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是极其的安静。
昏迷的顾伊人，呼吸声弱到几乎听不见。
罗彬同样屏息宁神。
外边儿的“顾伊人”引他进第一个房间，引他进眼前这第二个房间，明显有目的。
让他看到先天算山门的画，让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紧接着，又在这个衣柜中遇到顾伊人。
问题在于，什么人即将会出现？
进木柜，保持安静，是为了安全？
一时间，罗彬只能推断到这么多。
他保持专注，盯着衣柜的缝隙。
细窄的口子，能见的范围很小，罗彬头稍稍移动，发现地上的鬼消失不见。
引他进来那个顾伊人也不见了。
安静的过了头，多少会令人心神都多一丝紊乱。
罗彬再沉下心来。
他又一次尝试回溯。
这就很古怪，回溯并未受到干扰。
他所回溯的部分，是在石台上醒来那一瞬。
终止回溯，再回溯刚才那个顾伊人领路的记忆片段，脑袋蓦然又一阵空白！
巫觋，都是可以回溯的。
在山林里，任何一个顾伊人也可以被回溯。
偏偏在这儿，就不行了？
还有，罗彬依稀记得，其余顾伊人，都在找活着的她！
为什么到了这儿，她们好像又可以和平共处？
信息量涌上来，一时间，罗彬却想不明白。
只有一点。
这山谷，不简单！
难道，这山谷和“顾伊人”有关？
顾伊人，也曾和先天算息息相关？2
这念头刚冒出来。
罗彬忽然觉得有些冷。
柜子里过于暗沉了，先前进来时能瞧见顾伊人，关上门后，视线一时间不能习惯黑暗，便伸手不见五指，此刻，反而能看到从缝隙中进来的一丝微光。
那一股冷意，来自于身旁。
罗彬扭过头，那正好是顾伊人的位置！
霎时，罗彬的脸色陡变！
他瞧见的，是黯淡光线下一张干巴巴的女人脸！
双手捂在胸口的位置，嘴巴微张，凹陷的双目，透着浓浓的悲意。
第一反应，罗彬是想一下子撞开衣柜门！
活见鬼了？
前一刻，都是顾伊人在柜子里啊！
干尸分明就在屋外，分明就在那棵杜鹃树下！
它怎么会在柜子里头？
身体陡然僵住。
心惊肉跳的感觉，来得极快，极浓！
没有碰到衣柜。
动作都只是假象，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做。
也没有眨眼，就那么古怪，躺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干尸，依旧是顾伊人……
就像是罗彬精神压力过大，产生幻觉了一样。
只不过，心惊肉跳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柜子外。
不，是这个屋子外，来了人！
令刚才那顾伊人如此紧张，甚至令这里的鬼白日现形，让自己藏起来……
来人，究竟有多危险？
如果自己刚才直接走，逃不掉么？
……
……
木屋外，花圃前头，正站着一人。
此人身上的唐装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却并非是皮肤，而是白色的绒羽。
阳光被杜鹃花挡住，基本上穿透不进来。
那人的脸色便白得发灰。
其腹部的位置浸满血，格外凄惨。
长脸上还有几道伤痕，尤其是他的双手更脏，指甲缝里全是细碎的沙石以及泥土。
他，赫然是袁天书！
袁天书太狼狈了，狼狈到头顶那个帽子都破了一个口。
最凄惨的地方，当属肩头，那儿被什么东西啃咬过，有个深深的齿痕，还没能恢复。
袁天书静静看着花圃中那干尸，微眯着眼，那股冰冷，似是想将这尸体都挫骨扬灰一样。
不过很快，他眼中就是讥色。
“推我下山崖，你的确好打算。”
“他做了，事成了，可惜，我没被吃。”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让我猜猜，他，被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袁天书话音幽幽。
石台崖下，的确有很可怕的存在。
二十四狱中的剜心狱！
剜心狱中，有数种恶鬼，食身，食脑，食心。
若干年之前，先天算一脉发现柜山的问题，派遣内外门人前来镇压，途中刚好遇到一只大鬼，已经成了气候，形成剜心狱的地步。
顺手便将那大鬼带走镇压。1
后怕，袁天书是有的。
如果他掉下去的时候是血肉之躯，而并非羽化尸，此刻早就不复存在。
“他没有离开这个地方，对么？”
“他应该走，可我认为，你不会让他走。”
“甚至你没有觉得我有可能出来，毕竟，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数。”
袁天书语气更冷寂。
山谷中太安静了，袁天书也没有压着嗓子说话，再加上这里是山谷的最深处，回音便很重。
……
……
衣柜里的罗彬浑身都绷紧，汗水从额间淌出。
声音传进他这里的时候，很弱了，可依旧能听清楚，是袁天书的。
不再是阴神的空洞，而是有了身体的实质。
再加上所言内容……
袁天书在和外边儿的顾伊人对话！
袁天书，是认识顾伊人的！
目前能确定的，至少有四个顾伊人。
袁天书控制了其中一个，作为巫觋，待在木禺村内。
一段短暂的画面浮现于脑海中。
不是回溯，人本来就能记起来在短时间内发生的重要事情。
袁天书开始将他当做袁印信。
罗彬为了扰乱其心神，否了袁天书的看法，立马，袁天书就反应过来。
开始，袁天书应该是什么都没想到，看到他身旁的顾伊人之后，就说了个你们。
这里，就透出一部分信息量了！
紧跟着，袁天书冲着顾伊人说了你知道。
又冲着他说了你不知道！
思绪间，罗彬的心跳又加速了两分。
他犹记得袁天书那一瞬的眼神，是怜悯的。
真要说具体，顾伊人肯定不知道。
是这山内其余的她，除却巫觋之外，另外两个顾伊人知道。
当时，罗彬考虑过，他和顾伊人之间，必然还有某种关系，他都不清楚，袁天书清楚。
此刻，他考虑的却不是这一点。
本来，只是分析顾伊人的身份。
可通过这些已知信息推演出来一定事情后，罗彬又一次心惊肉跳。
袁天书还说了，他没有进最里边儿那个内山门人镇守的墓道。
并且还点了，不进去，他会后悔！
在那种时刻，袁天书不会将两件事情混淆一处。
自己要搅乱袁天书，袁天书同样没闲着。
答案呼之欲出。
自己，顾伊人，和那深处墓道，有一定关联！
深处墓道的是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住在这里。
因此，顾伊人才会在这里，并将自己藏在这里！
那关联，究竟是什么？
“我真想让你再吐一次血，看能否让杜鹃开满整座山，悲情和美必然并重。”1
袁天书的话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丝叹息，隐隐的，还有几分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