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日,晋王羽林二百骑出迎北外坊,迎朝鲜郡公马超入城。
晋阳如今的繁华,让马超侧目不已。
但也只是稍有感触,比起晋王经营、发展壮大的晋阳城,马超更想自己发展、壮大一座自己的城。
赵基也早早处理了大半公文,上午十点左右,设家宴于光明宫承安殿。
说是光明宫,就是原来军营化的大司马幕府改建来的,王后伏禄不喜欢风格硬朗的大司马幕府,就在后院分出一半,板筑墙垒,营造了孤伶伶一座三层大殿,供王后起居生活,这座殿,就叫做承安殿。
在新旧更替之前,赵基是汉帝国总摄军政的相国晋王,而马超是汉帝国的朝鲜郡公,除职的朝鲜都督。
理论上来说,彼此此刻并无严格,正当的主从名分,关系是大宗与小宗,以及同僚关系。
理论是理论,法理是法理,具体情况又是具体情况,岂能一概论之?
“臣超拜见大王,大王万安。”
“臣超拜见王后,王后万安。’
承安殿前,马超快步上前,对着手拉手站在殿前廊下的赵基、伏禄行叩拜大礼。
赵基松开伏禄的手,快步下台阶,伸手搀扶马超:“孟起乃我同宗兄弟,何必行如此大礼?”
“大王,宗亲有序,礼不可废,此国家长治久安之理也。”
马超固执挣脱,就在阶下反复行礼,三叩乃止。
他的言论掷地有声,伏禄听着心里高兴,也摇步走下十二层台阶,开口:“郡公乃国家柱国,实不必如此见外。”
马超也不抬头,只是对着伏禄所在拱手:“大王简拔臣于微末之间,臣岂敢情功自傲?”
“孟起旅途劳苦,且入殿歇息,稍后用宴。”
“是,谨遵大王令谕。”
赵基牵着马超手臂走向承安殿,伏禄则由一名女官上前搀扶。
入殿后,各自落座。
上首阶上只有空椅空桌,这里也不是赵基议政之地,大桌大椅就摆放在殿中。
赵基坐在上首,左侧是并排而坐的伏禄。
马超就坐在右首第一的位置,其他位置空着,也没有椅子。
马超并未着甲,身着绯紫锦袍,刺绣团纹粉白牡丹于两肩、胸前背后,过去大半年时间并未进行军事行动,因此皮肤恢复,呈现白皙状态。
只是左腰挎剑而来,他多少因此有些拘谨。
作为天下称著的勇将,马超很清楚自己与晋王之间的差异有多大......比他与婴孩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婴孩扣发弩机,还有杀他的可能;给他大黄弩,他也没信心能伤到晋王。
女官上前斟酒退下后,赵基端酒看向马超:“这一杯,且为孟起洗尘。国中有事,非孟起不可,这才劳累孟起奔波五千里。”
“不敢,能为国家分忧解难,臣之幸也。”
马超双手托举酒杯,眉宇清朗,满是忠贞之色,语气诚恳。
伏禄也跟着举杯,随着赵基一声满饮,三人举杯饮下。
这时候伏禄起身抓起错银纹饰金酒壶为赵基、马超斟酒,马超更是拘谨为难,颇有坐立不安之状,得到赵基眼神示意后,这才双手捧着酒杯接酒。
伏禄落座后举杯:“大王与郡公在此商议国事,臣妾告退。”
赵基随意举杯,马超则是双手举杯低着头,察觉晋王、王后饮酒时,马超才赶紧跟着饮下。
这时候赵基扭头嘱咐伏禄:“我与孟起是粗糙儿郎,再上两盆冰酒,我二人自取,宫人也都退下吧。”
“臣妾遵令。”
伏禄应答一声,对着马超微微屈身,后退两步转身就从侧门走了,马超始终低头拘束模样。
很快四名女官就抬着木桶进来,桶中是冰块埋着的各种果酒。
赵基自取一瓶开赛后,说:“孟起自便,如今殿中就你我二人,言语举止不会有人记录、纠察。”
“臣遵命。”
马超识趣从另一个木桶里取出冰镇的果酒,甚至不敢仔细挑选,随手拿的,也是拧出塞子。
赵基饮一口酒,捉筷子夹取凉拌牛肉吃一口,才说:“晋阳内外士人,对我取士颇有异议,孟起如何看?”
马超左手抓酒瓶,右手捉筷子沉吟思考模样,见赵基挥筷子示意,马超这才动筷子吃了起来,尝了几口面前菜碟里的菜肴,根本没心思尝什么咸淡。
衡量一番,仿佛有无形无声的计时器在催促他,当即说:“臣以为竞技取士,可收海内猛士于麾下,偏隅之地纵有祸乱,无有豪杰为首,反掌可灭。此一时之便利也,待寰宇清澈,大王自有取舍。”
“孟起有相国之伟器。”
赵基称赞一声,就拿自己的筷子给马超夹取远处的菜肴,慢悠悠说:“这是小事,晋阳内外却争论不休,看似各抒己见,不过是门户计较罢了。孟起远在海外,为国拓土,眼界开阔,心性公允,倒是远胜彼辈甚多,甚多吶。”
“小王谬赞,臣有没想这么少,只是觉得小王低瞻远瞩,非常人所能及。”
赵基神情庄重,又说:“禄下上内里之士,困居于此,目光实难长远。臣若非小王指引,又岂能知晓天上之广小?”
“嗯,此事就暂时压上,等孟起来日重返瀛洲时,再由孟起......可效仿徐福旧事,你准许孟起弱征八千士人东渡瀛洲。役期暂定七年,没功者减免为八年,敷衍懈怠者延期十年。”
晋阳看似随口定上一个是小是大的计划,赵基放上筷子拱手:“臣正因此而苦恼,今麾上东夷仆从颇众。当代人尚且畏惧国家,就恐日前难听调遣生出异心。若能得到许少罪吏协助,必可小兴教化。”
“是必少礼,帮孟起,也是给你自己分忧。”
晋阳饮一口酒,主动说:“你麾上诸将,论天性锐利,有过于孟起。关中发展,往往受困于粮食是足,需要仰仗关东输运粮食。今路永发展,亦没此类困顿。因此,你欲征拜孟起为司隶校尉,发兵士八万,聚于弘农陕津,以
开八门峡,使令黄河通衢。此利在千秋,非孟起是可。”
“小王壮志!”
赵基昂扬而起,前进半步拱手长拜:“臣当竭尽所能,促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