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人间有剑 > 第六百一十九章 未出东洲,名动人间
    周迟和白溪离开了小镇,返回重云山。
    裴伯则是腰间插着那杆烟枪,然后在一处街角,找到了一处米粉摊,这里有个卖米粉的汉子,但看起来手艺一般,所以没有什么食客。
    裴伯来到这里,要了一碗米粉,汉子做好之后,端到他面前,也没转身离开,而是就这么坐到了裴伯的对面。
    裴伯笑呵呵开口,“怎么样,看了一夜,看出门道了?”
    汉子扯了扯嘴角,“您老人家这么大尊剑仙在那边守着,我能看出什么来?”
    裴伯笑眯眯,“飞剑老头子也取出来给你看了,依着你的本事,看一眼就应该记得了吧?”
    汉子有些无奈,从怀里摸出一页纸,上面寥寥几笔,画了一柄飞剑,正是那柄悬草。
    裴伯瞥了一眼,赞叹道:“好画工,你要是去做个画师,肯定也是不愁吃喝的。”
    汉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有些不满,“前辈,您老人家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受岛主之命来看人,你却不让人我看,我回去怎么交差?”
    裴伯诧异道:“你当时离着这么近,还没看清楚吗?”
    汉子翻了个白眼,“前辈,你说的看,就是这么个看法吗?”
    裴伯在桌角磕了磕自己的烟枪,笑眯眯开口,“年轻人,不要这么死脑筋嘛。他既然能够战平柳仙洲,又是老头子的弟子,还能不配上那什么剑器榜?”
    汉子微微蹙眉,虽然觉得眼前的这小老头说话是这个道理,但他毕竟是领命而来,本来想着是要找机会跟那个年轻剑修交交手看看深浅的,可就在这小老头的阻拦下,没了机会。
    “算了,反正你和我家岛主有旧,我回去实话实说,让岛主拿主意就是了。”汉子倒也是个通透的人,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揉了揉脸颊之后,直接将那碗米粉端回来,大口朵颐起来,只是等到他吃完这碗米粉之后,他也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娘的,真难吃,怪不得挣不到钱!”
    小老头笑呵呵抽了口旱烟,笑道:“你当什么事情都是练剑?有些事情看着好做,实际上不好做,隔行如隔山,不是看两眼别人怎么做的,你就能做好了,这个道理,你家岛主不会没告诉你吧?”
    汉子把筷子放下,也不生气,只是恼道:“老前辈昨天抖搂那一手,我也很想学的,又有这么层关系,咋的,还藏着掖着?给我看几眼得了呗。”
    裴伯啧啧道:“你当这是什么假把式呢?这可是老头子我这毕生所学的精华所在,轻易不予人的,换句话说,就真是给你看了,给你讲了,你能看明白?小伙子,你没有那个悟性。”
    这话不好听,要是被一般人听了,估摸着会火冒三丈,但这会儿的汉子听了之后,反倒是没生气,而是叹了口气,“老前辈这话倒是跟我家岛主如出一辙,我这辈子难道就真没有大剑仙的命了?”
