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伊人还是那副神态,手格外用力。
只是,她根本无法伤到罗彬分毫。
罗彬思绪飞快,面色再度一凝。
他抵着顾伊人肩头的手瞬间松开,只剩下一手依旧擒着顾伊人握刀的手腕。
顾伊人失去身体的钳制后,立马又要变招动手。
罗彬却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玉星奇门盘!
没等顾伊人有更多举动,玉星奇门盘直接朝着其头顶一拍!
霎时,顾伊人僵住不动。
随后,她打了个冷颤,被罗彬擒住的那只手下意识要回缩,且松开五指,匕首嗖的一声落地,插进泥面。
“我……”顾伊人声音略发抖,眼中的慌乱更浓。
“没事。你是活人,她们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阴魂,阴魂便怕镇物,我将她镇走了。”罗彬面色正常,语气透着镇定,以及安慰。
顾伊人神态依旧沮丧。
“他一旦脱困,一旦行动自由,我们两人必然是他最快要清算的目标。”罗彬语气稍稍变沉,道:“不能再犹豫了。”
“我知道,可我……”顾伊人脸色都微微苍白,苦涩地说:“我太危险。”
罗彬不言,只是从身上取出来唯一那一套阴符七术符,这符本来是三套,其余的全都给了上官星月。
将阴符七术符挂在顾伊人身上,又在其胸口的位置贴上一张先天押煞符。
“这样一来,方能无碍。”罗彬眼中笃定:“你应该会定魂不出,她们也无法到你身上了。”
其实罗彬还有许多想问,譬如顾伊人本身,她对自己了解多少?知道关于她的一切细节,才能清楚袁天书为什么要利用她,也只有了解一切,才能真的使顾伊人解开枷锁。
否则就算出去了,这里还有至少三道属于她的阴魂,就和他一样,根本没办法干干脆脆地走掉。
只是,当务之急还是制止袁天书脱困。
这事儿可以说得上是火烧眉毛,暂缓之后,才能有功夫去考虑其他。
思绪瞬间闪过。
顾伊人的脸色才总算好了一丝,她捡起来地上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心有余悸地说道:“那我们得小心,天黑之前,得到一个地方去。”
罗彬点点头。
两人复而从这窄小山洞离开。
外边儿的天色依旧是暗沉的,没有阳光。
罗彬看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正指着下午三点。
天刚刚亮,罗彬就和秦天倾等人进了林子找顾伊人,之后发生的事情虽多,但都很快,正因此距离天黑还很久。
顾伊人小心翼翼地往前带路。
她对这个地方也有一定了解,走起来说不上轻车熟路,却也绝对不陌生。
路不是一条,方位却是一个。
直至眼前的林子变得熟悉,一条挨着山壁的窄道出现在视线中。
“她应该还在林子里找我们。”顾伊人声音很轻,神色却极为慎重。
罗彬知道,这个她,指的是先前在林间走动的”顾伊人”,也是在他算计下,掉下山崖那一个。
阴魂不存在丧命这一说。
就像是巫觋实际上并非人,而是人皮偶。
阴魂不散,一个新的人皮偶,又能“死而复生”。
掉下山崖对普通人来说要命,对另一个顾伊人来说,基本上是无伤大雅,只是将其甩开了而已。
没有耽误时间,顾伊人碎步往前走,罗彬紧跟着,两人很快通过那条窄路,并无凶险发生。
山壁不在陡峭,而是往里倾斜,成了一个巨大的缓坡。
一株株树藤,蜿蜿蜒蜒地长出两三米高,攀附在其余高树,或者岩石上。
一朵朵粉花簇拥着,竞相盛开,一时间,天色竟都没有那么阴暗,薄薄白雾笼罩下,给人一种仿若置身于仙境的感觉。
只是,这里是柜山。
外山的话,是吃人情绪酝酿而成的情花。
这些花呢?
直观感觉,这一片花,视线望都望不尽,绵延了小半座山?
顾伊人走在稍前方带路。
一时间,雾气竟然变浓,她的身影都有种若隐若现感。
罗彬说不上来,有一股浓浓的哀伤情绪,似乎要往他心里钻,又像是从他心中冒出来的,喷薄欲出。
“杜鹃啼血,这里会让人很悲伤。”1
“久留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尽快走过去就好了。”
顾伊人稍稍顿足,提醒罗彬,她的脚步倒加快几分。
罗彬抑制着心头的情绪,紧跟其后。
走了很久很久,花的数量不减反增,不过,随着林子越深,树木就越高,藤蔓爬到快树冠的位置,才开出一片片花冠,正因此不抬头去看,视线中花的数量反而少了。
眼前的雾气,变得更浓,更厚,雾影朦胧间,却能瞧见,后方有一座更大的山!
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再往前走,有一块延展出去的崖台。
一座石桥,横跨两山,屹立不倒。
“过了这座桥,就能瞧见他。”顾伊人微咬着下唇,双手紧紧压着胸口,是抑制着内心的紧张。
罗彬继续往前走去。
崖台两侧的杜鹃更多,本身应该是粉色的花朵,在这个位置,竟然有一种血红的感觉!
