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你呢?“张伟问道,“你以前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吗?“
“有一些。“
“什么经验?“
“当过兵。“
“当过兵?“张伟眼睛一亮,“那你肯定很厉害。当兵的人,野外生存能...
饭桌上的气氛温暖而宁静,红烧肉的酱香在空气中弥漫,糖醋排骨泛着琥珀色的油光,酸辣土豆丝脆生生地咬下去,带着一丝微呛的爽利。林雅诗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秦渊碗里,眼睛亮晶晶的:“秦哥哥,你瘦了!澳洲的饭肯定不好吃!”
宋雨晴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光顾着喂人,自己也吃。”
许悦没说话,只是把一碗刚炖好的党参黄芪老鸭汤轻轻推到秦渊手边,汤色清亮,浮着几星金黄的油花,香气醇厚绵长。她指尖微凉,袖口滑下一截白皙的手腕,目光落在他眉宇间那抹尚未散尽的沉郁上,只低声道:“喝点汤,暖胃。”
秦渊端起碗,热汤入喉,温润的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流下,却压不住心底那一层薄而冷的锋刃。他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汤,余光扫过客厅角落——玄关衣帽架上,他的黑色战术背包静静靠着,拉链半开,里面露出一角深灰布料,那是陈大勇那部旧手机的保护套。
晚饭后,林雅诗拉着宋雨晴去厨房洗碗,许悦收拾桌面,秦渊借口接个电话,独自上了二楼书房。
门关严实,他反锁,拉开背包,取出手机,连上笔记本电脑。短信记录早已备份加密,此刻他逐条放大、比对时间戳与语义逻辑。刘芳发来的每一条指令都短促、冰冷、毫无冗余,像手术刀划开皮肤般精准:
【明早八点,银耳莲子羹,加半勺。】
【老爷子今天精神好,多加一勺。】
【隔壁张医生来查房,停两天。】
【转让协议已签,尾款打你卡上。速离。】
最后一句是事发前七十二小时发送的。秦渊指尖停在“转让协议”四个字上,指节微微发紧。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轻叩三声。
“进。”
许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菊花茶,水汽氤氲,淡黄的花瓣在杯中缓缓舒展。“知道你要熬夜,给你送点清肝明目的。”她把杯子放在书桌上,目光掠过电脑屏幕,没有停留,却将那行“转让协议已签”尽收眼底。她顿了顿,忽然问:“陈大勇……愿意回来了?”
秦渊抬眸看她。灯光下,许悦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神情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有种近乎锐利的清醒。
他没否认,只说:“他答应作证,但需要保护。”
许悦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杯旁:“昨天下午,周建业派人送来的东西。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为什么刘芳敢赌这一局。”
秦渊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扫描件,龙城市公证处出具的《委托代理公证书》,落款日期是周建国确诊阿尔茨海默病初期、神志尚算清醒的第三天;委托事项赫然写着:“全权委托周建民代为管理、处置本人名下全部不动产及金融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买卖、股权变更、银行账户操作等一切民事法律行为。”
委托人签名处,周建国的字迹歪斜颤抖,却确凿无疑。
而公证员栏下方,另有一行手写小字:“受托人周建民承诺,所有处置行为均以委托人健康福祉为唯一前提,未经委托人书面同意,不得进行任何资产转移或赠与。”
——这句话,被一道粗重的红笔横线狠狠划掉。
秦渊瞳孔微缩。
许悦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寂静:“龙城公证处去年换了新系统,所有电子存档都有操作留痕。周建业的人查了后台日志——这份公证书的原始扫描件,在出具后第十七天,被人用内部权限远程调取、修改、重新生成。删掉那行约束条款的IP地址,归属地是……周氏集团总部大厦B座28层。”
秦渊合上信封,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边缘。
原来如此。
刘芳不是莽撞下手,而是早就备好了全套“合法外衣”。先让周建国签下委托书,再由周建民以“监护人”身份,堂而皇之将资产转移至自己名下。铊中毒导致的进行性神经损伤,恰恰完美掩盖了“委托人神志异常”的疑点——谁会怀疑一个被诊断为痴呆的老人,签署文件时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更狠的是,那份被篡改的公证书,至今仍作为“有效法律文书”,静静躺在龙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档案库里。
秦渊靠向椅背,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龙城CBD的霓虹在云层下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雾。他忽然想起陈大勇描述刘芳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她穿一件墨绿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一只老坑玻璃种镯子,说话慢,笑也慢,可眼睛一直盯着我,像在掂量一块肉够不够分量。”
一个三十年前从乡下嫁进周家的普通女人,能调动公证处内部权限,能精准操控医疗诊断时间节点,能在周建国发病初期就完成资产转移闭环——这绝非一人之力。
幕后必然有一张网。
而网眼,正悄然收紧。
他拿起手机,拨通周建业电话,声音低沉平稳:“周先生,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见周建民。”
“见他?”周建业语气惊疑,“您确定?他最近……很警惕。”
“就以‘商议父亲后续疗养方案’为由。”秦渊指尖轻敲桌面,“你安排一场‘偶遇’——在周建国住的康复中心楼下咖啡厅。让他以为,是你主动邀约。”
“可……万一他不去?”
