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头。”
娲媓轻声提醒。
“嗯。”
齐麟当然知道是谁敌意这么大。
林枭!
去太微星一路上,他好声好气,还专门带娲媓去了三生星参观,甚至连叁万载被齐麟宰杀,他都忍住了怒火,为此还得罪阎封天。
结果,一到元始神庭,娲媓立刻和姻婵神庭‘眉来眼去’,身边的引路人从月灵漪这墟卫,升级为月灵璇这大宗神。
而今,月灵璇还要带她上贰星楼!
这太阳宗神之选择,已经不言而喻。
目送着娲媓那婀娜倩影隐没入贰星楼中,林枭那双......
齐麟收剑,血未落。
那柄黑木剑上,一滴暗金血珠悬而不坠,映着太微星苍白的天光,竟泛出幽幽符纹——竟是叁万载临死前最后一丝神识所化,被剑意封镇于刃脊之间,尚未消散。
整条街市,连风都静了。
不是不敢动,是魂魄被钉在原地。
方才还在议论“太阳亡国奴不过尔尔”的老者,喉结上下滑动三次,却发不出半点声息;几个偷偷掐诀欲录下战况的墟卫副使,指尖灵光凝滞如冻霜,法印卡在唇边,眼瞳里倒映着齐麟缓缓垂手、剑尖轻颤的影子,仿佛那不是一柄兵刃,而是一道判决生死的天谕。
叁千羽退得最远,此刻已立于三百丈外一座浮空观星台边缘,三眸青光尽敛,只剩纯白瞳仁,像两枚被骤然剜出又强行塞回眼眶的琉璃珠。她没看地上四具残尸,也没看阎虚清那半颗犹睁着左眼的头颅,而是死死盯着齐麟后颈处一道蜿蜒隐现的赤色纹路——那是百眼神脉彻底苏醒后,血肉反噬留下的蚀痕,正随他呼吸缓缓搏动,如活物吸食天地间残余的杀气。
“不是溢出……”她嗓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锈铁,“是吞噬。”
话音未落,忽见齐麟肩头微震。
他右手时光剑斜指地面,左手黑木剑垂于身侧,身形未动,可周遭空气却如沸水翻腾——不是热浪,而是时间本身在溃散、重组、再撕裂!无数细碎光影在他脚边炸开:一瞬是雪境婵被苏怜汐抱走时扬起的银发,一瞬是阎雪蛇矛刺来时瞳孔收缩的刹那,一瞬是赵小戮张嘴呼救、喉骨尚未成形的虚影……这些并非幻象,而是被岁月歌强行锚定、又被人间黑洞余波搅碎的时间切片,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紊乱时空乱流!
“他在……校准。”叁千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校准所有人的‘死线’。”
果然。
齐麟缓缓抬头。
目光扫过冰玉姬爆成血雾的脸、泰默穿脑而过的后颈、赵小戮飞溅在青砖缝里的元神残渣,最后,停在叁万载那双爆裂的眼球上。
他忽然抬手,用黑木剑剑鞘轻轻点了点自己右耳。
嗡——
一声极轻、极钝的鸣响,自他耳道深处迸发。
不是声音,是频率。
是当年三生星上,那座青铜古钟被撞响第一声时,穿透三千劫火、七重轮回、九十九世因果的原始震波!
轰!!!
整条街市地面毫无征兆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直扑围观人群脚下,却在距众人鞋尖半寸处戛然而止。而所有被齐麟目光扫过之人,无论墟卫、商贾、修士,甚至远处浮空楼阁中窥视的星尘海长老,皆在同一瞬——耳膜炸裂,鼻血狂涌,识海中浮现出同一幕:
一个少年跪在焦黑大地上,双手捧着半截染血的断剑,仰头望向天空崩塌的星轨。他身后,是正在缓缓熄灭的太阳残骸,以及十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具静静躺在灰烬里的尸体。每具尸体眉心,都烙着一枚微小却灼烫的“齐”字。
这不是幻术。
这是……因果刻印。
是齐麟以自身为碑,将三生星之殇,强行楔入太微星所有目睹者神魂深处!
