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抠神 >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不该出现的人
    又喝了一碗酒,武家皓看着程煜,摇头叹息。
    “煜之你这个人呐......要说你这人思虑周全,你是完全没有的。但要说你是个单纯的武夫吧,你显然也不是。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就拿这次的事来说,杨稷其实已经是神仙难救,圣上去年就判了他的死罪,杨士
    奇拿出免死金牌都没能让圣上松口。局面其实很分明,圣上需要老迈无用的杨士奇替他坐在首辅的位置上,下一步,就该是从王振手里逐步收回皇权了......”
    程煜暗暗冷笑,心说这的确应该是许多当局者的想法吧,都认为朱祁镇是利用王振一步步的分掉相权,将皇权从内阁逐步夺回。毕竟,朱祁镇继位的时候,才是个还不满八周岁的娃娃,哪怕是有张太后垂帘听政,但朝政的权
    力依旧不可避免的落在三杨手里,落在内阁大臣手中。
    随着小皇帝年岁渐大,张太后也知道自己风体欠佳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所以,她对王振不再如当年那般防范与苛刻,她甚至会在一些事情当中偏袒王振。但她的偏袒,其实并不是偏袒,她只是为了让小皇帝的身边有人可
    以制衡内阁,制衡三杨而已。
    三杨不知道么?他们是真的从一开始就畏惧了王振么?以至积重难返,落下如今尴尬的局面?
    显然不是。
    这从杨士奇在三年多前乃至五年前就已经开始针对王振布局就可以看出。
    说到底了,杨士奇的布局不是为了王振,他其实也并不能确定最终上欺下瞞在内阁和皇帝之间设置障碍的那个人一定就是王振。这个人在当时看起来,最有可能的当然是王振。但是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大祸。其
    实这个人可以是王振,也可以是张振李振和牛振。小皇帝想要让皇权压制住相权,就必须放出一枚这样的棋子横亘在他和首辅,他和内阁之间。一旦相权分的差不多了,卸磨杀驴也罢,功成身退也好,挡在皇帝和首辅之间的那枚
    棋子就该解甲归田,就该安安分分的撤开了。
    小皇帝是这么想的,至少朝臣们觉得小皇帝是这么想的。
    张太后是这么想的,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朝臣们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对王振的摇尾乞怜更大程度上是做给皇帝看的。
    内阁成员,尤其是三杨是这么想的,因此杨士奇早在数年前就针对这个局面留出了伏笔,他不可能允许等到相权旁落,内阁被完全架空,朝臣们想要做点事情都要看司礼监的脸色。所以他提前布局,为的就是等到相权被释放
    到他或者朝臣们都无法忍受的地步时,将这个伏笔拿出来,给予王振,又或者李振张振孙振之类的人迎头痛击,也同时告诉小皇帝,平衡君权相权的手段要的差不多了,适可而止,再继续下去你就成为彻底的昏君了,而这许许多
    多的世家门阀也是绝不会答应的。
    毫无疑问,武家皓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这些想法,的确是占据了绝对的主流位置。
    可程煜却并不这么想,因为从真正的历史走向来看,不管朱祁镇和张太后是否有利用王振来制衡内阁的想法,至少朱祁镇并没有打算真的将王振的权力收归己有。
    平衡宫内外的权力斗争,朱祁镇大概还是有类似的想法的,但他却并没有打算在王振成功的分夺了相权之后就卸磨杀驴,他更多的是把王振当成了自己手里的一把剑,这似乎意味着他想杀的人,比他倚重的人多得多。他似乎
    更希望成就一个无上集权的朝廷,他更希望自己能成为自己高祖朱元璋那样的人物。
    在真实的历史上,王振的权力在正统九年就达到了可谓大权独揽的程度,无论是当时的新任首辅杨溥,还是后来在正统十一年又在杨溥死后继任首辅的曹鼐,都完全没办法跟王振相抗衡。那会儿的王振,用权柄滔天来形容也
