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罡雪魔刀】上传来一股拉扯巨力。
雪刀魔君脸色骤变,往刀身上喷出一口精血,不断捏诀施法。
汲取精血后,【凝罡雪魔刀】魔芒更甚,浮现出无数黑色魔符。
“斩!”
雪刀魔君全力...
“一块?!”云仙城双眸圆睁,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里。她胸脯剧烈起伏,那身朴素道袍下的气息骤然一沉,仿佛冰河乍裂,寒潮翻涌——结丹中期的威压如无形重锤,轰然压向元婴面门。
元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袖口微扬,一道赤色火纹悄然浮起,如活物般盘旋于腕间,不灼不烈,却将整间秘室映得通红。那火纹流转之际,竟隐隐凝成一枚半开半合的龙瞳虚影,瞳仁深处金芒一闪,似有雷音低吼,震得云仙城神魂微颤。
她脸色一白,喉头滚动,硬生生咽下后半句斥责。
雪云宗的情报网横贯北极寒域三万载,百年来从未被人以如此姿态压价。可眼前这小胡子壮汉……火纹含龙威,气息藏渊渟,分明是水火同源、阴阳并济之象!更可怕的是,他身上毫无金丹修士该有的灵力波动滞涩感——那是真丹境初期才有的圆融无瑕、内敛如渊!
云仙城心头咯噔一声:此人不是金丹,而是真丹!
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昨夜刚收到的密报——星月冰宫客卿沈有心,孤月峰主,水火双元婴,擅阵符傀儡,昨夜刚与玄妙真君定下八阶傀儡合作之约……而此人化形后容貌虽异,那股沉静如岳、不动如山的气度,与密报所载,分毫不差!
“沈……沈道友?”她声音陡然软了三分,腰背不自觉地挺直又微微前倾,姿态从倨傲转为恭谨,“妾身失礼了。”
元婴缓缓收回手腕,火纹隐没,室内红光退去,唯余一盏青灯幽幽摇曳。
“温道友不必多礼。”他语气平淡,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情报非货物,价值不在字数,在时效、在深度、在不可替代性。雪云宗卖的是‘消息’,不是‘废纸’。若贵宗情报皆如昨日古雪宗迎候我等那般,人人皆知,那便不值一块灵石。”
云仙城额角沁出细汗。
昨夜那场迎候,表面风光,实则暗流汹涌——七家大宗竞相献徒,看似推崇,实则是借机试探沈轩底细、抢占先机,更是向整个西北界昭示:此人已成气候,谁若慢一步,便失先机。这份情报,早已被各大宗门高层列为最高机密,却偏偏被沈轩当面点破,还视作“废纸”。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抚案上一方墨玉镇纸,镇纸背面刻着雪云宗独有的云纹印鉴。她不再绕弯,指尖一划,玉面浮现三行微光小字:
【金灵族君已于三日前密会寒骨魔渊副渊主。】
【幽冥冰殿殿主亲赴霜刃崖,与霜剑宗主密谈半日,未见霜剑阁弟子照剑真人随行。】
【冰神殿沈轩宗门昨夜子时离殿,携妙通、清宁二位副殿主,遁入黑风峡,至今未返。】
元婴目光扫过,瞳孔深处金芒微闪。
三条情报,条条直指要害。
金灵族君联络寒骨魔渊,印证凝月宫主所言非虚;霜剑宗主与幽冥冰殿殿主密谈,却不见照剑真人——那少年剑修本该随宗主赴宴,此刻却缺席,显然已被秘密遣往某处,极可能参与针对自己的布局;而沈轩宗门三人突入黑风峡……此地乃北极寒域三大绝煞之地之一,终年阴风蚀骨,魔气浸染,寻常修士踏入十里之内便神志昏聩,唯有精通血祭秘术或阴煞功法者,方能久留。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似有若无的震颤传入墨玉镇纸,三行微光随之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
“黑风峡深处,可有古遗迹?”他问。
云仙城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沈道友怎知——”话到嘴边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她霍然起身,素手一翻,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灰白骨片,置于灯下。
骨片泛着陈年血锈,边缘布满细密裂痕,中央却烙着一道模糊不清的扭曲图腾——形如盘踞之蛟,首尾相衔,双目空洞,似在吞噬自身。
“此物出自黑风峡最深处‘噬骨渊’,三年前被一名散修偶然拾得,当场暴毙。雪云宗耗损三位金丹长老神识探查,仅得此图腾影像,再无所获。宗门秘典推断,此乃上古‘蚀龙’残魂所化印记,与‘蛰龙变’……有关联。”
元婴呼吸微顿。
蛰龙变!
