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 第662章 突然温柔(4k2)
    何书墨虽然理亏,但不妨碍他气壮。
    “用不熟倒是真的,不过二品打三品哪里需要很熟?真气打出去,招式用出来,碰到即伤,命中即死。我就这么偷袭燕将,还能输了不成?”
    “那你且用一次,让本宫瞧...
    养心殿外的槐树影子斜斜地爬过朱红宫墙,蝉声嘶哑,像被烈日晒干了喉咙。殿内冰鉴沁凉,可贵妃娘娘指尖仍悬在信纸上方半寸,墨珠将坠未坠,凝成一点乌沉沉的欲坠之重。
    何书墨垂手立于阶下,余光瞥见那滴墨——它终究没落下去,在“青州牧”三字旁洇开一小片混沌的晕痕,仿佛预兆着什么不可逆的溃散。
    他喉结微动,却未开口。
    殿中静得能听见冰鉴里碎冰细微的裂响。寒酥垂眸立在娘娘身后半步,素手按在腰间短匕鞘上,指节泛白。她知道,这不是寻常的沉默。这是风暴前最后一刻的真空,是刀锋抵住咽喉前那一瞬的屏息。
    果然,贵妃娘娘终于抬眸。凤眸清冷,不带一丝波澜,却比怒火更灼人:“程耀虎送桂飞和出城,你可知?”
    何书墨颔首:“臣刚得报。”
    “他走的是谢家军营西门,守门校尉是谢晚松的堂弟,验了谢家虎符便放行。”娘娘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角,“谢家虎符,向来只调兵,不通行。可今日,它开了城门。”
    何书墨心头一沉。
    谢家虎符是谢氏宗族权柄的象征,非战时、非诏令、非宗主亲授,绝不可轻动。谢晚松身为谢家长房嫡子,却将虎符借予外人——哪怕那人是贵妃娘娘的表弟,此举亦如在朝堂之上当众撕毁礼法。
    这不是恩惠,是投名状。
    更是警告。
    谢家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已不再观望。我们选边站了。而站的位置,不是贵妃身侧,而是她身后——以一种近乎僭越的姿态,提前攫取了本该属于摄政王的调度权。
    “谢家……”何书墨缓缓开口,声音低而稳,“怕是等不及要摘桃子了。”
    “桃子?”娘娘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却无半分暖意,反似霜刃出鞘,“他们当本宫是桃树?还是当本宫,是那桃树上将熟未熟、任人攀折的果子?”
    她蓦然将毛笔掷入砚池,墨汁四溅,如泼血。
    寒酥垂首,眼睫微颤。
    何书墨却未退半步,只静静看着那墨点在雪白宣纸上缓缓晕染,像一滩逐渐扩大的、无声的血泊。
    “谢家急了。”他道,“燕军压境,邯郸危殆,京城人心浮动。谢家若再不动,等藩王铁蹄踏破京畿,他们连分羹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就拿厉家公子的命,去换谢家的前程?”娘娘冷笑,“桂飞和一出城,厉家在京子弟尽数离京的消息便传遍坊市。百姓会怎么想?七姓豪门,未战先逃,贵妃党羽,不过一群贪生怕死之徒!”
    何书墨沉默片刻,忽而道:“娘娘,桂飞和不是厉家公子。”
    殿中空气骤然一滞。
    寒酥猛地抬眼,瞳孔微缩。
    娘娘凤眸一凛:“你什么意思?”
    “桂飞和是厉悠然的胞弟。”何书墨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他是厉家老太爷……庶出第七子的遗腹子。生母是江南采茶女,病逝于桂飞和三岁那年。厉家宗谱上,从未记他名字。厉家上下,只当他是个寄居府中的远房侄儿。”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娘娘:“厉家不认他,谢家却认了。谢晚松亲自为他备车、遣仆、赐虎符——因为谢家知道,桂飞和身上,流着厉家最隐秘的血,也藏着厉家最不堪的旧事。”
    娘娘指尖倏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厉老太爷当年纳妾,是为固宠,更是为续命。”何书墨语速不疾不徐,却如钝刀割肉,“他修《九幽引气诀》,需至阴至柔之体为引。江南采茶女,生于寅时三刻,癸水当令,正是上佳炉鼎。厉老太爷用她三年,榨尽精元,她油尽灯枯而亡。桂飞和活下来,是因他胎中自带一道先天庚金之气,冲克了父辈的阴毒真气,才侥幸不死。”
    殿内死寂。
    冰鉴里的碎冰又裂开一道细纹,咔嚓一声,脆得惊心。
    “谢家查到了这个。”何书墨道,“他们早知桂飞和身份,却一直按兵不动。如今放出他,是逼厉家表态——要么公开认下这个‘污点’血脉,从此被七姓耻笑,沦为笑柄;要么……矢口否认,坐实厉家冷酷无情、灭绝人伦,彻底失尽士林清望。”
    他微微一顿,抬眸,迎向娘娘审视的目光:“谢家真正想逼的,从来不是厉家。是娘娘您。”
    娘娘指尖松开,缓缓抚过案头那封尚未封缄的密信。信纸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捻得发毛。
    “谢家要的是一个理由。”何书墨声音沉静如古井,“一个让您不得不倚重谢家、不得不将兵权交托谢家、不得不……让谢晚松以监军之名,随军北上的理由。”
    寒酥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可谢晚松若掌兵,谁来制衡?”
