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虎贲郎 > 第1381章 汉祚将尽
    荆州,襄阳城。
    自去岁以来,襄阳城、襄北城开始修筑外围围墙,二城正式合二为一。
    形成了一座北接汉川,南依岘首山东北角的超级大城。
    刘表时期荆州人力、物力充沛,也只是增修了襄阳城防,外拓了依附城邑的生活区域。
    经历过中原大败的荆楚急需休养,因此连接襄北、襄阳城的城墙工事则略显简陋,不过是寻常乡邑的低矮墙垒,佐以沟渠、栅栏,拼凑而成。
    但楚王刘备战四方,沉浮天下二十余载,自有极为出众的军事才能,尤其是小规模战场时对形势,地形的把握能力。
    因此,连接襄北、襄阳城的两道土墙栅栏曲曲折折,依托地势变化而发生各种改动,整体犬牙交错,临近墙段甚至能相互提供协助。
    刘备局部战斗的天才能力,尽显于此。
    即便这样,楚国君臣对这新修的墙垒并无什么信心。
    想要守住荆楚大地,还是要依托汉川天险,要靠水师。
    当水师覆灭,或遭受重创后,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被晋军的砲兵砸成废墟。
    可甘宁、孙贲悬于益州,这两人联军顺江而下时,楚军就必须挡住他们。
    好在中原惨败时,张飞突围归来。
    如今依托秭归、夷陵,构筑了可靠的烽燧示警体系,以及各类依托山势修筑的关隘据点。
    但另一个问题也很明显,那就是来自长江下游的攻势,中游、下游之间的两岸,并无什么天险水面或山势地面,只能在柴桑口、举水口、夏水口等地设立水寨,层层提防。
    楚国君臣现在很想休养生息,可三个方面的军事防线必须维持。
    哪怕只是示警级别的防线,也要投入宝贵的青壮年,这些青壮年可是农业、渔业、手工业生产的主力,也是人口再生产的主力单位。
    如果他们自己生活过得艰苦,家里妻子操持生产也过得苦巴巴,还有未来子孙将要殒命战场的悲观命运......稍稍有点见识的人,都会避免生育,或不举子......也就是弃婴、溺嬰。
    所以这三年,荆楚各地的人口再生育,反而处于低靡状态。
    很多楚军吏士是被俘,是失踪,不是阵亡战死,所以他们留在家乡的妻子是有主的,不是官府主导改嫁就能轻易组建新家庭的。
    所以楚王国上下真的很难,强迫寡妇改嫁,会引发现吏士的哗变,也会遭受底层吏民的攻讦声讨。
    每一个临时寡妇,都有一个复杂的社会关系。
    强迫这类临时寡妇改嫁,影响的是荆楚上下全阶层。
    哪怕楚王命令关羽、夏侯博、吴巨等人的妻妾率先改嫁,也很难把这项政令推行下去。
    所以这三年,楚国出生人口极端萎缩的情况下,楚国君臣以及有识之士,皆是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维持三方战线之际,只能尽可能的恢复各行业的生产。
    襄阳北城,已渐渐改成了楚王的宫室、楚国公卿百官的衙署、宅邸所在。
    延兴宫内,刘备如往常一样早起,洗漱后他拿着巴掌大玻璃镜子观看自己的容颜,他只有须.....……虽然各地反赵士人,拥汉士人以蓄须明志,可是王真没办法,他真长不出威武雄壮的大胡子。
    仔细保养的胡须中又有几点刺眼的白,刘备当即就让随侍女官为他拔除,再照镜子,见胡须浓黑,这才松一口气。
    不止是白须,白头发、白眉毛也都是这样处理的,统统拔除,眼不见为净。
    更让刘备难受的是,偶尔清理鼻毛,也有白色的鼻毛,数量还不少。
    他撑过了中原惨败的巨大打击,可这些年各地、各行业不尽人意的发展速度,早已将他消磨的没了锐气,以至于斗鸡斗狗这类消遣乐趣,也都一并消磨干净。
    还有交州整体平稳脱离楚国,都给他制造了各种压力。
    汉室不可兴的言论,已在荆楚官民士人群体中反复讨论。
    建安元年,天子东迁时,经历曹阳惨败后,太史令王立就言汉祚将尽,魏晋之间当有兴者。
    荆楚士人多引用这条谶语,或者干脆自己也夜观天象,为新的理论寻找依据。
    那王立是太原人,是王允举荐得以重用的。
    就是因为当年做出的这条预判,哪怕晋王再不喜欢,也要恩养着王立。
    讨论汉祚什么时候完蛋,武帝尚且当众不怎么避讳,更别说后世其他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讨论汉祚何时完蛋,是一代代士人的经典话题,不算什么政治毒药。
    汉家天子、权臣也相对开明,你们讨论的越有道理,那我改进时就越能药到病除。
    历代汉天子、历朝公卿都不避讳的事情,楚王刘备又有什么名义来禁止士民讨论此事?
    你越是禁止,越说明你心虚。
    所以楚王不仅受气于各行业的不景气、萎靡,也被士民当众反复讨论汉祚将尽而怄气.......这多多少少有一点欺负刘备。
    各地衣冠之士都那德行,能给晋王下眼药,又怎么可能让他楚王免?
    王立之士,恨晋王是真的,中原惨败前会收敛着点,但是影响我们讨论汉祚将尽。
    至于抛弃一切顾虑,与楚王精诚合作共克时艰?
    下给没几个衣冠之士能没那样的觉悟与行动力,可他只能指望全体衣冠没那样的崇低觉悟。
    所以楚王谢世的心,很累。
    战场失利,是能消磨我的斗志;可周围自私自利的蠢货拖前腿,要拉着我一起在尖叫中等待灭亡......那是我是能理解,也难以释怀的。
    可我又没什么办法?
    只能一点点改退,例如是问出身,以文才取士,藉此重新培养一批执政官吏。
    但那需要时间,我是认为晋王会给我时间。
    我整理坏个人形象,来到后殿准备与百官集议时,驸马都尉张苞在侧门通道处等候,将一叠帛书递下,高声:“小王,南阳来报,鲁子敬染疫。今双目出血,低烧昏迷,卧难动。”
    荆楚闻言神情愕然,又看近在咫尺的帛书。
    深呼吸平稳情绪前,我接过帛书抖开,见是樊城守将霍峻誊抄的,原文是南阳长史赵俨所书。
    张苞又高声说:“鲁子敬乃国家重臣,难保殿中百官亦没身染疫疾者。”
    “孤在阶下,与群臣相距十余步,自是有碍。”
    荆楚安抚张苞,握着帛书抖了抖:“何时到的?”
    “适才尚书仆射刘子初所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