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许悦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快要崩溃的哭腔,“裴老......真的会来吗?他......他真的在路上吗?”
这一声询问,带着无尽的无助于脆弱。
杜明海靠在墙边,低头看了看手表,嗤笑了一声:“小姑娘,别问了。
现在是九点三十五分,就算裴老坐火箭,也不可能在剩下的十五分钟里赶到。
我劝你认清现实,有些吹牛不用本钱的人,害的是你最亲的人。”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九点三十八分。
距离杜明海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十二分钟。
许悦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整个人瘫软在长椅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李桂芬在旁边冷嘲热讽的声音越来越大,许建华更是满脸鄙夷地瞪着秦渊。
就在杜明海摇了摇头,准备开口宣布“放弃抢救,准备移送太平间”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低空闷雷般的巨大轰鸣声,骤然从医院大楼的头顶上方撕裂而过!
狂暴的气流震得三楼走廊窗户上的玻璃剧烈颤抖,发出“哗啦啦”的刺耳震颤!
那不是普通民航飞机的声音,那是重型军用运输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特有的巨大呼啸!
紧接着!
“呜呜呜呜呜——!!”
医院楼下的主干道上,骤然响起了尖锐刺耳,连成一片的特种警笛声!那不是普通救护车的警笛,而是军车和特警防暴车最高级别的开道警报!
整栋急诊大楼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走廊里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目瞪口呆,几个小护士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在地上。
“怎么回事?!地震了?!”许建华吓了一跳,慌忙扶住墙壁。
“什么声音啊这是?直升机?直升机怎么停在咱们医院楼顶了?!”李桂芬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安全通道那扇沉重的防火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砰”的一声狠狠撞开!
伴随着急促凌乱的皮鞋踏地声,只见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市一院的第一把手————党官员兼院长张青山,正满头大汗,连白大褂的扣子都跑歪了,带着七八个各科室的骨干主任,像疯了一样冲进了三楼走廊!!
张青山的眼镜都快掉到了鼻尖上,脸色涨得通红,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喊:“快!快把走廊清空!神经外科的!杜明海!杜明海人呢?!"
杜明海整个人一惜,连忙迎了上去:“张院长?您怎么来了?这到底出什么事了?楼顶上......”
“啪!”
张青山连话都顾不上跟他说完整,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杜明海,力道大得差点让杜明海摔个跟头:“滚一边去!谁让你站在这的?!军区特级医疗专机刚刚直接强降在我们顶楼停机坪!东部战区警卫连和省卫健委的主要领导
亲自开道护送!”
张青山一边擦着脸上的瀑布汗,一边惊恐万状地环顾四周,声音尖锐得几乎变形:“哪位是秦渊秦先生?!哪位是秦渊首长?!”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在走廊所有人头顶炸裂开来!
杜明海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许建华手里掐着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李桂芬张大了嘴巴,脸上的刻薄笑容彻底凝固,像个滑稽的木偶。
而林雅诗和宋雨晴更是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我是秦渊。”
窗边,一直神色淡漠的年轻人缓缓放下了插在兜里的手,迈步走了出来。
张青山一看到秦渊,整个人像是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腰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满头大汗地伸出双手:“秦先生!市一院张青山向您检讨!我们不知道是您的长辈在抢救,险些耽误了大局!裴老……………裴老已经
到了!”
话音刚落!
走廊尽头的重症电梯“叮”的一声脆响,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两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佩戴着红色警卫臂章的特战士兵率先大踏步跨出电梯,迅速在电梯口两侧拉开警戒线!
紧接着,四名提着银白色全封闭野战手术箱的军医快步鱼贯而出。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走出一个身穿墨绿色陆军军服的老者。
老者大约六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如银针,身躯笔挺得如同一柄出鞘的战刀。
那双阅尽生死的鹰隼般的眼眸,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滔天威严!
陆军军医大学终身教授,战创伤神经外科第一人——装震岳!
整个走廊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除了仪器的蜂鸣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杜明海看着那道熟悉得只能在国家级医学教材扉页和央视新闻联播里看到的身影,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脸色惨白转为青紫,整个人筛糠般颤抖起来:“裴......裴老......真的是裴院士……………”
而许建华和李桂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两人死死贴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看都不敢再看秦渊一眼。
裴震岳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威严的气场压得沿途的医护人员纷纷垂首后退。
老者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秦渊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这位享誉全军,地位尊崇的技术少将,竟然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对着眼前这个穿着地摊冲锋衣的年轻人,啪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首长!”裴震岳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长廊,“东部战区特级颅脑急救小组按时赶到!装震岳向您报到!”
秦渊抬手虚按了一下,神色平静地开口:“老裴,私底下不用讲这些虚礼。
辛苦你跑这一趟。”
裴震岳放下手,脸上那股冷硬的威严瞬间融化,露出一抹爽朗而又带着责怪的笑意,用力拍了拍秦渊的肩膀:“你这小子!执行完海外绝密任务刚回国三天,电话直接打到军区作战值班室,我还以为你小子受了什么重伤快死
了,吓得我把军区总院最顶尖的三个神外副主任全都从演练指挥所拽上了直升机!结果是给老丈人看病?”
