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那小院前。
阴暗感很浓！
那股无处不在的悲意在这儿仿佛浓稠到了实质。
脸上有温热，罗彬本能伸手一摸，他竟然哭了？
视线定格在那女子身上。
她不是顾伊人！
远看，身形上像，事实上却不是！
因为，这是个死人！
她皮肤虽说保持着正常人的白色，但格外干瘪，符合风干尸体的特征！
她双手捂着胸口，衣服的黑红，分明就是血！
地面更有一片泥土是黑红的。
杜鹃啼血？
罗彬隐隐记得顾伊人说了这个词。
顾伊人还说过，这是个悲伤之地，不宜久留！否则会看见不想看见的东西！
这女子，呕血而死？
怪不得，杜鹃笼罩之地，悲哀那么浓郁！
她的幽怨滋养了这棵最大的杜鹃花，它就像是主干，整个山谷都长满杜鹃，蔓延了小半座山！
黑金蟾稍稍动了动，它一条腿的缝隙中，夹着枚尸丹。
罗彬稍稍皱眉，弯腰将黑金蟾拿起来，放进腰间的罐子里，尸丹自然被他收起。
其实如果尸丹是顾伊人拿走的，他心里还会镇定平稳几分。
结果是黑金蟾，那他对顾伊人的担忧，反而更深。
金蚕蛊的提醒，最初也让他以为顾伊人在这里。
事实却证明了不是。
黑金蟾带走一枚善尸丹，目的是为了镇住这女尸？
可女尸本身并未有诈尸的迹象。
那单纯出于黑金蟾的本能？它意图终止杜鹃花散发出来的幽怨？
收起了思绪，罗彬没有去动那女尸，要转身离开。
“咕咕！”
“咕咕！”
黑金蟾却又叫了起来！
罗彬驻足，刚松散开的眉心又一次拧起。
“此地之事，无需我们多管。”
显然，黑金蟾的灵智不足以听懂这么复杂的话。
罗彬掐诀，发出控蛊的特殊腔调，黑金蟾安静了几秒钟，却又继续咕咕，咕咕地叫。
罗彬再一次尝试压制。
黑金蟾叫声弱了许多。
只不过，当他迈出去几步路后，黑金蟾又一次叫起来。
且无论如何，他都压不住！
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情绪涌上心头，是浓浓的悲意。
忽地，罗彬觉得冷汗涔涔。
猛然间，他回头！
杜鹃树下，那女子干尸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眼皮突跳，心跳的速度也在变快。
明明，他第六感都觉得有人……
汗毛再度倒立，罗彬骤然再扭头，目光所及，是旁侧一间屋子门开着，一个身影走了进去。
“伊人？！”罗彬声音骤然拔高。
他回头，就只是瞧见半个人影已经进了屋子，没看到脸，没看到进屋的过程。
转身的动作晚了一丝丝。
迈出大步，罗彬走向那房门！
等到了门前，罗彬一愣。
门，居然是关着的？
明明有人进去了啊？
应该是顾伊人……
进门后关上了门？
这也不正常，顾伊人不可能没瞧见自己？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一把推开门。
一股灰扑面而来，他立马伸手掸了好几下。
当灰尘消散，屋子的一切才进入眼帘。
简单的木桌，简单的椅子，简单的柜子。
一切陈列的家具都带着树皮，格外粗糙。
显然，是就地取材。
灰尘的气味是寂然的。
这里应该很多年没有活人了。
墙上挂着一张画。
鬼使神差的，罗彬往前走，停在画前。
画很宽，一座极高的山顶，山顶长满了大树，大树之上另有乾坤。
树，支撑出山顶和更顶部中间，有一处空洞。
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手提着一盏白灯笼。
腰间还挂着许多符牌。
这是夜晚，天空有一轮圆月。
那人是在俯瞰下方。
茂密的树林呈现略黑的颜色。
画内要体现天黑，自然得用这种方式来描绘树冠
在画的边缘处，是一条泛白如玉的带子。
太始江。
于先天算山门，观江如玉带！
