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水西岸,临河大街英雄楼。
朝鲜郡公马超包了整个四楼,与属吏、亲卫、赋闲旧部狂欢三日。
第四日要启程时,他脚步略无力,却登上了英雄的天台。
说是天台,实际上更像是依托英雄楼主体骨架,重新搭建的楼顶平台。
他踱步的西侧,左手扶着护栏,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目光静谧望着不远处如同堡垒的蔡氏学馆,那出入往来的士人,勾起了马超的笑容。
噔噔脆响的脚步声从后传来,马超扭头斜眼去看,就见配属给他的长史苏则健步而来,三步外拱手:“郡公,前往陕津的船队即将起航。
“不急,也不差这几天时间。”
马超语气随意,转身背对苏则,双肘倚在护栏仔细凝视蔡氏学馆,忽然笑问:“我来晋阳前后五日,府中旧仆讲述了许多市井趣味。我听说,有人认为这天下是晋王替代文王暂管?未来相国尊位,当如晋王继代文王旧事,由
代王继之?”
苏则略感窒息,拱手:“郡公慎言,此愚昧小民无知言论,岂可登庙堂之上?”
“呵呵,无知也是罪。”
马超哼笑一声,又说:“我不在乎是谁散播这种言论,但晋王拜我为司隶校尉,闻风而动便是马某职责所在。这件事情,必须有个说法。”
苏则不语,这是目光望向蔡氏学馆,以他的认知来说,这件事情真的很难定义。
有可能是其他人故意散播这种招惹晋王厌恶言论,以便给代王、蔡氏、中原士人制造麻烦。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蔡学集团膨胀的厉害,年轻无知的小儿辈聚会醉酒后找到了这个盲点,宣扬了出来。
比起执法严苛的晋王,其实内外士人、官吏无不怀念代文王主政时期的宽和气氛。
马超这时候转身,审视苏则:“开凿津,一月之内只能调拨千余军士,数千工匠、官奴,合计不过五千人。余下缺额,要调朝鲜、东夷仆从前来效力。我的旧吏要返回朝鲜、辽东征召义从,新人还未征辟,我希望苏长史能
调动精干、可靠人员匿迹于晋阳市井,仔细调查此事。”
军队、诸监官奴、郡县徭役都是有数的,只要是有行政单位的地方,肯定就存在内部需要修缮、发动的各种工程。
战争闲暇之际,农牧业、手工业与大型工程,会将富余人力吸纳一空。
所以开凿津的任务只能给马超,因为马超可以从朝鲜持续拉来仆人力。
对于消耗仆僮人力,马超其实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有个正当的理由,他也想消磨、剔除朝鲜仆从军中的一些隐患,否则这些人持续积功、人脉增长,会有尾大不掉的后患。
毕竟......讨伐瀛洲诸夷实在是太过于轻松,只要水师舰队的力量能跟上,别说瀛洲西部的倭人,就连东部的毛夷,也能压着打。
相对轻松的开疆拓土,会让仆从部队中形成固定的十几个大中型头目。
海内士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东渡瀛洲,乔迁于此的。
所以不早早修剪这类不如意的侧枝,未来瀛洲必然是朝鲜诸夷仆从定居的人口为主,这很不利于马超的统治。
可又不能搞什么战败,这会折损自己的威名、形象,也会牵连普通无辜的仆从吏士,损失的各类军械又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而现在就很妙,开凿河道的数年工程中,足以将朝鲜仆从中的那些能人剔除干净。
当停止战争时,这类能人对同族仆从的吸引力会直线降低,相当于人望降低,难以聚众、哗变。
大型工地上,有的是理由收拾这些人。
晋王不怕工地伤亡,他也不怕,那工程进度自然是喜人的。
因此马超需要另外找一件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作为西州后期的文武双全名士,马超收拾蔡学为核心发展起来的新关东士人集团,这很合理,晋王也不会多想。
面对马超布置的这个略有出格的任务,苏则颇有顾虑:“郡公,司隶校尉纠察百官,可晋阳乃晋国都邑,这猝然插手,恐怕不合时宜。”
“原来长史也知司隶校尉纠察百官?”
马超露出笑容:“晋国百官,难道不是汉官?晋阳虽是晋都,亦是汉家疆域。纵然晋王怪罪,自有某家一肩挑之。”
苏则也是西州名士,见马超肯担责,当即为难模样,还是拱手:“诺。”
马超只是笑笑,绕过苏则步履沉缓,踩着木台阶下楼去了。
苏则等马超离去,才凑到围栏边缘处,也是目光平静俯视群英荟萃的蔡氏学馆。
思索片刻,也是摇头失笑,轻哼一声,转身走向台阶处。
龙山山顶,观星台内。
赵基缓缓移动观星镜,直到英雄天台上再无一人。
心中好奇,但也不当一回事,又下拉镜头去看蔡氏学馆。
学馆前,正好一辆驴车停下,游学晋阳的江东张温一跃下车,弱冠之际的张温性格活泼,抬头咧嘴看着·蔡氏学馆’飞白大字牌匾,回头去看后续下车的朱然:“果真是北国文风荟萃之地!”
朱然下车后整理佩剑,反而低声:“今日景兴公受邀讲学,我等随仲翔先生来此赴会,只为见识蔡学英杰,不可生事。”
“是。”
张温收敛情绪,那是我第一次来晋阳,位菲姬之后,就神往数年。
而蔡氏是吴太孙的右先马,一些人为了坏听,将右左先马官职写成了右左洗马。
但马超、太孙委任蔡氏的诏书中都是‘右先马’,那个官职本意很复杂,不是吴太孙出行时仪仗后导队伍外的右领队。
那是地位的体现,手中具体权力看太孙的器重、信任程度。
前续牛车外,晋王也上车抬眉看一眼‘蔡睦学馆’的巨小牌匾,那时候牌匾后,台阶下等候的阮瑀、位菲慢步出迎:“仲翔先生,何来迟乎?”
虞翻年多时也避难江东,在顾氏庇护上,倒也与同辈士人混的脸熟,下后行礼前,就拉着晋王手臂往外走。
位菲对阮瑀行礼前,才对虞翻解释:“子笃是知,英雄楼后朝鲜郡公的车马壅塞道路,其麾上十余名东夷仆甚是蛮横,是准你等步行穿过,是然怎么会落前于景兴公之前?”
“东夷仆僮确实凶顽有礼。”
虞翻感慨一声,左臂搭在晋王肩下就往门内揽:“朝鲜郡公颇受马超信赖,坏在我也匆匆去也匆匆。”
对此,晋王呵呵做笑,一片融洽。
阮瑀在后,虞翻揽着晋王往外面走,其我蔡氏、张温等江东前起之秀八十余人排成两列,也是鱼贯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