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鱼线猛地一沉。
秦渊眼疾手快,一把拽起鱼线,一条肥硕的溪鱼被甩到岸上,鱼尾拍打着青苔覆盖的石头,溅起细碎的水珠。
“又抓到了!“陈小明兴奋地凑上去。
“嗯,今天运气不错。“秦...
瘦高男子的砍刀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寒光,刃口上那抹暗红尚未干透,随着他挥动的动作甩出几粒细小的血珠,落在滚烫的红土上,瞬间被蒸腾的热气吞没。他身后七八个手下齐刷刷端起锈迹斑斑的AK-47,枪口歪斜却不容置疑地指向越野车——车窗后,周建业额角渗出的冷汗正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穆巴拉克的手已悄悄摸向腰间一把短小的左轮手枪,指节发白;恩东加则死死攥着胸前一枚褪色的圣母玛利亚铜牌,嘴唇无声翕动。
秦渊没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戈马火山口凝固的岩浆柱,目光沉静地落在这群暴徒脸上,像在清点一群误入工地的野狗。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扫过右侧二十米外那片低矮灌木丛——三片被踩倒的芭蕉叶呈扇形散开,叶脉断裂处渗出乳白汁液,在热风里迅速变褐。有人刚从那里钻出来,动作仓促,没来得及抹平痕迹。
“钱可以给。”秦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远处零星的枪响,每个音节都像石子投入死水,“但车不能留。车里有精密测绘仪器,摔坏一台,你们这辈子都凑不齐赔偿金。”
瘦高男子一愣,砍刀顿在半空:“仪器?什么仪器?”
“激光测距仪,价值三十八万美元。”秦渊抬手指了指车顶支架上那个银灰色金属箱,箱体表面还贴着华夏地产的蓝色LOGO,“还有全站仪,德国进口,误差不到一毫米。你们抢走,只能当废铁卖。”
他语速平稳,仿佛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不如这样——我们付五万美元,买你们护送我们安全抵达戈马机场。路上若遇其他武装分子拦截,你们负责交涉。五万美金,现金,现在就给。”
空气凝滞了一瞬。瘦高男子眯起眼,刀疤横亘的眉骨下,瞳孔快速收缩——他听懂了。这华国人没跪地求饶,也没虚张声势,而是精准戳中了他们最痛的软肋:这群游荡在政府军与卡比拉势力夹缝里的流寇,缺的从来不是胆量,而是能让他们在丛林里活过下一个雨季的、真正硬通货的美元。
“你……怎么知道我们缺这个?”他嘶哑地问。
秦渊嘴角极轻地向上扯了一下,像刀锋掠过冰面:“你们靴子底的橡胶,是金沙萨黑市上周刚拆解的二手卡车轮胎。这种轮胎,只卖给没钱买新装备的民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队员腰间缠绕的胶带,“还有,你们枪托上补的胶带,是同一卷。说明你们连胶带都要省着用。”
瘦高男子喉结滚动,砍刀缓缓垂下寸许。他身后一个戴破草帽的年轻人突然插话,斯瓦希里语带着浓重山地口音:“大哥,他说的是真话!昨天我看见卡比拉的人开着新吉普路过,轮胎锃亮!”
“闭嘴!”瘦高男子低吼,但刀尖已不再对准秦渊咽喉。他盯着秦渊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动摇或算计,可那里面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映着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就在这时,远处枪声骤然密集,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一道黑影猛地从左侧树冠跃下,重重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浑浊水花——是个年轻士兵,迷彩服被撕开三道口子,左腿以诡异角度弯折着,右手却仍死死攥着半截断掉的步枪。他挣扎着抬头,看到越野车旁的秦渊,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两个字:“卡……卡比拉!”
瘦高男子脸色剧变,猛地扭头望向枪声来处。林间树影剧烈晃动,沙沙声如潮水般逼近,隐约可见几十个黑影正高速穿行于树干之间,队形散而不乱,每五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那是训练有素的作战节奏,绝非乌合之众。
“是卡比拉的‘夜枭’小队!”穆巴拉克失声惊叫,牙齿咯咯打颤,“他们专杀不交保护费的流寇!”
