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的速度稍稍加快,罗彬往前走去。
他不是刻意想耽误时间,不弄清楚眼前的布局是为了什么,那很有可能用尽浑身解数,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
很快便停在石碑前,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映入眼中。
“先天算外场一支留于此,佐内山分脉,镇柜山邪祟于山内不出……”
罗彬心中默念石碑上的文字,不多时所有内容便了然于胸。
一阵阵惊疑,不,应该是震惊的情绪不停地上涌。
袁天书,应该是先天算外场支脉的传承之人。
这个地方,有一整个支脉。
每一任支脉的场主寿终正寝之后,都要葬身于此,封尸压镇。
这就是规矩。
而此处算是外神道,往里则是内神道,还有先天算的内山分脉弟子镇守。
简而言之,无论是里边儿的分脉,还是外边儿的支脉,都相当于……守墓镇压之人!
邪祟……
这山陵之中镇压的才算是真正的邪祟?
外山袁印信弄出来的那些,只能说是仿品,小喽啰?
这些信息是不明确的。
可至少,罗彬明白了一点。
所有人都认为先天算覆灭了。
的确,十万大山,先天算主山门是废了,弟子全部丧命。就连罗彬自己也不清楚袁天书这一脉是怎么来的。
他们和周三命进先天算山门,明显已经有传承在身。
现在,这一切才呼之欲出。
原来,柜山就是先天算镇压的一个点!
到了袁天书这一脉,他们不愿意再履行职能,反而去霍乱山门,窃走传承。
袁天书则自食苦果,他能背叛先天算山门,袁印信就能背叛他。
至于更多的细节,罗彬现在不知道。
大方向不说七八分,也至少了解过半。
“嘘……”
顾伊人忽然竖起手指,又冲着罗彬招招手,是示意他过去。
罗彬立马到了顾伊人身旁。
顾伊人则抓住罗彬的手,拉着他,匆匆走向另外几口棺材,蹲身,藏在一具棺材后边儿,一动不动。
罗彬顿清楚,事情不妙。
顾伊人额间不停地冒汗,眼睛眨得很快,也不知道是因为汗液进了眼里不舒服,还是压力过大,导致她这种举动。
罗彬则相对要冷静镇定得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五六分钟。
脚步声响了起来,声音来自于石室深处那一侧。
罗彬瞄了一眼,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从内里的墓道走了出来。
面貌沉冷刚毅,表情却又太死硬,整张脸略方,眉骨很明显,眉毛却脱落了大半。
一身唐装格外古朴,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其动作很僵硬,一步一顿,肢体也不像是正常人那样摆动。怪异的摩擦声从他身上传出,好似关节都已经完全生锈。
那男人走过棺材,走出这石室,消失在前面的墓道中。
随着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顾伊人才松开罗彬的手,她整个人都软了似的。
“他是内门的守墓人。”
“现在是尸,不是人了?”
罗彬若有所思,他状态比顾伊人强得多,心惊归心惊,冷汗归冷汗,却并没有手脚发软。
顾伊人低声解释:“他是,也不是……他以前是……现在……我只知道,他每一个天黑都会出现,都在山中走动,山中村外的那些傀儡,并不受村中人的控制,也不受袁天书的控制。”
“那些傀儡会将贸然进山的人同化。”
“更多的傀儡,则是聚集在那座桥外,他们想进来,却不敢进来。”
罗彬再皱了皱眉。
这又是新的信息量了。
意思是,内山中的傀儡并非袁天书制作的?
或许袁天书制作了一部分,控制了一部分,根源,来自于这座山陵?
这才是柜山中最恐怖的核心,先天算都要安排人历代镇守?
“他不会立即回来,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
“她总会到这里,很唾弃袁天书,仿佛很怨恨。”
顾伊人两句话,一是两人处境,第二,又是提到了其自身的“阴魂”对袁天书的态度。1
罗彬没说话,眼中思索更多。
起身,回到袁天书的棺材前头。
看着那只手,罗彬眼中思索,口中低喃:“每一个分支外场的场主,每一口棺材,都应该是镇物,镇物有损,导致此间风水出了问题。”
“内门的守墓人,被某种东西上身后,就能离开这里。”
“不对,应该是在这之前就出现问题?”
“否则袁天书不应该主动弄出麻烦,这很矛盾。”
“那就是因为问题本来出现了,他也要死了,不甘心在这里镇墓,因此留下一丝破绽,意图做好一切准备后,将自己尸身拉走,同时被封镇的魂也带出去全部。”
“他这样做,算是背叛师门。”
“他还需要一定的法器,来增强实力,因此去了先天算山门,只是他已经背叛了先天算,给了袁印信契机,袁印信便背叛了他。在他计划完成之前,将他那一部分魂封镇在内山某个地方。”
“正因此,此地的问题在变大,袁印信一时间不能解决,既怕袁天书,又怕此地之物,不敢贸然进内山?”
“袁天书的另一部分魂,是否如我所说那样被困?”最后一句话,罗彬是扭头问顾伊人。
能瞧见顾伊人眼神是茫然的,显然是对罗彬所言,基本上听不懂。
这最后的问题,她却连连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他没将秦天倾引过去,因此动周三命。”1
“老怪物。”
罗彬眼皮又一阵惊跳。
“封死他,他出不来,这内山,相对来说也会安全一些么?”1
这一句话,罗彬纯粹是自言自语,问自身。
顾伊人显得小心翼翼,却没说话。
“至少能封住他。”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袁天书的变数太大,他绝对强于袁印信,甚至和自己还有关联。
直到现在罗彬都想不到袁天书对他做了什么,算计在什么地方。保全自身的最好方式,就是将危险直接扼杀,届时才能慢慢去找到缘由,发掘出真相。
“要怎么做?”顾伊人终是开了口,小心翼翼地问罗彬。
“棺材内有问题。”
罗彬目光如炬,更言之凿凿。
“天甲、地甲、人甲、鬼甲,四甲镇墓守神,这却并非全部,一整套符还包括通目、伏藏、冢墓,送神。”
“四甲镇墓守神,的确是压镇之用,且符文完善,不可能让袁天书自己冲开棺材,他还是做到了,棺内必然有符,且一切因果循环,他明明要背叛,为何还要进棺?应该是他不得不进,如果我推断没错,他尸身下就是送神符,棺镇,符成,他一缕魂魄被送出。”
“按照计划,他应该回来开棺,用这种方式绕过了某种规矩。”
“可偏偏,袁印信也背叛了他,导致他无法回来。”
“他不甘心之下,冲开棺材,却不能完全冲破,导致主要魂魄完全被压镇。”
“封镇他的最好方式,就是祛除掉送神符,招他那部分阴神归身,然后封棺,以四甲彻底压镇!”
罗彬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所以……我们现在,要招魂?”顾伊人咽了一口唾沫。
招魂这两个字,于罗彬听来,却透着更多的不同。
兜兜转转,是命数吗?
袁天书利用秦九么招魂,将自己引来柜山,自那时候起,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看似猜测到了结果,实际上,还是深陷于“操控”之中。
或许一直到归魂,因为那道符隔绝一切算计后,才真的算是自己活了一茬?
袁天书在暗中算计那么久,操控自己那么久。
如今,却被一叶障目。
招魂,是袁天书将他拉回柜山,再度拉入这场算计之中的又一次开始。
此刻,招魂,就是罗彬用来反制的方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命数从来不会亏待人,冥冥之中,只要命愈来愈重,天平自然就会倾斜?
哪怕是一直被算计者,也有机会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