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 第655章 我欲二品(4k)
    何书墨的情绪确实不够高涨,但他断没有看见便宜而不占的道理。
    更何况,这还是淑宝头一回主动要抱抱,他若是当做没看见,拂了淑宝的面子,以后再想办法鼓励淑宝主动一点,那可就太难了。
    因而他压...
    郑长渠没再废话,只将一枚铜牌搁在桌上——半枚虎符形状的赤铜令牌,边缘镌着细密云雷纹,背面阴刻“摄政司·验”三字,底下还压着一道朱砂批注:“见符如见贵妃亲临,违者立斩不赦”。
    何书墨瞳孔一缩。
    他不是没见过虎符,更不是没见过摄政司的印信。可这枚铜牌不同——它没有兵权调令,没有军令文书,甚至没盖玉玺,却偏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把未出鞘的剑悬在颈侧。他曾在凉州军械库见过仿制的旧式虎符残片,那上面的云雷纹走向,与眼前这一枚,分毫不差。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声音低哑,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
    郑长渠没答,只偏头示意古薇薇。
    薇宝懒洋洋往门框上一靠,袖口微扬,露出半截雪白小臂,指尖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金鸣响彻营房。
    何书墨只觉耳膜一震,丹田气海骤然翻涌,灵台嗡嗡作响。他猛地抬头,只见屋梁横木上,赫然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银钉,钉尾尚在微微震颤,钉尖却已没入硬木三分有余。而那钉子,分明是方才她袖中甩出的——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八品武者,能听风辨器,能避箭矢,可若对方出手时连破空声都敛尽,便是修为高出他不止一筹。
    何书墨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你们不是来杀我的。”他说。
    “杀你?”郑长渠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薄纸,摊开在桌上,“你值不值得我们动手,得看这张纸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何书墨目光扫过——那是运河水文图的局部拓本,标注着七处暗闸、九段夯土堤基薄弱点、还有三处因年久失修而被潮气蚀穿的地下引水涵洞。最下方一行小楷写着:“丙寅年夏,周有福监工重修东闸,实则凿深三尺,埋铁链十二道,以备断流引洪。”
    他脸色变了。
    这不是伪造。这是他亲手画的——三年前,他奉命巡查通济渠东段,发现东闸基座石缝渗水,便趁夜带亲信凿开表层,发现底下早已被虫蛀蚁蚀成蜂窝状。他原想如实上报,却被工部主事一句“区区小漏,何须惊动朝廷”打发回来。后来他另起炉灶,在下游三百步外偷偷重铸了一道暗闸,又用废铁链缠住几处最险的裂隙,权当应急。这事,连他贴身副将都不知情。
    “你怎么……”
    “不是我。”郑长渠打断他,“是颜小姐。”
    何书墨浑身一僵。
    颜小姐?那个总在李府后园喂锦鲤、说话轻声细语、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句往生咒的颜昭仪?那个被他亲手送出城、以为已远遁江南的颜昭仪?
    “她没走。”郑长渠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她一直就在李府后园假山下的密室里。你每晚去送信、每回擦拭刀鞘、每次对着运河地图叹气——她都听见了。”
    何书墨嘴唇发白,指尖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昨夜他最后一次去假山,曾听见水滴落石的细微声响,比往常慢了半拍;他曾摸过石壁,触感有些异样滑腻,像是新刷过一层桐油……他当时只当是雨后苔藓反光,未曾多想。
    “她没留话给你。”郑长渠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素绢小包,推至桌沿,“她说:‘周将军不是个好人,只是个被逼到绝路的好人。’”
    何书墨没去碰那绢包。
    他慢慢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郑长渠腰间佩剑上——剑鞘陈旧,剑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法是西北军惯用的“双龙绞”。他认得这种结。当年凉州大营校场比武,他输给一个叫何书墨的少年将军,那人收剑时,也是这样随手一挽,红绳便在他指间打了三个活扣。
    “何书墨……”他喃喃,“原来是他。”
    郑长渠没否认。
    “他让我告诉你两件事。”他声音沉下去,“第一,贵妃娘娘没查过你——不是查你有没有通敌,而是查你为何十年未升迁。查到你在凉州抗旱时,曾私开官仓放粮三千石,救下六镇饥民;查到你在荆南剿匪时,拒收豪强贿赂万金,反把赃银全数充作军饷;查到你父亲战死沙场,抚恤金被转运使克扣三成,你一封状子告到御史台,结果状子被截,你反被贬来京城晋军当个摆设。”
    何书墨喉头一哽,眼眶猝然发热。
    “第二,”郑长渠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纸调令,按在桌上,“明日卯时三刻,摄政司敕令下达卫尉寺。你即日起,调任‘京畿防洪督使’,秩正四品,直隶贵妃娘娘,专司运河沿线巡防、堤坝勘验、闸口调度。原有晋军职衔保留,另赐亲兵五百,战船十二艘,军械随需支取。”
    何书墨怔住。
    正四品?督使?亲兵?战船?
