深扎地脉,天生通晓五行生克。尤其水元之力,至柔至韧,可化阴煞如春水融雪,可载血煞若沧海纳百川,更可涤凶煞似清泉洗石——只消将一滴莲心精露,注入镇煞碑裂痕,便可暂时冻结三煞归墟阵运转,为你争取三日时间。”
“三日……足够了。”陈江河眼中戾气翻涌,【碎罡】枪势已在识海轰然炸开,“三日之内,我必斩极阴!”
话音未落,他袖袍猛然一挥,腰间寰宇手镯流光一闪——四颗仅存的四阶炼体灵丹悬浮半空,丹身缭绕赤金霞光。陈江河张口一吸,四丹化作四道流光,尽数没入咽喉!
轰——!
五万龙象之力骤然沸腾,肉身如烘炉爆燃,皮肤下竟隐隐浮现金鳞虚影!这不是功法显化,而是纯粹力量冲刷血肉,逼出的肉身本源异象!他双足踏地,扶摇峰主宫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十丈,碎石悬浮半空,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碾成齑粉!
“小黑,助我!”陈江河低吼,双手结印,【九转补天功】疯狂运转,【碎虚枪诀】第四式【碎罡】的枪势不再收敛,而是如决堤洪流,轰然灌入脚下大地!
整座扶摇峰,都在这一刻发出沉闷嗡鸣!
小黑龟甲云纹爆射金光,它四爪猛然按向地面,一道幽蓝光柱自龟甲冲天而起,与陈江河灌入地脉的枪势悍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悠远苍凉的龟吟,似穿越万古时空——
刹那间,扶摇峰地底深处,一道沉寂千年的古老灵脉被蛮横激活!灵脉如龙,携着磅礴水元与厚重土元,逆冲而上,尽数涌入陈江河体内!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升!元婴初期巅峰的壁垒,在五万龙象之力与古老灵脉的双重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轻响,细微却清晰。
陈江河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瓶颈破碎,而是……枷锁断裂。
他眉心一点金光骤然亮起,随即化作一枚古朴符印,符印中央,赫然是半片龟甲轮廓!与此同时,碧水青莲七片莲瓣齐齐震颤,一滴剔透如水晶的莲心精露,悄然凝聚于花心,缓缓滴落……
“原来如此……”陈江河低头看着眉心符印,声音竟带着一丝恍然,“【五尸同心魔】,从来不是单纯的控魂秘术……它是玄龟血脉的‘契印’!你一直在等我肉身突破元婴中期,才能真正开启此印!”
小黑龟首微抬,眼瞳幽火静静燃烧:“玄龟不修神通,唯以‘承’字立世。承天之重,承地之厚,承煞之浊……亦承主人之志。如今契印初开,你可承吾一击之力。”
陈江河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虚空轻轻一点。
指尖前方,空气骤然塌陷,一道狭长幽暗的裂缝无声浮现——
裂缝之内,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翻涌的、粘稠如墨的混沌!混沌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破碎星辰残骸,以及……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龟背虚影!
“【碎罡】……”陈江河轻语,声音却如九天雷霆滚过,“不是搅碎罡风,是撕裂界壁。”
他指尖微勾。
那道幽暗裂缝,猛地向两侧撕开!
轰隆——!!!
万里之外,剑气长城上空,正在全力催动三煞归墟阵的极阴,霍然抬头!
他座下九幽缚魂锁齐齐哀鸣,九颗惨白头颅同时炸裂!不是被外力所破,而是被一股源自更高维度的“存在”意志,硬生生抹去了烙印!
“谁?!”极阴阴神之躯剧烈震颤,眼窝中幽火狂跳,“竟能撕裂界壁缝隙?!此方天地,怎会有……玄龟真形的气息?!”
他话音未落,一道幽暗裂缝,已悄然出现在他头顶三尺!
裂缝之中,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大如山岳的手掌,缓缓探出。
手掌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极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嚎,他那阴神后期的本体,连同缠绕周身的九幽缚魂锁,连同虚空中所有翻涌的阴煞、血煞、凶煞……尽数被那只手掌,捏成了——
一抹无声无息的、彻底湮灭的虚无。
裂缝闭合。
万里晴空,再无一丝乌云。
剑气长城上,所有西荒修士茫然抬头,只觉心头一松,仿佛压在神魂深处的万钧重担,骤然消失。
而远在扶摇峰主宫,陈江河缓缓收回手指,眉心契印光芒渐敛。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又看向池中那滴已融入水波的莲心精露,轻声道:
“小黑,你说的对。玄龟不修神通……”
他顿了顿,望向西方剑气长城的方向,眼中金芒流转,仿佛已穿透万里山河,看到那座千丈镇煞碑上,正在迅速弥合的暗红裂痕。
“……但玄龟,执掌界壁。”
话音落,扶摇峰地脉嗡鸣渐歇,碧水青莲莲瓣缓缓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庭院青砖之上,那一道深不见底的指痕,无声诉说着方才那撕裂界壁的一击,究竟蕴含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力量。
陈江河转身走向偏殿,步伐沉稳,背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他腰间玉符再次轻颤——这次,是沐羽尘的传讯。
他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秋霜,去藏经阁第三层,取《太古龟甲铭文考》拓本,送到偏殿来。”
秋霜的身影在殿门一闪而逝,她指尖微颤,望着自家仙主平静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仙主从未惧怕过任何敌人。
他只是……在等一个,配得上他出手的理由。
而今日,那个理由,终于出现了。
万里之外,剑气长城最西端,镇煞碑上最后一道裂痕,正悄然愈合。碑体深处,那道被阴煞包裹的庚金剑气,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