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很快借助这一处响水湾的洋流,彻底远离了渐渐卷进漩涡里的大船。
孙微雨不敢停留,撑船顺着洋流朝南而行。
三个时辰后才敢停下手中划桨的动作,忙走到船尾,弯腰看向了此时被她牢牢捆在船尾的飞狗。1
此时的飞狗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之前和大当家的着实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手段。
这个女人被他们捞到大船上时,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
狗牙抬头唾了低头看他的孙微雨一口。
孙微雨慢条斯理拿出帕子,擦了擦脸,突然狠狠给了飞狗一巴掌。
觉着不过瘾,拿起了船上的船桨,连着给了飞狗头上来了几下。
鲜血顿时顺着飞狗的脸颊流了下来,飞狗眼底彻底涌出恐惧之色。
眼前这个女人疯魔的样子,像极了当初他们大当家的。
飞狗的记忆中终于出现了一个能和大当家比狠的人物,居然还是个女子。
他被打得嘴唇都破了,断断续续吼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当初可是我们救了你!”
“忘恩负义?”孙微雨冷笑了一声。
忘恩负义的人不仅是她,还有宫里头的那位正主子。
当初若不是她亲手勒死了先帝,如今嘉平帝哪儿能安安稳稳坐上那个位置。
不想小皇帝心里的那道坎,全算计到她的头上。
想到此,孙微雨一阵气闷,抓紧了手上的木浆又想给飞狗来一下,可到底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她弯腰狠狠扯住了飞狗的头发,冷冷看着他道:“想不想报仇?”
飞狗顿时愣在了那里,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孙微雨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此时恨我,毕竟当初将我从海里捞上来的人是你。”
“至于你船上的那些弟兄,一个个看我的眼神让我恶心,我若是不想出点法子来,怕是能被你们那帮兄弟生吞活吃了。”
“我有什么错,你对我有恩,我只报答你一个人罢了。”
“不过我可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既然你恨我,那就别这么犟,活下来,以后找机会再杀了我,否则少在老娘面前装爷,老娘的手段可不止这些。”
飞狗缓缓低下了头,倒是不敢再说什么。
当初他被孙微雨一脚踹下了船,不曾想顺着洋流冲下来差点淹死的时候,又被这个女人捞上了船。1
他激烈反抗,想要将这个女人置于死地给大当家的报仇。
不想这个女人这么强悍,直接用船桨招呼在他的头上,打晕了,绑在了船舷边。
他整个身子都泡进了海里,这女人是真的狠,整整将他丢进海里泡了两个时辰,又不让他死。
他的身体几次差点被海里的鱼给撕烂了,如今被孙微雨拖上了船,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孙微雨将他脖子,双手都勒紧了,他没有丝毫的反抗。
孙微雨又将他的脚也绑住,这才塞了一块麦饼进他嘴里,只够维持飞狗饿不死的状态。
孙微雨可不是什么仁慈之人,若是给这个小子吃饱了,在这条船上死的可就是她了。
飞狗大口大口地嚼着麦饼,又喝了半盏水,随即躺倒在甲板上动也不敢动。
就这样二人靠着船上的物资,顺着洋流竟然也在一个偏僻的渔村靠岸。
当出来打鱼的村民看到是孙微雨时,笑着将她引上了岸。
村民随后看到孙微雨身后还牵着一个少年,登时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多问。
孙微雨直接牵着飞狗到了村长于伯的家里。
于伯一家子见了孙微雨,竟是恭恭敬敬跪了下来磕头道:“草民给太妃娘娘磕头请安了。”
当太妃娘娘四个字刚一说出口,一边站着的飞狗顿时惊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面前,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头发草草束起的孙微雨。
这个女子连日来风吹日晒,肤色都晒得黢黑,这哪里像是宫里头的太妃?简直就是地狱来的阎王。
做事狠辣,阴险狡诈,比他们这帮海盗还像海盗。
她居然真的是宫里头的太妃,可不是什么在逃小宫女。
孙微雨与这个渔村之间的关系,倒是说来话长。
还是早些日子,她替沈太后当差的时候,无意间救了这个村子一村子人的命。
当时也就是举手之劳罢了,顺手的事情。
这个村子都靠采珍珠为生,府县贪官层层盘剥他们,因为完不成采珠的任务,就要把他们全村人卖了做奴隶。
毕竟山高皇帝远,村长实在走投无路,于伯派自己儿子北上告御状。
于伯儿子没见到皇帝,却先遇到了外出上香的孙微雨,便将此事说了。
孙微雨当时也担心沈太后知道采珠的事儿闹出乱子,对她不满,便派心腹亲自来渔村查明真相,严惩贪官,还免了渔村的赋税,以后不必再进贡南珠。
就这么一件事儿,于伯能记一辈子孙太妃的好。
后来为了避免被嘉平帝报复,她被沈太后送出了宫,隐姓埋名又拿着银子来到了这个还算有些缘分的渔村,帮助村民修房子修路,请了私塾先生发展村学。
孙微雨简直就是这个渔村的神仙,渔村上下也对孙微雨感激之至。
孙微雨在于伯家里歇脚,换了干净衣服,吃饱喝足后看向了另一桌狼吞虎咽的飞狗。
她同于伯道:“别让他跑了,就锁在村子里,吃喝住都用极好的,别苛待他,让他活着就行。”
于伯忙应了下来,随即想到了什么笑道:“早些日子,沈家人到处找太妃您呢?”
“小老儿也不敢同沈家那边的人说起娘娘和咱们村子的关系。”
“娘娘一直吩咐小老儿,咱们这个村子是您手里的一条后路,不能轻易对外说,小老儿都记在心里。”
“不过听闻您近日在海上出了点事,沈家人到处打听,要不要告诉沈家人您医经安全?”
“沈家人都来过这个渔村了吗?”孙微雨深吸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沈家果然没有放弃她,想救她,可她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沈榕宁救她于微末,将她扶到高位,她也替沈榕宁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后来沈榕宁将她送出宫,彼此间就断了吧,没什么意思了。
她压低了声音道:“你想办法传出消息,就说我出海不慎淹死了,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