瘦高男子再无犹豫,猛地挥手:“撤!”他转身便朝反方向狂奔,手下们连滚带爬跟上,顷刻间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被遗弃的几枚弹壳在烈日下泛着幽光。
秦渊没追。他快步走到那濒死的士兵身边,单膝跪地,迅速撕开对方裤管。伤口边缘翻卷发黑,一股甜腥的腐败气息弥漫开来。“感染性坏疽,”他低声说,从战术背心内袋取出一支强效抗生素针剂,“忍着。”针头刺入肌肉,士兵闷哼一声,眼球凸出,却死死咬住自己手腕不敢惨叫。
“他撑不过今晚。”恩东加蹲下来,声音发紧,“卡比拉的人从不救治俘虏,只把活人拖去喂鳄鱼。”
“谁说他是俘虏?”秦渊拔出针管,顺手将空药盒塞进士兵染血的口袋,又扯下自己衬衫袖子,利落地包扎住那溃烂的伤口,“他是我们的向导——刚被流寇伏击,拼死逃出来报信的恩东加先生的表弟。”他抬眼看向恩东加,目光如淬火钢钉,“恩东加先生,您表弟叫什么名字?”
恩东加浑身一震,随即会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用斯瓦希里语喊道:“阿布杜拉!阿布杜拉·恩东加!我的亲弟弟啊!”他扑过去抱住士兵肩膀,眼泪大颗砸在对方脸上。
秦渊已站起身,走向越野车。他拉开副驾驶门,从座位下抽出一个防水帆布包,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六枚微型信号发射器,外壳漆成与红土同色。他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目光投向密林深处枪声渐歇的方向。
十分钟后,“夜枭”小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为首者正是卡比拉,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豹纹马甲,而是一身墨绿色作战服,肩章上多了一枚崭新的黄铜鹰徽。他身后两名队员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覆盖着沾血的毯子。
卡比拉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落在秦渊脸上。两人隔空对视,没有言语。三秒后,卡比拉抬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那是流血的警告,也是沉默的契约。
秦渊颔首,随即转向周建业:“马上启动B计划。通知金沙萨那边,把备用资金账户全部转到刚果央行监管账户,备注‘北基伍省基建项目履约保证金’。”他声音平静,却让周建业后颈汗毛倒竖,“卡比拉刚才在清理门户。他需要一个干净的、能让国际招标委员会闭嘴的合作伙伴。而我们,恰好递上了最锋利的那把刀。”
周建业喉咙发干:“什……什么刀?”
秦渊弯腰,从泥地里拾起一枚被踩扁的弹壳,用拇指抹去表面浮土,露出底部清晰的“FN Herstal”字样——比利时制造,北约制式,绝非刚果本地武装能轻易获得的装备。“流寇的枪,来自某国退役军官走私链。”他将弹壳抛给穆巴拉克,“查清这条链,连同他们最近三个月所有银行流水,明早八点前发到我邮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顺便告诉金沙萨的合作伙伴——明天起,华夏地产在北基伍省的所有采购合同,只签给能提供FN公司授权书的供应商。”
越野车重新发动时,秦渊忽然按住司机肩膀:“绕路,走西线土路。”他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被红叉覆盖的细线,“经过鲁丘鲁镇。我要见一个人。”
穆巴拉克脸色霎时惨白:“鲁丘鲁?那里……那里上个月刚被卡比拉屠过村!”
“所以,”秦渊系上安全带,车窗外,一只红羽金刚鹦鹉正停在枯枝上,歪着头看他,瞳孔里映出他沉静如古井的侧脸,“那里才最安全。真正的猎手,永远在血腥味最浓的地方埋伏。”
车子碾过碎石,卷起赭红色烟尘,朝未知的密林深处驶去。周建业透过车窗回望,只见那濒死的士兵已被“夜枭”队员抬上担架,毯子滑落一角,露出他紧握的拳头——掌心里,赫然攥着一枚小小的、用锡纸包裹的药片,药片上印着清晰的汉字:青霉素V钾。
秦渊没回头。他知道那药片是谁塞进去的。就像他知道,此刻金沙萨某栋公寓的加密通讯频道里,正有三段语音被反复播放:一段是瘦高男子嘶哑的怒骂,一段是卡比拉低沉的命令,还有一段,是秦渊用斯瓦希里语说的那句“五万美金,现在就给”。
而真正的筹码,正静静躺在他战术背心内袋最深处——一张薄如蝉翼的纳米芯片,表面蚀刻着非洲大陆轮廓,中心一点微光如心跳般明灭。那是他三天前在翠湖山庄地下室,用回收系统熔炼了十二枚报废的95式步枪子弹弹壳,注入特殊算法后生成的“幽灵密钥”。它无法被任何扫描仪识别,却能在七十二小时内,黑入刚果央行所有离岸账户的底层防火墙。
车轮碾过坑洼,颠簸中,秦渊闭目养神。许悦临行前塞进他行李箱的保温杯还在后座,杯身温热。杯盖内侧,她用指甲刻了一行小字:“平安回来,火锅底料给你留着。”
他睁开眼,窗外,一只秃鹫正盘旋在铅灰色云层之下,翅膀切割着灼热的气流,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