    不为过,中旨(内廷直达的旨意,也即宫内的太监向外宣读的所谓皇帝口谕,但实际上,这些旨意有些是皇帝所为,有些根本就是王振这类权柄滔天的司礼监事下达的)即为圣旨。杨士奇还有些抵抗,偶尔会封驳中旨,但到了
    杨溥那儿,几乎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王振胡来的中旨数不胜数。
    从正统九年杨士奇病故,到正统十四年土木之变朱祁镇被俘王振被杀这段时间,其实内阁已经形同虚设,王振才是英宗朝真正的宰相。若是朱祁镇对王振只是为了让他分权,好巩固自己的皇权,他早就该寻个由头,杀了王
    振。这样又能振奋民心,又能重振朝纲,还能让百官归心,从而君权大于一切。
    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一味的姑息着王振,任凭他在朝野上下胡作非为,中饱私囊,把家庙修建的快要赶上太庙的规制,可见朱祁镇的目的其实还远未达到。
    当然,随着正统十四年他被瓦剌军队掳走,朱祁镇当初真正如此姑息王振的原因已经不再可考,王振死了,而朱祁镇也饱受折磨,其后半生的重点在于如何复辟,而不是继续当初他的宏愿伟业。没有人能真正分析出,朱祁镇
    绝对不是那种昏庸的皇帝,但他却为何对王振如此纵容,以至于差点儿把自己的江山自己的命给搭进去的原因。
    可不管怎样,程煜至少可以确定,武家皓的想法是错误的。他们这帮朝官以为早已洞察了朱祁镇的内心,实际上,他们距离这个皇帝真正的想法还很远。
    或许朱祁镇需要杨士奇替他坐在首辅的位置上这一点,武家皓以及群臣都没有分析错误,但他们认为朱祁镇会逐步从王振手里收回这些权力,却是大错特错。
    “一旦圣上认为自己手中的皇权已经远大于阁权相权,杨士奇或致仕或死就都不重要了,而那时候的杨稷也必然是死路一条。或许,圣上会将杨稷和王振一并处死,以此来重收旧人心。到时候,你家的大仇不用你出手也自然
    报了。你又何苦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连杀三十二条人命。唉......”
    听着武家皓的话,程煜忍不住笑了。
    这帮文臣就是如此,虽然他们的分析的确很有道理,无论是逻辑还是对人心的揣摩上,似乎都无懈可击。但程煜掌握的是历史,他深知此后历史真实的走向,而绝不会像这帮文臣分析的那样行进。这就让他们在程煜面前的言
    辞凿凿显得格外的可笑。
    “你笑个什么东西.....你居然还好意思笑得出来。煜之,你还知道你自己到底有多莽撞啊,要不是那帮人着实大意,就算是你武功卓绝独步江湖,你又怎么能在三十一个精锐和高手的围攻之下活下来,并且还能杀死杨稷?你
    也就是命好,你这么一通胡搞,居然真的被你把杨都杀掉了。”
    面对武家皓的急赤白脸,程煜也不生气,反倒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承认,这次的刺杀运气成分很重要,就比如三法司那些文官,以及普通差役和兵卒竟然没有跟杨稷呆在一处,而是落后了至少十余里地,这是我全然没有想到的。
    “哼,你还知道啊,要不是遇到这种情况,你除了要面对那三十一个高手和精锐,还有数十个普通士兵等着你。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兵士,但就算站在那不动让你杀过去,也需要耗费你很长的时间。真等你杀到那些高手面前,
    保不齐你连杀死杨稷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此,程煜却是摆了摆手,很诚恳的回答:“皓子,首先你对我的实力有误解。这一点,你可以跟功祥兄讨论讨论,他会告诉你,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这种事,他肯定做不到,但我就未必了。”
    武家皓根本不信,但还是下意识的把目光望向武家功。
    武家功却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万军从中可能有些夸张,但我觉得,以煜的实力,某率领三千营兵,只要煜之知道我的确切位置,未必不能在毫发无伤之下干掉我。”
    呃…………
    武家皓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夸张么?