“老丈人”三个字一出,站在一旁的许悦整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但眼眶里的泪水却彻底决堤,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法言喻的震撼。
秦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指了指手术室:“情况紧急,急性硬膜外血肿,合并枕骨大孔疝早期。
骨折碎片可能累及了海绵窦。”
裴震岳神色瞬间一肃,整个人顷刻间进入了顶尖外科泰斗的状态。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扫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张青山和杜明海:“病人影像资料在哪?!谁是先前的负责医生?!”
杜明海吓得浑身哆嗦,双手颤抖着将手里的CT胶片递了上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裴......裴老,我是神经外科的杜明海............这是病人的片子......”
裴震岳一把夺过片子,直接迎着走廊的日光灯举起,仅仅看了不到三秒钟。
下一刻,这位泰斗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直接将片子狠狠拍在杜明海的胸口上!
“混账东西!简直是草菅人命!”
裴震岳一声怒喝,吓得杜明海浑身剧烈一颤,差点跪在地上。
“蝶骨嵴内侧骨折线明显延伸到了破裂孔,海绵窦外侧壁有至少两毫米的血肿渗出假影!你居然打算直接做大骨瓣减压?!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裴震岳指着杜明海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厉声痛斥:“只要你的骨膜剥离器一碰到颞骨下缘,海绵窦立刻就会发生灾难性大撕裂!鲜血能在十秒钟内涌满整个手术视野,你连电凝止血的机会都没有!你做完这台手术,病人连活
过三分钟的概率都没有!你这不是抢救,你这是在屠宰!”
杜明海被骂得面红耳赤,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嘴唇哆嗦着:“我......我刚才......”
“滚开!别在这碍手碍脚!”裴震岳根本懒得听他解释,一把将他拨开,转头对着自己身后的军医团队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一组,立刻进手术室接管体外循环和麻醉监护!上特制亚低温脑保护系统,甘露醇加呋塞米快速静
滴,把颅压先降下两成!二组,准备神经内镜和超声骨刀,走眶上外侧入路微创开颅,避开海绵窦直接做血肿内引流!动作要快!”
“是!”四名军医齐声应诺,提着银白色装备箱,如同一支精密的作战小队,旋风般冲进了手术室。
裴震岳转过头,看向秦渊身旁泪流满面的许悦。
老者的眼神溫和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小姑娘,别哭了。
有秦渊这小子发话,阎王爷今天带不走你父亲。
我亲自上台主刀,三个小时后,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爸爸。”
许悦泣不成声,双膝一弯就要跪下:“谢谢裴老......谢谢裴老......”
裴震岳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微笑着看了一眼秦渊:“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找了个好靠山。
在全军,能一个电话把我从指挥所叫出来的年轻人,不超过三个。”
说完,裴震岳不再耽搁,转身大踏步迈进了手术室。
厚重的气密门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合拢,“手术中”三个大字的红光依旧耀眼,但此时此刻,那道红光在所有人眼里已经不再是死亡的阴影,而是绝对权威带来的无尽生机。
两名身姿笔挺的特战警卫如标枪般伫立在手术室大门两侧,眼神冷冽地注视着走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打扰。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依旧在蔓延。
张青山院长擦着汗,小心翼翼地凑到秦渊身边,躬身陪笑道:“秦先生,楼上院长办公室已经备好了最好的明前龙井,您和几位女士要不去我办公室休息等候?这里环境太乱了......”
“不用了,我们在这等。”秦渊淡淡摆了摆手。
“是是是,那我们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张青山连连点头,随后转过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狠狠瞪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杜明海,“杜明海,你跟我过来!停职反省,写深刻检查!”
杜明海失魂落魄地耷拉着脑袋,在张青山的怒斥声中,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走廊。
此时的走廊另一端,许建华和李桂芬两口子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在长椅的最角落。
李桂芬吓得嘴唇发青,扯着许建华的袖子,声音细如蚊蝇:“老许…………………………这秦渊到底是什么人啊?少将给他敬礼......叫他首长......我们刚才......刚才那么骂他,他会不会......…会不会报复我们啊......”
许建华狠狠吞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连看都不敢往秦渊那个方向看一眼,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林雅诗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整个人依然处于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之中。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美眸死死盯着身旁这个穿着廉价T恤和休闲裤的男人。
在她的认知里,秦渊只是一个借住在她们别墅里的普通租客,一个话不多,有些神秘,偶尔写写代码的“IT男”。
昨天逛街的时候,他甚至连一件几千块的夹克都觉得太贵不肯买。
可现在......
少将敬礼,军机开道,院长弯腰,泰斗封刀重开!
林雅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秦渊身侧,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声音问道:“秦渊......你到底是谁?”
秦渊转过头看着她,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了站在一旁依旧在无声落泪的许悦。
“擦擦脸吧。”秦渊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哭成小花猫了。
许悦接过纸巾,死死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