“神道。”罗彬眼皮微搐,心口却一阵狂跳。
神道两侧,并未瞧见什么镇墓兽。
“这里……应该有一座大殿,被拆除了。”罗彬哑声再道。
“我不清楚。”顾伊人脸上的紧张显得更多。
“过去,就能看见他了。”抬起手来,顾伊人指着对面。
罗彬点点头,她便径直往前走去。
踏上了石桥,罗彬心头顿生一种坠空感。
哪怕是脚踏实地的,可这石桥所处的位置太高,饶是他,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微恐,这是人的本能。
雾气笼罩下,桥两侧的栏杆若隐若现。
栏杆上有兽雕,人首蛇身,人身鱼尾,或亦是猫,是羊,似人似狗的头。
单单这儿,罗彬就瞧见了至少十余种鬼物。
它们,就是镇墓兽?
终于,这座桥走到了尽头。
圆拱形的门,并非石料修葺,硬生生从山壁上开凿出来的。
山壁过于笔直,就像是人用斧头劈开似的!
那座桥也没有任何连接的痕迹,仿佛浑然天成!
站在拱门的位置,回头再看桥身,罗彬才瞧见,几乎没有砖石拼接的痕迹。
古时不比当下,水泥一灌,当然看不到拼接。
这座桥却完全是一个整体……太过匪夷所思。
”原来如此么?“
仰起头,罗彬看着山壁,眼中有了恍然。
这山体,因为某种缘由,或者是风水有变,或者干脆就是地龙翻身,导致一部分倒塌,直接搭在了对面那座山上。
若干年间,两山相连。
随后有人将这一块山体直接雕琢成了石桥神道。
更开凿对面的山,藏陵于其中!
风,变大了。
雾气一阵阵被吹散。
石桥完全曝露在视线中。
兽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跃下栏杆。
“嘘。”
顾伊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朝着拱门内走去。
天基本上黑了,正常来说,这墓道内应该不能视物,岩石材质特殊,散发着一股很弱的光。
尤其是当罗彬拿出手电筒后,光线就更充足。
心里是疑窦丛生的,罗彬没有开口多言,没有打乱顾伊人的带路。
很快,这条墓道走到尽头。
这里有一处石室,面积很大。
石室中有数口棺材,基本上都封死。
只有一具棺材开了一条缝,竟伸出来一只手,反扣着棺盖,似是想将盖子推开!
顾伊人走到了那口棺材前头,额间布满细汗,眼中的畏惧感则更强。
“他,在这里。”
抬手,顾伊人指着棺材里钻出来那只手。
“袁天书?”
“死了?”
罗彬脸色一阵阵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袁天书是个死人?
死人,又怎么失控?
死人,袁印信只需要封镇就好了,何至于待在外山,基本上不敢入内山来?
“他逃出去了一部分。”
“这一部分,也应该出去的,却出不去……”
“他被骗了。”
顾伊人低着头,看着那只手,神态更怔怔。
“谁骗了他?”罗彬又问。
偏偏,顾伊人却不开口说话了。
她目视着正前方,这石室深处的墙壁上还有一道门,此刻开着,里边儿却几乎没有光线。
“他在外的那一部分魂,应该回来,将他拉出去。”
“可他没能回来,甚至还被困死。”
“他马上就要脱困。”
“这口棺材会被打开。”
“他会钻出来。”
顾伊人低语着,虽然没能回答罗彬的问题,但却将整件事情的风险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罗彬思绪很快,脑子里差不多想出一条完整的逻辑线。
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袁天书必须要安葬在这个位置。
他死了,是假死。
一部分魂魄在外,是接应。
结果,那部分魂魄遭到某人算计,无法来接应他自身。
算计之人,已经呼之欲出,必然就是袁印信,甚至还有可能有李青袖在内!
此时此刻,那部分袁天书受困。
这内山中,必然因为袁印信的背叛发生了很多事儿,导致袁印信不敢进来。
袁天书也在为自己的脱困,不停地做准备!
当然,这里缺少了一些关键点。
罗彬清楚,大方向应该是对的,细节上,譬如自己,譬如顾伊人,则完全没有信息说明,两人所处的位置,以及在这件事情中的作用。
好似,仅仅就是为了对付袁印信?
应该是外边儿那一部分魂,做出的布局?
收起紊乱的思绪,罗彬视线从那只反扣棺材的手上挪开,而是注视棺材正面。
那里有一圈复杂灰色的符,是刻上去的。
“天甲,地甲,人甲,鬼甲。”罗彬喃喃低语:“天甲镇大邪,地甲镇地脉,人甲除附身,鬼甲压孤魂。四甲镇墓守神。”
“怪。”罗彬摇摇头。
再看向其余几口棺材,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四甲符刻在棺盖上,按理来说,这都形成了镇物,镇住己身的同时,更是镇住这座山陵,手怎么会伸出来?
顾伊人神态依旧怔怔,眼中犹有几分焦虑。
随之,罗彬目光又四扫整个石室,同时内心在推演,想计策。
这时,罗彬瞧见石室正中央靠后,进入下一节墓道的正前方外,地面有一块石碑耸立,上边儿刻满了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