    程煜补充道:“当然,我一个人站在战场上,面对对面几百上千人,那肯定很难,毕竟那些军队一旦冲锋起来,困也把我困死了。但只要不是正面对敌,我可以选择出击的任意时间,而对方几乎只能消极防守,因为想要找出
    我的踪迹很困难,我觉得机会还是很大的。至于这次押解杨的队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有个目标如此明确的我存在,所以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困难。这么说吧,多那几十个兵卒差役,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分别。甚至于,人多
    了,他们在对杨稷的护卫上反倒相互依赖,防范可能还没有我遇到的那么严密。”
    把那天晚上,三大营精锐以及东厂番子的帐篷阵型详细的说了一遍,程煜又道:“皓子你肯定觉得,若是那帮人都保持着足够的清醒,我下手一定不会这么顺利。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发现那帮人的警
    觉性很高,我的行动策略就不会是一路从外杀进去了。我选择那样的方式,是因为那样最保险,并不是我只有这么一招。”
    “那你还能怎样,掠过所有帐篷直接杀了杨稷么?”
    程煜知道武家皓根本不信,他只能强硬的表示:“这个我跟你一个读书人说不清楚,但我之所以说我有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能力,就是因为我可以悄无声息的在对方扎营的情况下直捣黄龙。或许,杀了对方的主将之后,我
    会身陷囹圄,没有办法从包围当中顺利离开,但杀掉指定的人是一定能做到的。至于这数十人的规模,我所忌惮的也无非只有火枪手而已,一旦控制了火枪,杨的脑袋有几颗我割几颗。”
    关于这一点,程煜说的是这次他可以兑换的能力——潜行术,原本程煜去杀杨稷,那就是打算使用潜行术在百余人当中悄无声息的接近杨的身边,然后夺枪杀人,再硬闯出去的。
    可没想到,押解杨稷的整队人马,分成了三段,虽然主力的实力的确很强,但他们也足够疏忽,大概是觉得在这样的保护之下,只有他们能杀了杨稷,而绝不会有人试图挑衅吧。
    这倒是也让程煜省下了十点积分,没有去使用潜行术。
    武家皓显然不信,甚至于武家功都有些将信将疑了。
    “煜之你这话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军队在夜间扎营的时候,可不会像你遇到的那帮家伙那么松懈,那都是里三层外三层轮值的,绝不会出现有人打瞌睡那种事。”
    程煜笑笑,随口胡编:“我是不是从未告诉过你们,我程家祖上原是曹孟德麾下摸金校尉?”
    “摸金校尉?”三兄弟异口同声。
    他们当然都听说过这个名词,但怎么也无法将其跟程煜联想到一处,而程煜显然在正常的设定当中也不是什么摸金校尉的后代,就连他这所谓武功天下第一也完全是因为他兑换了终生的武术导致,这让神抠系统或者是权杖,
    必须做出如此设定,让程煜成为这个时代的人形核武。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程煜想起在上一次的任务当中,虽然那是借用几乎相同的虚拟空间场景,但时间却晚了四五十年,而在那个年代当中,孙守义几乎代表了最强大的单兵武力值。
    甚至于就连王雨燕那种姑娘家,似乎也比眼前这位骁勇善战的守备将军超出不少。
    是以,程煜估摸着,摸金校尉的武功,在整个大明朝的背景下,也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那个级别的。
    摸金校尉最强大的显然还不只是武功而已,轻功是他们赖以成名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而轻功在多数的武侠小说或者电影电视剧里,只是被表现为一蹦三丈高,或者一蹿十丈远,但也有一部分作者,对轻功做出了更加细致的描
    述。
    就比如说天龙八部里段誉学会的凌波微步,使用得当就能做到一种如影随形的效果,藏身在某人身后,那个人是完全察觉不到的。
    明朝,又或者说是在这个虚拟空间当中,世人对于摸金校尉的实力究竟有多少了解,程煜不得而知,但摸金校尉在民间颇有些神秘传说,这程煜却是可以通过一些设定好的记忆确定的。
    因为足够神秘,就往往容易怪力乱神,脑补出来的神奇才更深入人心。
    是以,当程煜亲口说出这个“秘密”,让三兄弟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更多的其实是在脑补。
    思忖良久,武家英望向程煜,尽可能表现出自己的坦然。
    “煜之你家里竟然跟摸金校尉有关?怎地从未听你提及过?”