他耗费本源为秦月寒凝实假丹,又潜修此法多年,始终卡在第三重“龙蛰九渊”之境。此境需引一缕远古龙煞淬体,方可破关。而玄元界公认,唯一存有龙煞遗息之地,便是黑风峡噬骨渊!
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道:“此骨片,换情报。”
云仙城咬唇,指尖捏着骨片,指节发白。这骨片是雪云宗压箱底的绝密线索,价值远超百块极品灵石。可眼前之人……竟能一眼认出其关联,甚至无需她点明“蛰龙变”三字!
“沈道友,此物牵涉重大,非妾身一人可决。”她声音微哑,“但……妾身可代宗门立契,以骨片为信,赠您三份‘活命情报’。”
“何为活命?”
“第一,黑风峡内,蚀龙残煞并非唯一危险。噬骨渊入口,已被寒骨魔渊布下‘万魂蚀骨阵’,专克水火双修者。阵眼由三十六具玄阴尸傀镇守,每具皆炼有金丹期阴魂。”
元婴眸光微凛。
寒骨魔渊以炼尸驭魂闻名,万魂蚀骨阵更是其镇宗杀阵之一,传闻曾绞杀过两位元婴中期修士。若非云仙城点破,他贸然闯入,纵有蛰龙变护体,亦难逃神魂重创。
“第二,”云仙城语速加快,“幽冥冰殿殿主与霜剑宗主所议,非为追杀,而是‘借刀’。他们欲将您引入霜刃崖寒魄窟,诱使您与‘冰魄老祖’残魂相斗。此老祖乃千年前陨落的元婴后期大能,其残魂寄于寒魄晶核,性情暴戾嗜杀,见生灵必噬。一旦您与残魂两败俱伤,霜剑阁便可坐收渔利,夺走您身上所有高阶灵物。”
元婴神色不动,心底却如冰湖投石。
冰魄老祖……此名他曾在《玄元异闻录》残卷中见过。那老祖陨落前,曾以寒魄晶核为巢,豢养十万冰魄蚊,所过之处,千里冰封,生灵绝迹。其残魂若真存于寒魄窟,绝非寻常元婴可敌。
“第三,”云仙城声音压至最低,近乎耳语,“冰神殿沈轩宗门,已在黑风峡外设伏。他未带妙通、清宁,而是携‘双生血傀’而来。此傀儡以孪生金丹修士精血为引,魂魄共铸,可瞬移百里,专破幻阵。沈轩之意,并非要您性命,而是……活擒。”
活擒?
元婴眉峰微蹙。
沈轩宗门修为远胜于他,若真欲取其性命,何必费此周章?活擒……必有所图。
他忽然想起凝月宫主那日所言:“冰神殿七阶冰法传承,早已残缺。”
残缺的传承……若得一位精通水火双修、阵符傀儡的奇才补全,岂非如虎添翼?更何况,自己手中还有孤月峰所研诸多秘法、丹方、傀儡图谱……对冰神殿而言,自己不是一座移动宝库!
元婴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盏中灵茶早已凉透,氤氲热气散尽。
“温道友,”他抬眸,目光澄澈如寒潭,“三份活命情报,换骨片,再加一份死命情报。”
云仙城一怔:“死命?”
“沈轩宗门,何时动手?”