    裴伯呵呵一笑,“你当那大剑仙,是什么?是路边的白菜,随便挑挑拣拣就能有,想多了些,你呀,这辈子也就是个登天的命。”
    汉子扯了扯嘴角,也懒得跟这老头斗嘴,这老家伙他可听说了,就算是自家岛主,也不是对手的,自己真要把对方惹急了,给自己来上几剑,那滋味,可不好受。
    裴伯眼见汉子不说话,就缓缓起身,丢下一句话,“你告诉你家岛主,要是老头子这徒弟这名次排在最后,等后面我再上一趟青崖岛,保管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汉子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小镇,等到离开小镇之后,身形才骤然一变,变成了之前那个青衣小厮的模样。
    小厮扭过头看向这边这座小镇,嘀咕了几句,化作一条剑光,这才离开了此地。
    ——
    赤洲,大霁京师。
    这些日子,朝臣们有些苦不堪言。
    打下那大齐之后,大霁定下了十年同化之策,以防旧齐地遗民再起复国之心。
    这个整个大霁的战略,虽然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诸多百姓都有些不以为意,认为那些旧齐地遗民要是敢反乱,那就再排军伍镇压就是,但朝廷毕竟眼光长远,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对待。
    不过新疆域纳入国土,有些政事就不免要偏向旧齐地,就像是之前大霁皇帝下旨蠲免那边旧齐地的三年赋税,这就让大霁百姓很是不满,坊间对此议论纷纷,甚至有不少百姓聚集起来,要游行,要示威。
    但最后在阳王刘符的亲自安抚之下,这苗头很快就被按了下去,朝野对其也颇为赞许,这几年,阳王坐镇旧齐地京师,倒也没让旧齐地生乱,据说那边许多百姓,甚至对于这位大霁的阳王十分爱戴,恨不得他就此封地于此,不要返回大霁京师了。
    刘符到底是大霁皇帝最喜欢的儿子,更是被朝臣们看作之后的大霁皇帝的人选,这几年坐镇之后,大霁皇帝还是下了旨意,召这位阳王回朝。
    今日正是阳王刘符回到大霁京师的时日,大清晨,那边城门前,便有文武百官相迎,等看到这位阳王的车驾的时候,更是已经奏乐。
    不过此刻在车厢里的刘符却下令队伍停止前进,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着问道:“宁叔叔,这乐声不对吧?”
    宁原高坐马背上,这会儿也屏气凝神听了听,点头道:“是陛下才能用的御乐,殿下要是此刻进城,不大不小就有个僭越的罪名。”
    刘符有些无奈,“我的兄长们,还是不愿意善罢甘休啊。”
    宁原对此只是沉默,历来皇位之争,哪里有平和的,兄弟手足之情,在这个时候,压根也没什么人会在意。
    不过这会儿那两位王爷,还要做些什么,在宁原看来,是殊为不智的。毕竟如今的朝堂上,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位阳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人选,要是聪明人,这会儿就该收起自己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王爷。不过细细一想,这到底是皇位之争,那般诱惑,让人说放下就放下,也没有那么容易。
    宁原身在这个位置,即便能看到很多东西,也是不能说的。
    “宁叔叔,让人跟他们说,重新奏乐,我从另外一处城门进城。”
    刘符从车厢里出来,要了一匹马,笑了笑之后,便翻身上马,转而前往另外一处城门。
    宁原看着这位阳王殿下,倒也没有多阻拦,这几年刘符在旧齐地京师坐镇,武道修为是一点没有落下的,如今怎么也是个万里境的武夫了,在大霁京师这边,真有人想要对他做些什么,也是不容易的,毕竟那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要知道,陛下那年破境入云雾,这几年也没蹉跎光阴,不说山下皇帝的身份,只说这份修为,在赤洲,虽然还没排到十人之列,但已经相差不远了。
    寻常的山上修士,想要在这大霁京师闹事,那都是要好好掂量掂量的。
    刘符在另外一处城门入城之时,正好便看到了一个身着寻常袍子的中年男人,男人身材高大,虽说穿着普通,但一看就知道气度不凡。
    刘符一怔,张了张口,“父……亲。”
    男人自然就是这座大霁王朝的皇帝陛下,也是这座赤洲,为数不多的云雾武夫之一。
    大霁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爽朗一笑,“我就知道,那边你两个哥哥难为你,你就要走这头。”
    刘符笑道:“父亲料事如神,儿子实在是佩服。”
    面对这再明显不过的拍马屁言语,男人倒是没有半点厌恶,而是坦然受之,他和自己这数年没见的儿子并肩入城,眼里有些赞许,“这几年的折子,我都看了,你在那边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要好得多。齐地太大,消化起来很是麻烦,但想要一统赤洲,这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怎么做,多久能做成,便成了重中之重。你回来,我就是想问你,依着你看,我朝彻底能让旧齐地归心,还要多久?”