    “没人能制衡。”何书墨答得干脆,“谢家若真有心拥立,谢晚松便是最好的统帅人选。他十七岁入太学,二十岁破三品,三十二岁已通晓《周礼》《司马法》《六韬》,更兼修谢家祖传《云雷震岳诀》,刚猛无俦。燕军中,除安云海本人,无人能敌。”
    娘娘闭了闭眼。
    窗外,一只夏蝉终于耗尽气力,自槐枝坠下,啪嗒一声,轻如尘埃。
    “所以……”她再睁眼时,凤眸深处已无怒意,唯有一片冰封的决断,“谢家不是要桃子。他们是想,把整棵树连根拔起,栽进自家后园。”
    “正是。”何书墨躬身,“谢家要的,是摄政之权。而摄政之权,向来只属于一人——皇帝之下,万民之上。”
    殿中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灯花。
    寒酥忽觉袖口一紧。她侧目,只见何书墨宽袖垂落,指尖正悄然勾住她腕间一缕银线——那是她幼时所佩、如今已化作护身灵丝的旧物。他指尖微烫,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她心头微震,垂眸不语。
    娘娘却似未觉,只将那封密信推至案边,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赤金螭钮印,稳稳钤下。
    印泥鲜红如血。
    “传本宫口谕。”她声音清越,斩钉截铁,“即日起,擢升谢晚松为镇北副都统,加御史中丞衔,持节北上,督运粮秣,协理邯郸防务。另,着刑部即刻彻查厉家二十年前江南采茶女暴毙一案,务求水落石出,以正纲纪。”
    何书墨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锐芒。
    这道旨意,明面是提拔谢晚松,暗里却是将厉家钉在耻辱柱上。谢家赢了第一局,可厉家若真倒了,谢家独木难支,迟早被其他世家反噬。而娘娘……她竟甘愿亲手剜下自己臂上一块肉,只为换得喘息之机。
    这才是真正的摄政手腕——不争一时之气,只谋全局之胜。
    “臣,遵旨。”他叩首。
    起身时,余光扫过娘娘案头另一封未曾拆封的密函。封漆完好,却隐隐透出一丝焦糊气息——那是用特殊药粉熏过的“焚心笺”,遇热则显字,遇冷则隐迹。此笺向来只用于传递最致命的绝密。
    他心头一跳。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又写了什么?
    可他不能问。此时此刻,任何逾矩的探询,都可能让娘娘刚刚压下的疑云再度翻涌。
    他只能默默退至殿门,却在掀帘而出的刹那,听见娘娘极轻的一句:“书墨。”
    他止步,转身。
    娘娘正凝视着他,目光复杂难辨:“你既知桂飞和身份,为何不早说?”
    何书墨垂眸,恭敬道:“臣以为……娘娘早已知晓。”
    殿内烛火又是一跳。
    娘娘怔住,随即,唇角竟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好。”她只吐出一个字,却似千钧落地。
    何书墨退出养心殿,步入长廊。
    日影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孤峭如剑。
    他并未回府,而是转身走向西角门。那里,一辆素青油壁车静静候着,车辕上悬着半块褪色的竹牌,刻着“云庐”二字。
    车帘掀起,露出湘宝含嗔带怯的面容。她鬓发微乱,耳垂上一点朱砂痣映着夕照,娇艳欲滴。
    “你怎知我会在此?”她轻声问。
    “玉蝉说的。”何书墨跃上车辕,伸手替她挽起垂落的青丝,“她说,你今晨悄悄溜出书院,买了一包蜜饯,又买了两盒新墨,还……给我的书案上,添了一盆新开的栀子。”
    湘宝耳根一热,佯嗔道:“谁、谁给你添花了?那是书院后山新移来的,我顺手浇了浇水而已!”
    何书墨但笑不语,只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驶向云庐书院方向。
    暮色渐浓,天边堆叠起火烧云,赤红如血,又似熔金。
    车行至半途,忽闻前方一阵喧哗。几名锦衣卫押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正沿街喝道:“奉旨查案!厉家旧仆,速速回避!”
    湘宝掀帘望去,只见那老者颈间铁链叮当作响,脖颈上赫然烙着一枚小小的“厉”字。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何书墨的手。
    何书墨却反手将她五指一根根掰开,轻轻覆在自己手背上,声音低沉而笃定:“莫怕。厉家这棵大树,根须扎得太深,谢家想撼动,没那么容易。”
    “可那烙印……”
    “那是谢家的饵。”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眸色幽深,“他们想钓的,从来不是厉家这条鱼——是藏在厉家树根底下,那条蛰伏二十年、专食腐骨的毒蟒。”
    湘宝不解:“毒蟒?”
    何书墨唇角微勾,笑意却无半分温度:“厉老太爷修《九幽引气诀》,靠的不是采茶女的阴元,而是她临终前,被迫吞下的那枚‘蚀骨丹’。而炼制此丹的方子……”
    他顿了顿,目光遥遥投向皇城方向,那里,贵妃娘娘的凤仪宫尖顶正隐没在最后一片血色云霞里。
    “……出自国师府。”
    车帘垂落,隔绝了满城风烟。
    而就在同一时刻,玉霄宫深处,贵妃娘娘正将一枚玄铁小匣推至寒酥面前。
    匣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枚半融的蜡丸,蜡衣剥落处,露出一角泛着幽蓝光泽的纸片。
    “烧了它。”娘娘吩咐。
    寒酥依言取火。
    火焰舔舐蜡丸,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三个扭曲的篆字:
    **“蚀骨丹”。**
    寒酥瞳孔骤缩。
    娘娘却只是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浅啜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书墨啊……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青烟散尽,那三个字却似已烙进虚空,久久不散。
    车轮声远,暮色四合。
    云庐书院后山,栀子花开得正盛,洁白芬芳,清冽如雪。
    可谁也不知道,那雪白花瓣之下,泥土正悄然泛起一丝不祥的、铁锈般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