云仙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指尖划破掌心,一滴殷红血珠浮空,瞬间凝成一枚血符,飘向元婴面前:“明日戌时三刻,黑风峡外‘断魂崖’。血符为引,可助您避开沈轩神识扫荡。但……”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此符只保您一时,若沈轩察觉,必毁符反噬。届时,您将彻底暴露于其神识之下。”
元婴伸手,血符自动融入他指尖皮肤,化作一道细微血线,蜿蜒隐没。
他起身,拱手:“多谢温道友。”
云仙城忙还礼,心中却翻江倒海。她奉命试探沈轩深浅,本以为最多探得几分手段,谁知对方竟如深渊巨口,吞下所有情报,反将她逼至不得不交出核心机密的地步。更令她悚然的是——沈轩宗门的伏击时间、地点、手段,皆被此人精准预判,仿佛早已洞悉全局。
待元婴身影消失于观云阁门外,云仙城颓然跌坐椅中,指尖颤抖着取出一枚青铜镜。镜面幽光浮动,映出她苍白面容,以及镜中一闪而过的画面:那小胡子壮汉踏出阁门,身形未变,可肩头却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银白雾气,雾气之中,隐约有龙鳞虚影一闪即逝。
她浑身一僵,喃喃自语:“蛰龙……变?!”
……
落阳真君西市,一家不起眼的兽皮铺。
元婴掀开厚重门帘,走入内堂。堂内光线昏暗,唯有角落一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火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兽脂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柜台后,一个独眼老者正用砂纸打磨一柄短匕,匕身黝黑,刃口却泛着幽蓝冷光。
“掌柜,”元婴开口,声线沙哑粗粝,与先前判若两人,“听说你这儿,收‘活物’?”
老者眼皮都不抬,砂纸摩擦声沙沙作响:“活物?死了的,也收。价钱看货。”
元婴袖袍微动,一只巴掌大的冰蓝色蟾蜍被抛至柜面。
蟾蜍通体覆满细密冰晶,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背部却有一道狰狞裂口,汩汩渗出淡金色血液。那血液落地,竟将青砖地面腐蚀出丝丝白烟。
老者动作一顿,独眼骤然抬起,死死盯住蟾蜍背部伤口。他伸出枯瘦手指,指尖悬停于伤口上方寸许,一股阴寒刺骨的神识悄然探入。
刹那间,老者独眼瞳孔猛缩!
“寒髓冰蟾……金丹中期……伤口处残留的灵力波动……是‘蚀骨阴风’?”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你从黑风峡带出来的?”
元婴点头:“刚捉的。它偷袭我,被我废了半身修为。掌柜若嫌品相不佳,可压价。”
老者沉默良久,砂纸终于停在匕首刃尖。他缓缓起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檀木匣,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三颗鸽卵大小的浑圆晶石,通体赤红,内部似有岩浆缓缓流淌。
“赤炎髓晶,八阶下品。”他声音低沉,“换你这蟾蜍,再加一百块上品灵石。”
元婴目光扫过晶石,眸底金芒一闪而逝。
赤炎髓晶!此物蕴含纯粹火煞,正是淬炼蛰龙变第四重“焚天龙焰”的关键引子!比他预想中更易得!
“成交。”他伸手,将蟾蜍收回袖中,同时接过檀木匣。
老者递过储物袋,袋中灵石数目分毫不差。两人交易完毕,再无一句废话。
元婴转身欲走,老者却突然开口:“小兄弟,黑风峡不是善地。那蟾蜍背上伤口……蚀骨阴风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风里裹着的‘蚀龙涎’。你若不想变成一滩脓血,最好三日内寻到‘净尘莲’,泡澡三遍。”
元婴脚步微顿,侧首:“多谢提醒。”
老者摆摆手,重新拿起砂纸,沙沙声再度响起,仿佛刚才那句警示,不过是随口吐出的烟尘。
元婴走出兽皮铺,暮色已浓。
他缓步穿行于喧嚣街市,耳边是叫卖声、讨价声、灵器碰撞的清越鸣响。可心神却已沉入一片寂静的冰原。
黑风峡……蚀龙涎……净尘莲……
三条线索如蛛网交织,指向同一个深渊。
沈轩宗门设伏,寒骨魔渊布阵,幽冥冰殿借刀……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却都默契地将目标锁定于黑风峡——那里,必有他们共同觊觎之物!而自己,不过是被推至风口浪尖的棋子。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檀木匣,匣中赤炎髓晶微微发烫。
蛰龙变……龙蛰九渊之后,便是焚天龙焰。此焰一成,水火交融,龙威自生,元婴修士亦不敢直撄其锋。若能借此破局……或许,不必再隐忍。
暮色渐沉,远处雪云宗山门轮廓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殿宇檐角悬着的冰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越悠长的嗡鸣。
元婴仰首,望向那片苍茫云海。
风雪将至。
而他,已握住了第一枚破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