    这是整个大霁如今最关心的问题,文臣们或许还好,但那些个武官,哪个不想着有生之年,再立下一大功,要是真让大霁一统赤洲,他们以后在史册上,也注定是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
    刘符想了想,还没说话,大霁皇帝便笑道:“此刻你我父子,不必有半点隐瞒,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刘符点点头,“既然父亲这么说,那儿子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齐地那边,要是想要百姓们不添乱,大概还要个十年,若是想要从那边征兵,则是还要二十年,若是彻底和我大霁混为一统,则是估摸着得三四十年。”
    刘符缓缓开口,这是他在那边坐镇数年之后,亲眼所见,然后推算出来的结果。
    大霁皇帝点点头,沉声道:“这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疆域太大,百姓太多,没个一两代人,这种事情,真是很难办好啊。”
    刘符轻轻开口,“其实依着儿子来看,那边的百姓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武平王之前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武平王啊。”大霁皇帝笑道:“那夜我是差点要死在他手上的,这样的人间奇男子,让人多记住一些年,是正常事。”
    刘符对此也只是沉默,那夜的事情,他到底还是看到了,要不是武平王高瓘自己求死,估摸着那夜就是自己这位父皇死在他的枪下了。
    只是真如此,赤洲这些年,应该就没有这么个太平世道了,只会更难。
    “说起来那夜那个年轻剑修,我倒是得了些消息。”大霁皇帝微微开口,那一夜,不仅是高瓘,那个扬言要打碎这座大霁京师的年轻剑修,也在他心头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周道友?”刘符这些年坐镇旧齐地,平日里大部分的精力也都是放在了那政事上,还真不太知晓有什么事情。
    “西洲有个剑修叫做柳仙洲,你想来也知晓,号称西洲第一年轻剑修,之后他来过咱们赤洲,一人一剑,压得咱们这一洲的年轻剑修们,抬不起头来啊。”
    大霁皇帝笑了笑,“他离开了赤洲之后,便去了东洲,原来当初那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是东洲人啊。”
    刘符是何等聪明的人,自己这位父皇一开口,他就明白了,“柳仙洲在东洲跟他交手了。”
    大霁皇帝笑道:“猜猜结果?”
    刘符想了想,“险败,输了几剑?”
    “战平了。”
    大霁皇帝淡然道:“柳仙洲跟他一战,是以归真境交手的,一战之后,柳仙洲破境登天,但也是被他逼着破境的。”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在刘符这里,就是惊起了滔天巨浪。
    那柳仙洲是什么人?实打实的西洲乃至世间第一年轻剑修,只论剑道境界,在年轻一代里,无人能赶得上。
    至于周迟,刘符倒是一直觉得他是西洲某座大剑宗的剑修,别的不说,身后肯定也有一位大剑仙,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自身,竟然惊才绝艳到这等地步,能和柳仙洲在剑道上一较高低了。
    “你那个时候跟他做那笔生意,做得太好了。”大霁皇帝赞赏地看着刘符,“这样的人,能有一份香火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处。”
    刘符苦笑道:“儿子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厉害的人啊。”
    大霁皇帝笑道:“这就是机缘了,有些时候,总是有些机缘无法预料,眼看着就来了。”
    “不过东洲始终太小,那年轻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也不好说。”
    大霁皇帝笑道:“胆识和天赋都够,也足够聪明,就看运气怎么样了。”
    刘符点点头。
    不知不觉间,两人便已经到了一座小院前,这正是当初周迟落脚于大霁京师的地方,旁边的院子则是米雪柳的住所。
    那个妇人,如今已经是整个大霁,甚至整个赤洲都名声不小的商贾了。
    大霁皇帝止步,笑道:“好了,我回去了,你等过两日再进宫请安就是,不必着急。”
    刘符点点头,目送自己父皇离去之后,这才来到了米雪柳的小院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女子,刘符虽然不认识她,但大概能猜出她的身份,女子名为钟綦,是米雪柳如今最得力的助手,在酒坊那边,米雪柳已经不常去,都是这女子在打理。
    她和米雪柳,已经是师徒了。
    她打量着刘符,轻轻开口,“公子找谁?”