画像中的人，是先天算的祖师爷吗？还是某一代场主？
呼吸仅仅是变粗了一瞬，继而又平复下来。
这太正常不过。
最初的柜山一脉，是外场弟子，相当于象山中的人，在这里守门。
再往里，还有一处区域，就是内门弟子，真正的先天算传人。
这山谷中住着的，就是内门弟子中的一部分？
因此，他们才会有这幅画？
身在柜山，肩负职责，终生不出。
他们却也忘不了山门的一切？
罗彬站了许久。
他才回过神来，扫视屋中一切。
这屋子很小，无法藏人。
罗彬回溯了先前那一幕。
怪诞的是，他脑子一阵生疼，那一幕完全无法重现在眼前！
这种情况，曾经在一些特定的地方出现过！
这代表，此地有东西，他不可抵御，甚至对他还有极大的威胁！
呼吸略急促，鸡皮疙瘩一阵阵往外冒。
罗彬后退两步，退到桌旁。
那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落在桌上。
冰冰凉凉，让他手骤然收回。
阴影感悄无声息的出现。
他扭头，盯着屋门！
门前，赫然站着一人。
正是顾伊人！
顾伊人怔怔的看着他，很古怪，脸上都是悲哀。
扭头之前，罗彬心都是惊跳。
看清楚是顾伊人，那股惊跳瞬间平复，只是，心跳怎么还是很快？
顾伊人没有吭声，扭头却往左侧走。
“等等！”罗彬喊了一声，赶紧追出去。
左侧就有一个屋子，顾伊人进去了。
罗彬跟过去，却古怪地发现，门竟然是闭合的！
一把，用力推开门。
这间屋子的光线格外暗沉，地面许多地方都有黑红色，血干涸后的痕迹！
墙上，屋顶，更有飚射后的血迹！
时间过了太久太久，早已深入墙壁，深入木梁。
这儿六张床。
旁边还有柜子，柜门紧闭。
怪！
太怪了！
顾伊人，又不见了……
这屋子里的情绪，就不是简单的悲伤，更透着浓浓的哀怨。
冷不丁的，罗彬瞧见柜子旁边竟然多了个男人，脖子上有个深深的血洞！
白日见鬼？！
他又瞧见左侧站着两个男人，脖子几乎被斩断，肉粘在皮上。
地上还躺着三人，死状凄惨！
这六个鬼，就是在这儿被杀的六个人？
“嘘……”
轻微的声响来自于耳边。
罗彬脸上起了更多的鸡皮疙瘩，余光一瞥，果然，果然，是顾伊人站在那里。
她神色依旧木然，手指竖在唇间。
“藏起来，他来了。”
“藏起来，他来了。”
“藏起来，他来了。”
语速极快，声音之小，细弱蚊吟。
这，是个阴魂？
不是自己身边那个活着的伊人。
她的气息很弱，像是随时会溃散。
她的眼神，却没有那种惧怕，只有坚韧和笃定！
灯油烧的就是她？
她能进去，也能出来？
罗彬一瞬间想到这么多。
“顾伊人”却伸手搡着他的肩膀，不由分说让他往前！
“藏起来，他来了！”
“藏起来，他来了！”
话音更低，语速更快。
“藏起来！他来了！”
那六个死状不同的鬼，忽然同时开口。
所有声音都在罗彬脑子里回荡。
莫名的悲意涌上心头！
心惊肉跳的感觉也在涌来。
人死，会被一些东西束缚。
顾伊人一定和柜山深度相关。
她阴魂的一些举动，就和这些相关密不可分。
有阴魂，就必然代表死过。
有生魂，就代表死的不完全。
这些死人更是如此。
藏起来，他来了。
应该是他们死前最后要做的事儿？
只是，他们的表现，太急躁，太催促！
就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似的！
思绪瞬间落定，与此同时，那些鬼居然全部抬起手，包括顾伊人，他们都指着靠墙的一面柜子。
罗彬毫不犹豫，迈步上前，拉开柜门，钻了进去！
柜子里，还有一个人！
顾伊人！
她紧闭着双眼，靠着墙，昏迷不醒！
柜门关闭！
不是罗彬动手，而是自然关上。
黑暗，将罗彬整个人都笼罩。
耳边最后听到的，是柜外传来的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