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价值百金的大食描金琉璃盏,被哈桑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混账!倒反天罡!!”
哈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上青筋暴起,阴鸷的鹰钩鼻下,发出一声怒吼:
“一帮亡国灭种的丧家之犬!信拜火教的波斯余孽!”
“他们的王庭早就被我大食的弯刀劈成了柴火,他们的王室连坟头都被我大食的战马踏平了!”
“萨迪克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逃到大乾广州、靠着倒卖香料琉璃摇尾乞怜的老杂毛!他以为抱上了大乾的粗腿,就能冲着伟大的哈里发使团龇牙了?!”
可骂归骂。
当胸口那股子邪火发泄出来之后,哈桑喘着粗气的动作,却一点一点慢了下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住跪在地上的副使:
“你刚才说……他连门都没让你进?”
“是……”
副使点点头。
哈桑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萨迪克是什么人?
那是在波斯湾、身毒洋和大乾南海之间跑了整整三十年的老狐狸!
大食铁骑灭亡波斯萨珊王朝的时候,波斯王室贵族死伤殆尽,唯独有一支掌握着皇家海图与海外暗桩的王室遗族,带着巨额财富乘船逃往了东方。
大食王庭的暗探查了整整十年,早就怀疑广州那个富可敌国的波斯大商萨迪克,就是这支遗族在东方的钱袋子!
可是过去十年里,这头老狐狸是怎么做的?
他在大食商人面前装孙子,遇到大食海船盘查就主动交买路钱,甚至在广州城里见了大食使团的随从,都会满脸堆笑地行礼让路,活脱脱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
一个隐忍了十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老狐狸,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指着大食正使的鼻子跳脸开大?!
“护国公……林川……”
哈桑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让他做梦都觉得心惊肉跳的名字。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扯开书案上铺着的万国堪舆图,目光钉在广州与身毒洋的位置上!
几个月前,四方馆里曾经传出过一桩不起眼的风流韵事。
说是广州的波斯商人萨迪克,为了巴结那位权倾朝野的大乾护国公,千辛万苦从西边淘换了一对金发碧眼的大秦国双生绝色美人,一路护送到盛州,送进了护国公府。
当时哈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冷笑过。
笑那萨迪克病急乱投医,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竟然学起了大乾商贾走美色路线的下作手段。
更笑那位被中土百姓吹上天的大乾护国公林川,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贪恋异域美色、没见过西洋女人的俗人。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金发女人,就算长得再像天仙,能换来什么?
顶多也就是从林川手指头缝里,漏出几张江南茶叶、丝绸的专卖引票,或者在广州码头多批两间免税的铺面罢了!
在绝对的弯刀与铁骑面前,这点蝇头小利,连给大食帝国的战马塞牙缝都不够!
可现在——
当大乾十万大军水陆并进、明诏讨伐身毒的邸报拍在案头,当萨迪克口吐狂言的消息传进耳中……
哈桑把前后所有的线索拧在一起,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壳!
“放他娘的狗屁美色!!”
哈桑猛地一拳砸在舆图上:
“蠢货!本使真是猪油蒙了心,险些被那老狐狸的表象给骗了过去!”
萨迪克是什么人?
如果他真的是波斯流亡王室的钱袋子!
那这样一头隐忍了这么多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万里迢迢往护国公府里送两个只会暖床的玩物?!
跪在地上的副使被哈桑狰狞的脸色吓了一跳,颤声道:
“正使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两个大秦双生女,有问题?”
“岂止是有问题!”
哈桑瞪着眼睛盯着堪舆图,指尖顺着广州海岸线一路往西,划过身毒洋,划过波斯湾,最终戳在极西处那片标着“大秦”的疆域上!
“你仔细想想!咱们大食铁骑正与大秦帝国打得尸山血海!”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秦皇帝巴不得咱们大食后院起火!”
“而波斯萨珊王朝的那帮亡国遗族,做梦都想借外兵杀回泰西封城,复辟王座!”
哈桑越琢磨越是一身冷汗:
“普通的金发女奴,广州番坊里花几百两银子就能买到,为什么萨迪克偏偏要耗时大半年,专门请大乾的通事教她们官话,还要一路护送到盛州,亲手交到林川手里?!”
副使愣了一下,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灵光,失声惊呼:
“难道她们……是、是、是大秦帝国派往东方的秘使?!!”
哈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摇了摇头。
“只怕……比秘使身份更高……”
“那护国公是什么人物?寻常胭脂俗粉进了王府,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
“能让大乾不惜出动十万大军远征身毒、打通南洋航道的……”
“那两个女人,极有可能是大秦帝国皇室的孪生公主!!”
副使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公、公主?!大秦皇室的公主?!”
“一定是!一定是……”
哈桑心里越来越笃定,他红着眼睛,低吼道:
“为了瞒过我大食的暗探,大秦皇帝故意让两位皇室公主伪装成女奴,借萨迪克这群波斯余孽的商船暗中送入大乾,与大乾那位真正的掌舵人联姻!”
“你看懂了没有?你现在看懂这盘棋了没有?!”
哈桑抓起桌上的红朱砂笔,发疯似的在堪舆图上画出了两条大弧线:
“为什么大乾突然一改百年的守成国策,悍然发兵,水陆并进讨伐身毒?!”
“你以为真的是为了那两个蠢货番僧的几句狂言?还是为了替身毒那些低贱的首陀罗主持公道?!”
“全都是假的!全他娘的是障眼法!”
朱砂笔重重戳在恒河入海口的位置,宛如一滩刺目的鲜血:
“打下身毒恒河口,大乾的舰队就能把身毒洋变成他们的内湖!再顺着萨迪克献上的波斯王室海图一路向西,不出两个月,大乾的战船就能直接堵死我大食帝国的波斯湾大门!”
“而北路军翻越葱岭,踏平五河之地,兵锋往西一转,就是我大食东境的呼罗珊重镇!”
“大乾在东,大秦在西,中间还夹着一个熟悉水路、散尽家财带路的波斯萨珊复国余孽!”
“东西两大帝国暗中联姻,跨越万里山海,这是要对我大食帝国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彻底掐断我大食的国运,帮波斯余孽复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