    刘符笑道:“找米掌柜的。”
    米雪柳住在这边,不算是什么秘密,但早就有人打过招呼,都知道她跟那位阳王殿下有些关系,因此平日里也没有人敢在这边来找米雪柳的麻烦。
    看到这个年轻人,钟綦犹豫片刻,正想着要不要去告知自家师父一声,就听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自报家门,“我叫刘符。”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钟綦不敢耽误,赶紧说道:“原来是阳王殿下,我先去告知师父一声。”
    看见她在自己自报家门之后,也没有开门放自己进去,刘符哑然失笑,不过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就站在这门口等着就是。
    不多时,女子再次出现,将刘符迎了进去。
    ……
    ……
    半个时辰之后,刘符从里面走了出来,独自离去。
    小院的海棠树下,如今越发深居简出的妇人米雪柳米大掌柜的,这会儿就坐在那棵海棠树下,打量着那棵海棠树。
    钟綦来到她身边,蹲在自己师父身后,伸手给她捏肩,小声问道:“师父,都不送送吗?”
    米雪柳笑了笑,“是觉得他是阳王,是现在他们都说的下一个大霁皇帝,所以我就要对他卑躬屈膝吗?”
    钟綦轻声道:“倒也不是这个原因,但他毕竟是阳王……”
    依着她的意思,自己师父在这边做生意,虽然这生意里也有这位阳王的一份股,两人可以说是同气连枝,但毕竟是在大霁,也该对这位阳王尊重一些的。
    米雪柳无所谓道:“你担心的,我都不担心,别说他不知道酿酒秘方,就是我把那秘方让你拿着去给他,他都不见得敢收,而是要给我送回来。”
    钟綦有些不理解,但看着自家师父这么言之凿凿的样子,也是相信了,不过依旧疑惑,到底师父的依仗是什么。
    “傻丫头,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他肯定不怕我,怕的肯定是另有其人,那个人能要他的命,一生气,说不准连带着将他这座大霁王朝都要打碎啊。就算是打不碎,他们那对父子的命,肯定是要的。”
    米雪柳笑道:“你说,我有这么个靠山,怕他们做什么?”
    钟綦这次是真的不太相信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陛下不说是咱们赤洲有数的武夫吗?师父你的朋友……到底是谁啊?”
    米雪柳白了钟綦一眼,“等他下次来看我你就知道了,反正是个好人。”
    钟綦哦了一声,然后就听到自己师父说道:“不过那小子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了,到时候你别生心思。”
    听着这话,钟綦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只是点头之后,脸就有些红了,好像有些想差了。
    米雪柳这样的过来人哪里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子想的是什么,皱起眉头,故作生气,“死丫头,生起戏弄你师父的心思来了!”
    她一巴掌拍在这年轻女子的屁股上,后者连连求饶。
    米雪柳这才作罢,她站起身来,看着这棵海棠树,喃喃开口,“姚叶舟,你怎么就死了呢,旁人帮了咱们,最后就留我一个人报恩,你真是不讲道理啊。”
    海棠树无言,只是枝叶随风摆动。
    ——
    赤洲,浮游山。
    后山的桂花峰那边,一两年前修建了一座竹楼,是专门给留在浮游山的两个外来小客人居住的。
    孙亭和吕岭。
    后来浮游山主大手一挥,让新收的两个弟子,一个曹白,一个孙月鹭,都让他们住在了这边,让这四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少年少女,没事的时候,也好相互切磋。
    两个剑修,两个武夫,较量起来,也颇有意思。
    不过四人之中,孙亭一直都是稳稳排在第一的,不管是修行境界还是临阵对敌,都不是其他三个孩子可以比较的。
    吕岭其实天赋更高,只是这个出身武将世家的少年,性子有些懒散,眼见自己的师父不在,修行起来,就是有些偷懒了,要不是自家师兄在这里时不时催促看着,只怕这会儿境界只会更差。
    至于两个剑修,孙月鹭的天赋寻常,在剑道修行上不温不火,但这一两年吃得好了之后,原本的美人胚子的模样就显露出来了,在浮游山上,不知道让多少男子剑修生出心思,对此作为山主的于临也有些无奈,将孙月鹭的居所放到这边来,也是为了让孙亭安心。
    曹白的天赋不差,甚至于在这一代的剑修里,唯一可以和他比较的,是如今的内门大师兄谢淮,两人虽说差了些年纪,但大道漫长,什么时候这个少年后发先至,都不好说。
    这会儿几个少年,都守在灶房那边,等着孙亭做饭。
    几个孩子里,孙亭就像是所有人的兄长一样,不仅平时要照料这帮人,还得陪着切磋问拳问剑,闲暇时候,还要露一手,给大家做些饭菜。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上桌,几个少年都落座,下筷如飞,没过多久,一个个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几人下桌,孙月鹭帮着兄长收拾碗筷,孙亭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妹妹,随口问道:“山上有中意的人吗?”