    程煜讪讪一笑:“难不成要我敲锣打鼓上街昭告天下?英杰兄你正常点儿还行啊?这种事我总不能总挂到嘴边上啵?我爹当年都没想过告诉我,直到他死了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后来我发现家里头的摸金符,和一本也不知
    道是我哪一代祖宗的笔记,我才知道我们程家竟然跟摸金校尉有关系。”
    这样说,显然真实性似乎就高了不少。
    “那个摸金符就是传说中穿山甲的爪子?”武家功还是有些好奇的。
    “大概是吧,我也不确定,毕竟我对穿山甲的爪子也么得什么研究。”
    “你回头拿出来给我们看看瞧………………”
    “摔的了......连我祖宗的那本笔记,全都摔的了。”
    “啊?”三人都是一脸黑人问号脸。
    “我当时拿到那个东西,看完了笔记,我就出了城,直接把东西摔到山里头去了。我想的很简单,这件事我爹一直瞒着我,他显然不希望我知道这些,而我其实也并不希望我以后的儿女知道自己这种传承。而之所以我爹不想
    让我知道我却还是知道了,不就是因为他舍不得那本笔记以及那枚摸金符么?所以,我若是不想让子孙后代知道这些,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这些东西都扔了。反正也绝不会再去操持这些营生,也没必要舍不得这些。本就不是什么光
    彩的事情。”
    兄弟仨纷纷点头,显然也对程煜的这种说辞表示赞同。
    “只可惜了,原本还想见识见识的。”武家功依旧是满脸的惋惜。
    程煜见三人在这个话题上没完没了,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止一下了,否则这什么时候是一站呢?
    而且,程煜现在也是满肚子疑问,该武家皓好好解释解释了,他怎么会突然回到塔城,这还一句都没说呢。
    “好了好了,不要纠结我那点破事了,总之,不管是运气也好,还是错有错着,总之,杨稷以及那三十一个所谓精锐和高手,都已经是死人了。这件事还能揭过啦?皓子你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立刻回京,将这一切悉数上报,
    或许能在杨士奇那边有所澄清,让他有任何事冲到我来。另一种就只能是想办法安抚你们武家的长辈们,蛰伏些时日,等待有朝一日卷土重来。”
    其实当然还有第三种选择,只是程煜没说,因为他认为,武家皓很可能已经选择了那条路。
    武家英也配合的点点头:“嗯,皓子,你也是该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回到塔城来的,又是怎么听说了杨稷已死的消息的。尤其是后者,我很在意这一点,这个消息本不该泄漏出去。”
    就连武家功也突然意识到,杨稷的死讯外传,这似乎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按说,杨稷被程煜杀了这件事,知情人只有程煜、武家兄弟、以及武家功手下那些个他完全信得过的属下,再加上如今已经被武家皓一刀毙命的宗子澹。
    而这些人,都没有机会将消息泄露出去,毕竟这些人都还没离开过塔城的范围啊。
    那么,究竟是谁,把杨稷的死讯告诉武家皓的呢?而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
    三人将目光投向武家皓,武家皓却只是看着程煜:“煜之你不是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的么?”
    程煜皱眉,不明白武家皓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很快,他似乎明白了。
    而武家皓,对于程煜的表现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也很快想明白这里边的关节。
    “你不知道那晚有人帮你?”
    “是南镇抚司的人么?”
    武家皓跟程煜,一前一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