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佛,从罽宾往南,过了五河之地,便是总坛老巢所在的恒河平原。”
“据香料商队传回的消息,野牛谷惨败的噩耗传回金顶总坛时,那十几个老祭司关起门来吵了三天三夜,随后连发了两道死令。”
“第一道,在恒河流域上百个世俗藩属国里,强行加征三倍的‘护法血税’!说是要强征二十万奴隶,再组一支护教大军跟咱们拼命!”
“三倍?”周虎在旁边听乐了,“那帮国王不造反?”
老胡商连忙回道:“回将军,哪敢明着反啊,不过一个个也在阳奉阴违、叫苦连天呢!”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困和尚的脸色:
“第二道令……总坛同时向恒河两岸的几百座神庙,下达了《净世血诏》。”
“他们把野牛谷的惨败,全怪在了华夏教头上,说是底层贱民受了东方妖言蛊惑,才触怒了大黑天神。”
“所以,总坛严令各地祭司,在恒河两岸展开大清洗。”
“凡是私下传诵‘神佑天道,人主己命’这八个字的,甚至只要家里搜出一张写着汉字的纸片……”
“不分男女老幼,全部以渎神罪,绑上火刑柱烧死,或者扔进恒河里喂鳄鱼!”
“被烧死、砍死的无辜百姓和底层贱民,已经……已经超过三万了!”
话音落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殿,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台阶上,周虎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紧盯向地上的迦叶摩。
困和尚缓缓放下手里剩下的半截羊腿。
“打不过老子,就回去杀手无寸铁的苦哈哈?”
“三万人……”
“好,好的很。”
“老子本来还想着,等过了五河之地,多少留几个穿红衣服的给大乾的百姓当猴看。”
困和尚一把抓起横在扶手上的百斤精钢禅杖,站起身来!
九尺高的庞大身躯居高临下,犹如一尊怒目金刚,阴影瞬间将台阶下的罽宾国王、老胡商和迦叶摩悉数笼罩。
“现在看来,留不得了。”
杀机扑面而来,罽宾国王和老胡商吓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胡商磕着头,急忙把罽宾国王最后交待的情报一口气倒了出来:
“活、活佛息怒!国主还探到一桩大事!总坛那帮畜生知道光靠那些世俗王国的软脚虾挡不住天朝王师,最近正拼了命的派人往西边跑,想拿黄金和香料去贿赂萨珊故地的大食帝国总督,甚至还想拉拢波斯湾那几个海贸城邦,企图请外兵来夹击咱们……”
“请谁来都没用!”
困和尚手里的禅杖往金砖地上重重一顿!
轰!!
一声巨响!
纯金打造的王座台阶生生被震裂了一道两尺长的口子,金屑纷飞!
“管他是大食还是狗食!谁敢伸爪子保大黑天这帮吃人肉喝牛尿的畜生,老子连他的爪子一块儿剁!”
这一杖,不仅砸碎了金砖,也砸碎了迦叶摩心里头最后一点侥幸。
他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全完了。
大黑天统治身毒数百年的根基,已经被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根刨断了!
东边的藩属国在熔神像献金子,北边的部落在砍祭司的脑袋当投名状,而总坛那帮蠢货,居然还在恒河边上肆意屠杀百姓,逼着几千万底层贱民往华夏教的怀里跳!
更可笑的是他自己!
他像条蛆一样,在大乾挨了二十廷杖,啃了三个月的沙子拌糙米,掰光了嘴里的金牙,甚至眼睁睁看着师弟被乱棍打死在城门口,千辛万苦爬回身毒——
他以为自己是忍辱负重、万里归巢的英雄,可实际上,人家活佛的大军早就坐在白沙瓦的王宫里喝着美酒吃着烤羊了!
他拼了老命带回来的那封大乾国书,连个屁都不算,他就是个千里送人头的大冤种!