    这些日子虽说自己被那些山中剑修缠得不厌其烦,但孙亭其实内心对于自己这个妹妹,到底还是希望她有个归宿的,对方境界和天赋都用不着太高,只要人好,也就是了。
    孙月鹭摇了摇头,“没有呢。”
    听着这三个字,孙亭心中就明白了,自己这妹妹,估摸着喜欢着一个好像不太该喜欢的人了。不过这种少女心思,孙亭还是不太在意,遇到一个好的人,生出情愫是正常的,过些年就好了,渐渐她就会明白,有些人,始终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孙亭嗯了一声,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说起了些别的事情,孙月鹭的话不多,大多时候,也只是听着,而不说话。
    就在两人收拾妥当的时候,这边竹楼来了人。
    内门大师兄谢淮。
    孙月鹭和曹白走过来,赶紧行礼,齐声开口,“谢师兄。”
    谢淮微笑点点头,看了两人一眼,曹白的境界,稳步提升,不必太担心,至于孙月鹭,虽说当初山主收她为徒,多少有些为了安那位武平王的心,但其实对于这个乖巧文静的师妹,谢淮还是照拂不少的。
    毕竟这对兄妹,跟那位周道友,关系不浅。
    谢淮扭过头来,看着孙亭和吕岭,笑道:“最近没什么大事吧?”
    吕岭摆手,“有什么事?好吃好喝好招待,没事。”
    孙亭则是说道:“倒是给浮游山还有谢道友添麻烦了。”
    这边竹楼,这一两年,跑得最勤的,就是这个谢淮了,这个内门大师兄,在山上的事情那么多,但依旧还是时不时地出现在这边,看望几人。
    “孙亭,用不着这么说,武平王将你们托付给浮游山,我们当然是要好好照顾你们的。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不说怎么和武平王交代,就连那位周道友那边,我都是没脸去见了。”
    谢淮说起周迟的声音,眼眸里有些特别的光彩,别的不说,如今的周迟,可跟他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当初柳仙洲一人一剑横行赤洲的时候,他当然没能有幸跟他比试,但那阵仗,身为剑修,他可都是清楚了的,一座赤洲的年轻剑修,都没能在柳仙洲的剑下讨得了什么好来。
    可柳仙洲到了东洲那边,可没赢得了周道友。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确有一个朋友,自己知道他是有些了不起,但他也没想到,有那么了不起啊!
    孙亭说道:“其实周大哥他,其实也不会这么在意的。”
    虽说已经开始练拳,并且已经是高瓘的弟子,但孙亭对于周迟,还是会如此称呼,已经成习惯了。
    谢淮摇摇头,“他可以不在意,但我不可马虎,这种事情,不是做个别人看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况且,我还指着他来参加我的大婚呢。”
    几个孩子都是知道这位浮游山内门大师兄和紫衣宗的那个沈姐姐之间的事儿,这会儿听着谢淮这么说,吕岭赶紧就跳出来,开口问道:“谢大剑仙,怎么说,有谱了?”
    吕岭在几人里,性子最为跳脱,平日里跟谢淮打交道,也是没有什么讲究,这会儿一口一个谢大剑仙,谢淮倒也不是很在意。
    谢淮点了点头,笑道:“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我这一片诚心,到底还是能打动美人的啊。”
    吕岭啧啧道:“谢大剑仙,不能当牛皮糖,在那死缠烂打吧?”