    这不是升迁——这是托付。
    是把他当成自己人,才敢把整条运河的命脉,交到一个“疑似内鬼”的手里。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凉州边关,老将军曾指着蜿蜒西去的弱水河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水者,不单要懂泥沙深浅,更要知人心向背。”
    那时他不懂。
    此刻他懂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挖过沟渠,扛过沙袋,也曾在深夜偷偷凿开官闸放水浇田。它们从不曾沾过不该沾的血,却始终捧着一颗不敢亮出来的心。
    “……我凭什么信你们?”他声音嘶哑,却不再颤抖。
    郑长渠没答,只看向古薇薇。
    薇宝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缓步踱至桌前,伸手拈起那枚银钉,指尖一搓,钉身竟泛起幽蓝微光——那是淬了寒潭冰魄的独门手法,江湖上只有一人会使:潜龙观第七代守阵人,古薇薇。
    “因为你偷看过《漕运秘录》残卷。”她忽然开口,语调平平,“第三卷第十七页,讲的是‘潮汐引洪法’——利用朔望大潮倒灌运河,冲垮邯郸以北三座蓄水堰,借势漫过青州平原,直扑京城西门。此法需精确计算潮时、水位、风向,差一刻钟,便是全军覆没。”
    何书墨脊背一寒。
    那卷书,是他三年前从工部焚毁档案堆里扒出来的。当时书页焦黑,只剩半册,他誊抄在羊皮纸上,藏于枕下夹层。从未示人。
    “颜昭仪看见了。”薇宝垂眸,指尖银钉轻敲桌面,“她说,你抄那页时,手在抖。”
    屋内寂静如死。
    烛火噼啪一爆。
    何书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抬手,将桌上那包素绢推回郑长渠面前。
    “我不拆。”他说,“但我要见她一面。”
    郑长渠颔首:“可以。明日申时,李府后园,假山左数第三块青石,掀开即见密道入口。”
    “还有——”何书墨忽然抬头,目光灼灼,“你们说燕军要走邯郸,可崔氏真正想破的,根本不是城墙。”
    郑长渠眼神一凝:“哦?”
    “是运河。”何书墨声音低沉下去,“他们要炸的,不是东闸,是‘龙脊闸’。”
    “龙脊闸?”
    “对。”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用炭条在斑驳土墙上画出一条粗线,“龙脊闸位于邯郸西南三十里,是整个通济渠最高最窄的一段。两岸山势陡峭,闸体深埋岩层,表面只露一丈。若在此处引爆‘玄冥火雷’——一种能蚀铁融石的北境禁物——洪水便会挟万钧之势,撕开整段山脊,形成天然堰塞湖。十日之后,湖溃,洪峰将以五倍速直冲京城,届时,不是破城,是灭城。”
    郑长渠眉心骤跳:“你怎知燕军有玄冥火雷?”
    何书墨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黢黢的碎铁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呈锯齿状,断面泛着诡异的靛青光泽。
    “昨夜,我在东闸暗渠里找到的。”他声音很轻,“它卡在涵洞铁栅缝隙里,被水流冲得发亮。玄冥火雷的残渣,遇水不腐,遇火不熔,唯有寒潭水能洗去表面青锈——而整个楚国,只有清河崔氏的护族寒潭,常年浸着这种水。”
    郑长渠接过铁片,指尖一触,顿时寒意刺骨。
    古薇薇忽道:“清河寒潭……我师父说过,那潭底封着一截上古龙脊骨。”
    三人同时一静。
    窗外,更鼓声沉沉敲过三响。
    亥时已至。
    郑长渠收好铁片,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周将军,还有一事。”
    “说。”
    “贵妃娘娘问你——”他顿了顿,唇角微扬,“若真给你兵马,你愿不愿,替她守一回邯郸?”
    何书墨怔住。
    守邯郸?不是牵制,不是佯攻,是实打实,以数千残兵,去拦十万燕甲?
    他望着郑长渠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悲壮,没有犹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守。”他说,“不过——”
    他从腰间解下那枚旧铜牌——晋军小将军的腰牌,正面刻着“忠勇”二字,背面已被磨得发亮。
    他将铜牌放在桌上,推至郑长渠手边。
    “请转告娘娘。”他声音低沉如铁,“此牌,我交还朝廷。从此往后,周有福,唯娘娘之命是从。”
    郑长渠拿起铜牌,指尖摩挲过那两个字,忽而一笑:“好。那明日卯时,摄政司门口,等你来接敕令。”
    门开,夜风卷入。
    郑长渠踏出营房,身影没入浓墨般的夜色。
    古薇薇却没走。
    她站在原地,望着何书墨,忽然问:“你怕不怕死?”
    何书墨正收拾桌上图纸,闻言一愣,随即摇头:“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薇宝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顿住。
    “对了。”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颜昭仪说,她知道你娘爱吃桂花糖糕。去年中秋,她让李府厨房蒸了十二笼,一笼送你府上,一笼自己留着。剩下的十笼,全分给了晋军营房里,那些……没爹没娘、吃不上节礼的娃娃兵。”
    何书墨握着炭条的手,猛地一颤。
    炭尖“咔”地折断,黑灰簌簌落下。
    他缓缓蹲下身,拾起那截断炭,在地上写了个歪斜的“谢”字。
    字未干,人已走。
    营房里只剩一盏孤灯,映着墙上未画完的运河走势,蜿蜒如龙,奔涌向南。
    而千里之外,邯郸城头,霜色正浓。
    燕军大帐中,安云海负手立于沙盘之前,指尖划过青州腹地,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峡谷缺口上。
    他身旁,崔玄微静静而立,玄色袍角垂落,手中一枚青玉珏,正隐隐泛着与何书墨那枚铁片同源的靛青微光。
    “龙脊闸……”安云海低笑一声,“果然,楚国还有明白人。”
    崔玄微没说话,只将玉珏翻转——背面,赫然刻着三个蝇头小篆:
    “寒潭·启”。
    同一时刻,京城玉霄宫。
    厉元淑独坐灯下,手中捏着一封刚递来的密报。
    纸页上墨迹未干,写着八个字:
    【龙脊有变,火雷已入。】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龙脊”二字,凤眸幽深如渊。
    窗外,秋风忽起,卷落满庭梧桐叶。
    殿角铜漏,悄然淌过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