“你们说无冤无仇?”齐麟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惊喘与血滴落地的声响,“那我问你们——”
他顿了顿,右手时光剑倏然横斩!
嗤啦——
一道无形剑气掠过虚空,不伤人,不毁物,只将整条街市上方飘浮的云絮、悬浮的灵灯、甚至墟卫腰间悬挂的执法令牌……全部切成两半。断口平滑如镜,断面之上,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星图残影!
那是三生星破碎前最后一刻的天穹投影。
“这云,曾遮过我娘替我挡下第一道墟王毒瘴的手臂。”
“这灯,照过我妹妹被钉在星枢柱上时,睫毛颤动的影子。”
“这令牌……”他剑尖微挑,一缕青烟自某块断裂令牌上升起,烟气缭绕间,竟显出一张模糊人脸——正是太微星前任墟皇的侧影,“……签过放逐太阳遗民的敕令,盖过抹除三生星名录的朱砂印。”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唯有齐麟脚下,那滩尚未干涸的血泊里,倒映出他此刻的面容:双眸赤金,百眼虚影在其瞳孔深处缓缓旋转,额角青筋虬结如龙,嘴角却挂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
“你们觉得,我该讲理?”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枯叶擦过石阶。
可就在这笑声响起的刹那——
轰隆!!!
整座太微星主城“墟光城”的地脉,猛地一沉!
不是地震。
是星核震颤!
所有人心头同时浮现一个念头:这座由九尊星尘古神联手铸造、号称能承受七转大道元神全力轰击的帝星核心,竟因一人一笑,而本能瑟缩!
“齐天……”叁千羽终于吐出这二字,舌尖尝到浓烈腥甜,不知是自己咬破了唇,还是被那因果刻印反噬所致,“你不是来求活命的。”
齐麟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街市尽头。
那里,苏怜汐正扶着雪境婵站在一棵枯死的梧桐树下。雪境婵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苏怜汐袖口,指节泛青,却始终没松开。苏怜汐抬眸望来,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质疑,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寒光,仿佛早已预料到此局,又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太久。
齐麟走近,伸手,轻轻拂去雪境婵鬓角沾着的一片枯叶。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粒微尘。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少女皮肤的瞬间——
铮!!!
整棵枯梧桐树,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
无数金色脉络自树根暴起,如活蛇缠绕齐麟脚踝,瞬间蔓延至他小腿、腰腹、肩颈!那些脉络并非攻击,而是……认主!
“梧桐引凤脉!”有人失声尖叫,“这是太微星墟皇一脉的本命神契基阵!怎会认他?!”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金脉所过之处,齐麟衣袍之下,浮现出更多纹路:有盘旋的血龙,有坍缩的黑洞,有绽放又凋零的残梦之花,有锁住三世因果的长链……最后,所有纹路汇聚于他心口,凝成一枚燃烧的火焰印记,焰心深处,清晰烙着两个古篆:
齐天。
“原来如此……”叁千羽喃喃,三眸中第一次涌出真正的情绪——不是震惊,不是忌惮,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震动,“你不是借林枭之名……你是来收债的。收三生星的债,收太阳的债,收……整个星尘海欠太阳的债。”
话音未落。
齐麟忽然抬手,朝天一抓。
哗啦!
虚空如帛撕裂,一道巨大裂缝凭空出现,裂缝之后,并非混沌,而是一片浩瀚星海——其中一颗黯淡星辰,正缓缓旋转,表面沟壑纵横,竟与三生星地图分毫不差!更令人窒息的是,那星辰核心,赫然插着一柄断裂的青铜古剑,剑身铭文斑驳,依稀可辨:“齐氏守星印”。
“三生星……没死。”齐麟声音平静,“只是被你们埋得太深。”
他五指一握。
裂缝轰然闭合。
可就在闭合前最后一瞬,所有围观者神魂剧震,各自识海深处,齐齐多出一段记忆碎片:那是一场发生在三万年前的星尘海秘议,地点正是太微星墟皇宫。九位墟皇围坐,面前悬浮着三生星星核模型。其中一位墟皇拍案而起,掷出一道漆黑诏书:“太阳余孽,当绝其根!三生星,削其名,锢其魂,永镇墟渊之下!”