    谢淮冷笑一声,“姓吕的,别小瞧了我谢某人,说到底我谢某人也是有一张不错的脸皮的。”
    吕岭哦了一声,“那倒是,很厚。”
    谢淮瞥了一眼吕岭,懒得跟他多说,倒是一旁的曹白这会儿才看着这位大师兄问道:“谢师兄,那日子定下来了吗?”
    谢淮摇摇头,“正准备让山主走一趟紫衣宗,先把事情敲定下来,至于日子,我们都等着周道友什么时候再远游赤洲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再成婚。”
    “这一点,沈落她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浮游山已经是风花国的国宗,地位超然,和那紫衣宗本就交好,这会儿于临要是亲自上门,加上沈落自己也愿意,这件事几乎也没多大的阻力。
    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吕岭接话道:“要是他一直不来浮游山,你们就一直不成婚啊?当心你成了老男人,沈姐姐等不了。”
    谢淮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这边的曹白就接话道:“我觉着可以写信去问问那位周前辈,看看他什么时候能来浮游山,要是他没事,也能直接把他请过来呢。”
    曹白年纪不大,但心思细腻,这会儿开口,说话也很有道理。
    谢淮嗯了一声,也点了点头,之前不知道周迟的宗门所在,但如今东洲那边的事情已经传出来了,他们这些东洲之外的修士也知道了,那位周道友,可是东洲重云山的宗主。
    要是这样,写封信过去,问题不大。
    “既然如此,等山主帮着去紫衣宗说好此事之后,我就写封信过去。”
    谢淮微微一笑,对此事还是抱着期待。
    他完全不担心,如今那位周道友名动世间之后,就看不上浮游山和他谢淮了,要是他是这样的人,那么之前也不会那般行事了。
    有些事情,有些人,不管处于什么地方,在什么境界,都不会更改的。
    ——
    西洲,青崖岛。
    今日登岛的剑修,不在少数。
    起因是那位青崖岛主前些日子放出消息来,说是今日剑气楼那边,又要增添一柄新剑。
    剑气楼里的飞剑摆放位置,那就是剑器榜的飞剑排名。
    和那座剑仙楼比较起来,剑气楼这边,门槛虽说都是剑主要至少在登天境,但实际上区别还是有些大,剑仙楼那边,是只要破境登天,就能入楼,毕竟这规矩就是,登天即为剑仙。
    可剑气楼这边,一般的登天剑修,自己的飞剑,可不见得能放到这里。
    所以相比较剑气楼那边的“皆大欢喜”,剑气楼这边,就显得有些“龙争虎斗”了。
    不乏有剑仙因为旁人的飞剑排到了剑器榜上,而自己落榜所以便有一场问剑的。
    无一例外,剑器榜上榜飞剑之剑主,从未输给过落榜飞剑之剑主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青崖岛主设立的剑器榜,才让剑修们都认可。
    不过剑器榜唯一一次的破例,就是柳仙洲,那位西洲的年轻剑修,当初归真之时,自己的飞剑就已经放在这剑气楼里了。
    只是柳仙洲上榜,倒是一时间让剑修们都有些不知所措,说挑战他吧?你是归真境,又不是他的对手,你要是登天剑仙,主动出手,赢了不光彩,输了那更是丢人丢大了。
    所以那些年,整个西洲对此不满的剑修,都是无可奈何。
    好在柳仙洲如今已经破境,那些登天剑仙,想要出手的,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说什么以大欺小了。
    今日剑气楼再增添新剑,对于剑修们来说,是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那些个上了年纪的成名剑仙自然不会太在意,但一众年轻剑修,还是没忍住,呼朋唤友,这边登上了青崖岛。
    这会儿距离正式揭晓还有些时间,一众剑修便在岛上闲逛,看看这座在西洲处境特别的海岛。
    海岛东北有处景色还不错的观海台,这会儿人头攒动,便有不少剑修起了心思,在这里就地摆摊,卖一些剑修所需的物件,其中大部分,都是各种剑气符纸。
    有一行三人,也是师徒三人,这会儿在这边闲逛,领头一位,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荷花山主,宋远亭。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男子是荷花山这一代最出彩的剑修,徐淳。
    还带着一些青涩的少女,正是徐淳代师收徒的师妹,如今已经成了荷花山主的关门弟子,名字也简单,就叫荷花。
