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 第663章 书墨论英雄(4k)
    何书墨力挫费殊之后,燕军果然没有继续叫阵的打算。
    对于燕军而言,我不能保证必胜,我有什么必要天天召集那么多人,然后再挑一个得力干将去给京城方面送人头?
    不但讨不到好处,还给对面增加士气...
    养心殿外的暮色渐沉,朱雀门上铜铃被晚风拂过,叮咚一声,清越悠长,像一记无声的叩问。
    何书墨没走,也没敢走。
    他坐在凤椅旁的小杌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封刚拆开又重新封好的密信——不是给青州牧的,而是程耀虎临行前悄悄塞进他袖中的。信封边角微卷,火漆印是枚极小的、几乎看不出纹路的螭首,只在灯下斜光一掠时,才显出半分青灰鳞色——那是流云宗内门长老才用的暗记。
    他不动声色将信按进袖底,指尖却微微发烫。
    程耀虎没说是谁托的,但何书墨知道。流云宗二品坐镇邯郸?可流云宗真正的山门在青州云雾岭,宗主谢晚松二十年未踏出山门一步,连燕军压境都只派了个代掌教来邯郸走个过场。真正肯为青州牧卖命的,只有那位代掌教的师弟,也是谢晚松唯一的亲传弟子——谢晚棠。
    而谢晚棠此刻,正在云庐书院后山竹林里,替湘宝正骨。
    何书墨今日见玉蝉时,就已察觉她袖口沾了一星半点的竹叶露水,鞋底有新刮的青苔痕,分明是从后山绕路而来,而非直入云庐正门。她没提谢晚棠,只说“王家嫡女气色尚好”,可气色好不好,何书墨自己心里清楚——湘宝腕骨错位三寸,若非谢晚棠以《青冥引气诀》导其真元、借竹节韧劲缓缓复位,此刻她怕已疼得昏死过去。
    他早该想到的。
    谢晚棠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云庐。
    更不会恰好在湘宝受伤时现身。
    他是在等一个时机——等玉蝉把消息带回宫中,等贵妃下令派人赴邯郸,等朝堂目光全被燕军所摄,然后……悄然折返青州。
    何书墨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那封信。
    信里没有字。
    只有一片干枯的竹叶,脉络清晰,叶尖焦褐,像是被一道极细的剑气灼过,却未断。
    这是谢晚棠的暗语:竹叶不落,青州不降;叶尖焦尽,人头已悬。
    他抬眼看向案前。
    贵妃娘娘正垂眸批阅一份调兵折子,凤簪斜垂,鬓边碎发被殿角穿来的夜风撩起,像一缕不肯安分的墨色游丝。她右手执笔,左手搁在膝上,食指无意识地、极轻地叩着膝头——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她在极度思虑时才有的小动作。
    何书墨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见她时,她在太庙祭典上诵《大楚昭明赋》,声音清越如钟磬,眼神却冷得像冰封千里的玄武湖。那时她尚未加冕贵妃,只是先帝钦点的东宫侧妃,可满朝文武,无人敢与她对视逾三息。
    如今她依旧不怒自威,可威仪之下,分明有了裂痕。
    那裂痕不在殿宇梁柱之间,而在她眉心微蹙的川字纹里,在她叩击膝头的节奏里,在她明明看见他袖口微鼓、却佯装未察的沉默里。
    她在忍。
    忍他的不忠,忍他的多情,忍他袖中藏着另一封信,忍他明知谢晚棠已动身却不说破,忍他一边哄着她“都听姐姐的”,一边将整盘棋局悄悄挪向无人能窥的暗处。
    何书墨忽然起身,走到书案前,俯身取走那支她刚用过的紫毫。
    “元淑,”他声音低而稳,“你信我么?”
    贵妃笔锋一顿,墨珠悬于纸面,迟迟未落。
    她没抬头,只道:“何大人,这话问得僭越。”
    “我不是何大人。”他指尖捻起她方才写废的那张稿纸,轻轻揉皱,“我是你选的人,是你亲手扶上马的人,是你愿意为我停驻朝政、放任玉蝉来回奔走的人。若连一句‘信我’都不敢答,那你这些忍耐,便全是白费。”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寒酥端茶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她脚步顿在门槛外,垂眸敛睫,捧着青瓷盏的手却稳得惊人。盏中碧螺春浮沉未定,茶叶舒展如初生之芽,一星半点涟漪也无。
    贵妃终于抬眸。
    凤眸如刃,却未刺向他,而是落在他手中那团皱纸上。
    “信。”她开口,声音极淡,却斩钉截铁,“本宫信你不会负国,信你不会叛君,信你……不会弃我。”
    何书墨笑了。
    不是惯常那种吊儿郎当、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笃定的笑,而是真正松了口气的、近乎疲惫的笑。他将那团纸轻轻放在她手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羊脂白玉,雕的是双螭衔环,环中空处,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赤色朱砂痣。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他说,“她说,这玉佩里封着厉家祖传的一缕‘赤胆真息’,遇血则活,遇危则鸣。今夜之前,它从未响过。”
    话音未落,玉佩忽地一颤。
    嗡——
    极细微的震鸣,却如针尖刺入耳膜。
    贵妃瞳孔骤缩。
    寒酥手中的茶盏几欲脱手。
    何书墨却面色如常,只将玉佩翻转,露出背面一行细如发丝的阴刻小篆:“赤胆不灭,忠魂长明”。
    “它响了。”他说,“不是为我,是为你。”
    贵妃指尖微颤,终是伸出手,却未去碰玉佩,而是按在自己左胸之上。
    那里,霸王真气正隐隐搏动,如应和,如共鸣。
    “为什么?”她声音哑了。
    “因为谢晚棠已入邯郸。”何书墨直视她双眼,“他带去的不是劝降书,是青州牧幼子的襁褓。孩子生下来七日,脐带未断,谢晚棠割下一段,浸在青州井水中送至城外燕营——安云海验过,当场焚香三拜,撤军十里。”
    贵妃呼吸一滞。
    “青州牧若降,他幼子活;若不降,燕军屠城三日,婴儿首级悬于邯郸西门。”
    “你怎会知道?”