“啊……啊啊啊……”
恐惧与荒谬冲垮了理智,迦叶摩喉咙里发出两声似哭似笑的怪叫,当场崩溃了。
什么婆罗门的尊严,什么总坛上使的体面,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手脚并用的爬上前两步:
“活佛爷爷饶命!!活佛爷爷饶命啊!!”
“小的不是人!小的就是金顶总坛养的一条癞皮狗!求活佛爷爷别杀我!小的有用,小的真的有用啊!”
“总坛的护山大军怎么破、十二座分坛的暗哨在哪儿、还有那些老祭司藏金银珠宝和佛骨舍利的地下密库——小的全知道!”
“小的能给大军带路!小的还会跳祈神舞,小的现在就能给活佛爷爷跳!!”
看着这个驳文里写着在大乾金銮殿上鼻孔朝天、张口索要百万两黄金和三千童男童女的番僧,如今痛哭流涕的趴在地上说要跳舞,旁边的周虎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秃——活佛!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公爷临行前怎么跟咱们说的?说这帮身毒阿三就是欠收拾,只要拿大巴掌往死里扇,扇疼了、扇服了,当场就能给咱们跪下表演个载歌载舞!”
“老子当时还不信,合着公爷真没吹牛逼啊!哈哈哈哈!”
迦叶摩趴在哄笑声中,磕头磕的更起劲了。
……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盛州城。
随着大军出征,一则加盖了天子玉玺的《征南讨逆明诏》,伴随着最新一期的《大乾时报》,正式发行。
在各国藩馆之中,引发了剧烈震动。
要知道,千百年来,中土王朝对于葱岭以西、南海以南的万里绝域,向来是羁縻怀柔多过兵戈远征。
哪怕强盛如前朝鼎盛之时,大军最远也不过饮马于西域绿洲,从未有过跨越万仞雪山、横渡万里重洋,直接发兵去灭一个次大陆神权霸主的先例!
可这一回,大乾不仅干了,而且是水陆并进、明牌出击!
城南,四方馆东院。
大食国驻大乾正使哈桑,拿着报纸,一字一句反复读了好几遍。
去年年底,当身毒大黑天总坛那两个红衣番僧被廷杖二十、轰出盛州城的时候,他们大食使团还在馆舍里开酒宴看笑话。
那时候,哈桑还捻着胡须,笃定大乾最多也就是借着西域三十六国的刀,在葱岭东边敲打敲打大黑天总坛。
至于亲自下场、劳师远征?
绝无可能!
毕竟,如今的大食帝国刚刚鲸吞了波斯萨珊王朝的万里故地,西线正与那雄踞地中海的大秦国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双方几十万大军在两河流域反复拉锯,兵锋正盛。
身为靠刀剑与驼队起家的军事霸主,哈桑对远征后勤这道账,最是门儿清——
跨越万里荒漠、翻越万仞雪山去打一场灭国之战,光是人吃马嚼的沿途损耗,就是十倍、二十倍的无底洞!
莫说是大乾,便是如今国力如日中天的大食哈里发,也绝不敢隔着一座葱岭,往次大陆派十万大军!
那庞大的粮草转运,足以把任何一国的国库直接掏空!
可现在,大乾用实际行动,直接给了他一记耳光。
一想到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寄回王庭的密信里信誓旦旦地断言“东方大乾重文轻武、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哈桑的后背瞬间就湿了。
这封密信要是还摆在哈里发和东境总督的案头,等大乾铁骑把恒河平原犁成军屯的消息传过去,他哈桑的脑袋怕是当场就得搬家!
“正使大人……”
一名负责在盛州城内刺探军情的副使,冲了进来。
“属下今日按您的吩咐,备了五百两金叶子,去找那个波斯老狐狸萨迪克……”
“结果那个老杂毛,如今抖起来了!连大门都没让属下进!”
“那老东西说……早晚有一天大乾会杀进波斯湾,把波斯故国的城池,一座一座全给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