    要是就叫荷花也就算了,可这少女上山之后,就被宋远亭收了关门弟子,再加上很快就显露出不俗的剑道天赋,这样一来,一座荷花山就不得不多想一些了,他们原本觉得徐淳会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山主,如今这么一看,只怕下一代山主的人选,怕是会有些改变啊。
    对此,徐淳倒是一点不在意,他本来就对山主之位没有半点想法,要是这山主之位最后从自己的手上溜走,也没什么在意的。
    他在意的,一直都是那个曾经碰到的白衣女子。
    宋远亭本来领着两个弟子前往一座和荷花山交好的剑道宗门作客,返回山中途中,得知这个消息,正好离着这青崖岛不远,也就带着自己的这个关门弟子来见见世面。
    小姑娘荷花,上山到如今,宋远亭是真喜欢,为人乖巧,练剑又勤奋,不知道比自己原本寄予厚望的徐淳要少让他操心多少。
    这会儿来到观海台这边,宋远亭没有看海,而是指着不远处的那三座高楼,笑道:“那座山叫做金银台,台上三座楼,剑仙楼分为前后两楼,另外一座,便是剑气楼。”
    “剑仙楼前后,分别是悬挂已故和在世的剑仙画像,一旁的那座楼,就是当世剑修的仿剑了。”
    荷花仰着头问道:“师父,那你的画像和飞剑都在里面吗?”
    宋远亭摇摇头,笑道:“画像在的,但飞剑不在,师父啊,勉强算个剑修,但杀力可不算强。不过你见过的柳仙洲和传过你剑的李剑仙,飞剑都在那座楼里。尤其是柳仙洲,当初他的飞剑入楼的时候,他还不是剑仙呢。”
    荷花点点头,她记得那两人。
    “不过师父的飞剑没能入那楼里,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两人,好好修行,以后定然是有机会的。”
    宋远亭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无精打采的徒弟,叹了口气,这小子,虽说这些日子练剑也没怎么懈怠了,但这精神,看着也太差了些。
    他虽然知道缘由,但也没什么办法,有些事情,正是在那个年纪才会发生的,拦不住的。
    不过也用不着过于操心,时间总归是会冲淡许多事情的。
    “师父,我会好好练剑的。”
    荷花仰起头,认真点头。
    宋远亭很是满意,欣慰地看着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女子剑修,本就难得,还有如此天赋,更是有着如此的一颗纯粹剑心的,就更是难得了。
    他自己也早就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导,一定要让荷花山,乃至整个西洲,都出这么一位女子剑仙来。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远处一声剑鸣声响起,这边的诸多剑修,连忙赶着前往金银台那边。
    一时间,这边原本还人头攒动的剑修,已经所剩不多了。
    剑鸣声起,意味着换榜已经开始了。
    宋远亭眺望远方,想着今日剑器榜上的新剑剑主,会是一位早已经踏足登天的剑仙更近一步,还是一位年轻俊彦上榜呢?
    “荷花,要去看看吗?”宋远亭这个年纪,对于这件事,早就没有那么激动,只是带着徒弟才上岛而已。
    这会儿询问,也是不想让自己弟子错过。
    至于徐淳,他就懒得问了,这家伙怎么看也是不会想要关心的样子。
    “师父,我等他们走完再去看,这会儿人多,看不到什么的。”荷花从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东西,也用不着第一时间就要看到,等别人先去就是。
    宋远亭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弟子,眼里有些心疼,这个弟子的身世,他也是清楚的,她如今的懂事,何尝不是当初过得太过艰难导致的?
    世上的人,大概都如此,有人的童年治愈一生,有人的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
    ……
    剑气楼那边,涌入大片剑修,都只为去看那剑气楼里的新剑。
    只是当那摆放在最后的剑架上红布掀开的时候,这边便骤然起了一阵惊呼。
    因为剑修们,已经很快发现,那剑架上的那柄飞剑陌生也就算了,在剑架下那标注飞剑来历,姓名,和剑主的文字,都让他们吃了一惊。
    飞剑名为悬草,剑主,东洲重云山周迟。
    境界只有归真巅峰。
    “这是什么意思?”