    “因为谢晚棠临走前,把这消息喂给了王令湘。”何书墨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说,若青州牧死,楚国再无屏障;若青州牧降,楚国再无脊梁。所以他求我——求我告诉贵妃,让贵妃亲手斩断这根脊梁,或者……亲手扶起它。”
    贵妃久久不语。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宫墙阴影,夜色如墨,缓缓漫过金瓦飞檐。
    她忽然伸手,接过那枚犹带体温的玉佩。
    指尖触到赤色朱砂痣的刹那,玉佩嗡鸣再起,这一次,竟隐隐泛起微红光芒,映得她指腹一片绯色,仿佛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你早知他会去。”她道。
    “我知他必去。”何书墨纠正,“可我不知他如何去做。直到今日,我才懂谢晚棠为何要在我面前替湘宝正骨——不是示恩,是示警。他让我看见,一个女子腕骨错位尚可复原,一座城的脊梁若断,却再难接续。”
    贵妃缓缓闭目。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深潭般的静。
    “传令。”她启唇,声如金石相击,“召崔玄微、李云依、林霜、大翠、大菱,即刻入宫。不必遮掩,自朱雀门直入。”
    何书墨微微一怔。
    “你不是问我,还有谁?”贵妃指尖轻抚玉佩赤痣,语气平淡如叙家常,“本宫现在告诉你——她们不是‘谁’,是‘朕’的刀。”
    她顿了顿,凤眸扫过他,目光锐利如初:“何书墨,你既知谢晚棠已动,便该明白,青州一役,不是燕军与青州牧之争,是朕与整个五姓豪门的博弈。他们若愿保青州,朕便许他们青州牧之位;他们若袖手旁观,朕便削其世袭,夺其田产,改其家谱——从此楚国史册,再无‘五姓’,只有‘一姓’。”
    何书墨心头巨震。
    这不是权谋,这是诛心。
    她要把五姓豪门千年的根基,碾作新朝的垫脚石。
    而他,正是那柄递到她手中的刀。
    “元淑……”他喉头发紧。
    “别喊我元淑。”她打断他,将玉佩按进他掌心,力道不容挣脱,“从今往后,唤我陛下。”
    殿内烛火齐齐爆开一朵灯花。
    噼啪一声,亮如白昼。
    何书墨掌心滚烫。
    那枚玉佩上的赤色朱砂痣,正随他心跳,一下,一下,灼灼搏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邯郸城头,月光惨白。
    谢晚棠立于垛口,黑袍猎猎,手中竹笛横于唇边,却未吹奏。他静静望着城外十里连营,燕军帅帐中灯火通明,安云海正与副将推演攻城图。
    忽地,他抬手,折下一支城头枯竹。
    竹节脆响,断口参差。
    他将断竹置于掌心,真气一催——
    嗤!
    一道赤芒自竹心迸射而出,直冲云霄,瞬间撕裂浓云,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横贯天际。
    邯郸守军仰头惊呼,燕军阵中骚动四起。
    唯有安云海猛然抬头,盯着那赤虹尽头,脸色数变,最终颓然跌坐于帅案之后,喃喃道:“赤胆……赤胆真息……厉家,竟还有人活着?”
    赤虹未散。
    它如一道血誓,悬于邯郸上空,久久不坠。
    而京城养心殿内,贵妃娘娘忽然抬手,撕下自己一缕青丝。
    何书墨尚未反应过来,她已取过案上匕首,毫不犹豫划开指尖——
    鲜血涌出,滴落玉佩。
    嗡——!
    赤芒暴涨,瞬间吞没整座宫殿。
    光中,贵妃凤袍无风自动,发间金钗寸寸崩裂,散落一地碎金。
    她仰首,长发飞扬,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悲怆的笑。
    “何书墨,”她声音穿透赤光,字字如刀,“你说赤胆不灭,忠魂长明——那今日起,本宫便以青丝为契,以血为印,与你共铸此魂。”
    赤光渐敛。
    殿内恢复如常。
    唯独那枚玉佩,已彻底化作通体赤红,内里似有熔岩流转,灼灼生辉。
    贵妃摊开手掌,掌心赫然一道赤色细痕,蜿蜒如龙,自指尖直贯心口。
    “从此,你是我厉氏赤胆,”她凤眸如电,“我亦是你何氏忠魂。”
    何书墨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她染血的凤靴之上。
    他没说话。
    可那一瞬,他听见自己心脏轰然擂响,如战鼓,如惊雷,如万军齐呼——
    赤胆不灭,忠魂长明。
    殿外,更鼓敲响三声。
    亥时三刻。
    夜,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