诏书落处,星核模型应声崩裂。
而执笔签署此诏者,印章朱砂未干,赫然是——
叁神族,叁道主。
“你母亲……”叁千羽声音发颤,“当年不是失踪。”
齐麟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穿越万古尘埃的疲惫。
“她替我扛下了第一道墟渊禁咒,换我逃出生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阎虚清那半颗头颅,“而你们毒星那位墟王……亲手把咒印,按进了我娘的天灵盖。”
风,忽然起了。
带着墟渊底部特有的腐朽气息。
街市两侧楼宇的琉璃瓦片,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早已碳化的木梁——那是三万年前,三生星陨落时,被星尘海特意运来铺就的“镇魂瓦”。每一瓦,都刻着一道封印符。
此刻,符纹正逐一崩解。
“今日起,”齐麟踏出一步,脚下青砖无声化为齑粉,“太微星,不再是我齐天的囚笼。”
他再踏一步,身后梧桐金脉轰然爆燃,化作万千金蝶,扑向四方。
第三步落下时,整条街市所有商铺匾额同时炸裂,露出后面覆盖的厚厚黑布。黑布掀开,露出其下真正的招牌——全是以血写就的“齐”字,笔锋凌厉,墨迹未干,仿佛刚刚才被人用刀尖蘸着心头血,狠狠刻下。
“齐天门,开山立宗。”
“三生星,还魂归位。”
“太阳债,即日清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凿穿太微星法则壁垒。
远处,墟卫统领终于从因果刻印中挣脱,嘶声咆哮:“拿下他!违令者——斩立决!!!”
话音未落。
齐麟已抬手。
不是挥剑。
而是打了个响指。
啪。
轻响。
却似惊雷劈开混沌。
霎时间,整条街市所有尸体——阎雪、赵小戮、冰玉姬、泰默、阎虚清、叁万载——六具残躯同时腾空,血肉如蜡融解,骨骼寸寸崩断,却并未化为飞灰,而是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揉捏、压缩、塑形!
六团猩红血球悬浮半空,急速旋转,表面浮现出狰狞鬼面、扭曲星轨、崩塌神庙……最终,血球轰然炸开!
六柄全新长剑,凭空诞生!
剑身皆由凝固血晶铸就,剑脊镂刻六人毕生所修大道符文,剑尖滴落的血珠,落地即化为六种不同颜色的火焰——黑、青、白、金、紫、灰,正是六人本命神火!
齐麟伸手,六剑自动归位,悬浮于他周身,剑尖齐齐指向墟皇宫方向。
“此乃……”他眸光冷冽,百眼齐开,血色光芒照亮整条街市,“六罪剑阵。”
“以尔等之罪为薪,炼我齐天之刃。”
“从今日起,凡星尘海墟皇、墟王、道主座下,但凡参与过三万年前镇压太阳者——”
他右手缓缓举起,时光剑剑尖遥指天穹。
“——我齐天,见一个,斩一个。”
“杀不尽,便焚尽。”
“斩不完,便屠尽。”
话音落。
六柄血剑同时长吟,剑鸣如龙啸,震得整座墟光城护城大阵哀鸣不止,阵纹寸寸崩裂!
就在此刻——
轰隆!!!
墟皇宫方向,九道通天光柱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之中,都矗立着一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他们身披星河,手持古印,面容模糊,却散发着让七转大道元神都为之窒息的威压!
九墟皇,亲临!
为首者,声音如万古寒冰碾过星空:“齐天……你可知,挑衅九墟,等于挑衅星尘海本源?”
齐麟仰头,迎着九道煌煌天威,缓缓抽出时光剑。
剑身轻颤,映出他眼底翻涌的血色星河。
“我知道。”他微笑,笑容干净得如同初雪,“所以我才,特意选在今天。”
他顿了顿,剑尖斜指地面,指向那滩尚未干涸的、属于阎虚清的血泊。
“因为今天……”
“是三生星,陨落三万年整。”
“而我娘……”
“葬在墟渊最底层。”
“你们,该下去陪她了。”
嗡——!
六柄血剑骤然合璧,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猩红剑虹,直刺九墟皇阵心!
整座太微星,开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