“他会去。”秦渊目光沉静如古井,“因为直到现在,他还以为,陈大勇已经死在悉尼的某条暗巷里。”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周建业喉结滚动:“好,我马上办。”
挂断,秦渊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气扑在玻璃上,凝出细密水珠。他盯着那片朦胧水痕,忽然开口:“许悦。”
身后脚步声停住。
“当年你爸查周氏集团税务问题,最后那份关键账册,是不是也被人用同样手法——在公证处电子档案里,删掉了原始备注页?”
许悦没立刻回答。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混沌光影,良久,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删掉备注页的IP,也是B座28层。”
空气静了一瞬。
秦渊侧过脸,第一次认真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仇恨的火焰,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像暴雨洗过的深潭,映着星光,也映着深渊。
“所以你早就知道刘芳背后有谁。”
“我不确定。”许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我知道,要动周建民,必须先拔掉他右臂上的那颗钉子。”
“哪颗?”
她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秦渊面前。
照片泛黄,边角微卷,是三十年前龙城老照相馆的拍立得。画面里,年轻许多的周建民穿着藏青工装,站在一辆漆皮斑驳的二八自行车旁,笑容拘谨;他身旁,刘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低头摆弄衣角,而她身后半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一只手搭在周建民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那只露在口袋外的手背上,有一道蜈蚣状的暗红旧疤,蜿蜒至袖口。
秦渊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照片,他见过。
就在周建国书房保险柜最底层,一本硬壳《毛选》的夹层里。那是周建国亲手收藏的“周家创业元老合影”,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谢老,1993年春,摄于龙城机械厂门口。”
谢老。
龙城司法系统退休老干部,曾任市公证处主任,周建民发迹前,正是他力主提拔周建民进入司法系统后勤处——一个看似闲职、实则掌管全市公证文书电子归档权限的要害位置。
而谢老,五年前因突发心梗去世。
葬礼上,周建民是扶灵的孝子之一。
秦渊捏着照片,指腹擦过那道旧疤的纹路,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难怪刘芳敢删公证书,难怪周建民敢签转让协议……谢老死了,可他的手,还伸在公证处的服务器机房里。”
许悦望着他,终于开口:“秦渊,谢老的儿子,叫谢振国。”
“现任什么职务?”
“龙城市公证处信息科科长。”
两人目光在昏黄台灯下交汇,无声的电流在寂静中噼啪作响。
楼下传来林雅诗清脆的笑声:“许姐!秦哥哥的汤碗我偷偷舔了一口,好喝!”
宋雨晴无奈的嗔怪:“小馋猫,快洗手!”
烟火气从楼梯缝隙里丝丝缕缕钻上来,温柔地裹住书房里凝滞的寒意。
秦渊把照片翻转,背面那行钢笔字朝上。他抽出笔,在“谢老”二字旁,用力写下两个新字:
**谢振国。**
墨迹未干,他合上笔记本,扣灭台灯。
黑暗温柔覆下,唯有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流淌。
这一夜,龙城无眠。
而真正的猎杀,才刚刚校准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