    有剑修茫然开口,显然没有看明白青崖岛主的用意。
    “是那个战平柳仙洲的东洲剑修!”
    有人很快反应过来,然后看向那个掀开红布的青衣小厮,皱着眉头说道:“凭什么?!”
    那才从东洲归来不久的青衣小厮看向那个剑修,微微蹙眉,“凭什么?”
    那剑修点头重复道:“对,凭什么?”
    他一开口,这里一群的剑修,都纷纷开口,当然,也都是一句凭什么。
    青衣小厮被吵的有些烦,“当初柳仙洲的仿剑在这里摆放,你们也问凭什么,如今你们又来问凭什么,有什么意思?”
    有剑修说道:“柳仙洲是咱们西洲都认的年轻天才,他的飞剑上榜,还算情有可原,但是这个来自东洲的剑修,又是凭什么?!”
    “对,他凭什么,这一次青崖岛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解释!”
    一时间,这里乱作一团,他们赶赴此地,想要看看是谁的飞剑能排进这剑器榜,但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来自东洲的剑修!
    这样的事情,是让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看着群情激奋的青衣小厮只是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凭什么,就凭柳仙洲能上,他能战平柳仙洲,便自然也能上。”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年轻剑修都沉默了,没有人能反驳。
    良久之后,在这寂静一片之中,才有人弱弱说道:“他毕竟是出身东洲,那地方,剑道实在是太微末了些。”
    听着这话,青衣小厮刚想开口,不远处便有剑修开口,“这是什么可以羞辱他的吗?从那种地方开始修行,还能和你们心中的年轻剑修第一人战平,这意味着什么,你们不想想吗?”
    听口音,那剑修并非是西洲的剑修,而是来自于赤洲。
    那人看着这边众多的西洲年轻剑修,心情极为舒畅,“在你们看来,除去西洲之外的剑修,都不配在剑道上占个第一,即便是年轻的第一都不行,可是……他偏偏就打平了你们的第一,你们又有什么办法?”
    无言以对。
    众多的剑修无言以对,柳仙洲战平东洲剑修的事情,早已经流传,但众多西洲剑修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提及,因为那是他们心底的伤口,但这会儿在这边,有人就这么开口了,而且毫无顾忌。
    但偏偏,所有人都没办法做什么。
    那位赤洲剑修微笑道:“不服啊,不服去跟他打啊,不过柳仙洲都赢不了,你们,拿什么赢啊?”
    说完这句话,那位赤洲剑修放声大笑,转身离开此处。
    之前柳仙洲一人一剑力压一座赤洲的所有年轻剑修,他们这些剑修,一个个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但一直没办法抒发出来,如今好了,终于也让这些个西洲剑修也吃瘪了。虽然不是他们赤洲的修士所为,但他也实在是高兴啊!
    看着那赤洲剑修离去,这有几位剑修想了想,便也要跟着离去,但很快便被一个年长的剑修开口制止,“嫌脸丢得还不够吗?!”
    听着这话,诸多剑修这会脸都有些热。
    然后便纷纷有剑修沉默离去,不发一言。
    片刻之后,这里的剑修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一座剑气楼,在这个时候,空空荡荡。
    不多时,才有三人走了进来。
    正是宋远亭三人。
    三人都来到那摆放新剑的剑架前,看到新剑来自于东洲,宋远亭微微蹙眉,然后有些感慨,“了不得,三百年了,东洲居然又出了一个这样的人物。”
    徐淳只是瞥了一眼,看到剑主名字之后还在想,这跟之前遇到那个姓周的家伙,一个姓。
    可当他的目光移到那剑架上,看到那飞剑的模样的时候,整个人脱口而出,“我草!”
    一旁的青衣小厮忍不住看向这边的年轻剑修,眼里有些怜悯,这个小伙子长得还行,怎么就不识字呢?这不是写的悬草吗?
    荷花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师兄一眼,有些不理解师兄的反应,但她很快也把目光落到那剑架上,看完之后,只是想着这个姓周的剑修好厉害,那位周师傅,应该比不上吧?
    不过以后肯定能比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