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仙业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河
    陈珩此时只觉一道无形伟力如水一般自身上拂过,似要搜遍他周身上下,尽览无遗。
    他自蒲团上起身,走出静室后抬头一看,正与天外一只巨眼视线相对。
    那巨眼巍巍如山岳,千丈有余,通体呈金赤颜色,前后各有天花云叶相随,庄严雄丽。
    对视霎时,陈珩倒觉此目并非死物,而是生有灵智一般,且智慧不浅。
    但随着仙舟一路向前不停,这只巨眼便被远远抛开,落于幽邃宇宙深处,直至再不可见。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似只是盏茶的功夫,这仙舟便似落入了另一方不同天地。
    无论上下四方,凡陈珩视野所及,尽是密密麻麻的巨眼悬立,似乎绵延无尽,渺渺乎难窥其极!
    此时陈珩耳畔有隐约天音响起,叫闻者如沐甘霖,忽然尘虑顿消,身心俱净。
    十方无极大定净观法界——
    陈珩心下刚闪过这个名字,便有一声长笑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在长长云廊上,一个头顶玉冠,身穿赤云道袍的富态道人正迈步行来,身笼烟霞,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陈真人。”
    那道人当先一个稽首,满脸堆笑解释道:
    “如今我等已是进入这十方净观法界内,距离正虚并不算遥远,想来再过上个三日功夫,便可抵达道廷了。
    而这不过才是第一道阵关呢,这周遭的广大星域,都是布下重重天地禁制,无穷法界门户,守备森严至极,可谓是众天宇宙一等一的金汤之固了!”
    “这一路,倒有劳余管事了。”
    陈珩回了一礼,客气道。
    面前这富态道人姓余,是采和教的元神长老,亦是这仙舟的大主事。
    而先前,也正是他在那方末劫地外最先识出了陈珩身份,旋即力邀陈登舟同行。
    “真人能不嫌此地鄙陋,肯屈驾光临,已是这满舟修士之幸,谈何有劳,着实是折煞贫道了!”
    在恭维一句后,余管事笑呵呵道:
    “真人应是头回到访正虚罢?说来这等道廷的根柢所在,风光与他处着实不同。
    贫道纵是往返过多次了,但每回目睹诸景,还是不由感慨。只觉宇宙之雄奇,莫过于此了!”
    陈珩知晓这余管事应是特意过来卖个人情的。
    左右已是快到地头了,而面前这位倒也算熟知正虚情形,他便也含笑相请,邀余管事入座一叙。
    余管事本就是为此而来,自不会回拒,哈哈大笑两声,点头应下。
    之后在两人的交谈中,陈也是大略弄清楚了情况。
    这余管事虽对真正的道廷隐秘并不知晓,而在话语之间,也是刻意略过了三都九部的诸卿上相,六寺八府的都使长官,唯恐因言辞有失,冒犯了这等人物。
    但对于一些坊间秘辛,正虚风物——
    他倒是如数家珍一般,说得滔滔不绝,脸上亦渐渐泛起红光来。
    似辛坪山的真传游恒本是走通了上面门路,谋得一个斗部美差,却在半途为人截胡。
    又似为了一个优缺,正虚内池、甘两家世族本是斗了多年,眼见要分个胜负了,岂料上峰一纸令下,连那缺位都被轻飘飘去。
    还有前番象寺空降了一个有背景的人物,据说是雷部一位长官子嗣,结果在位上还没坐满百年,便被几方势力联手算计,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卸了印信……………
    除此之外。
    似谁家与谁家结缘,哪方又与哪方不合。
    近来道廷中又有涌现出了哪些风云人物,究竟是何人风头最劲?
    而那所谓青崖集上,谁又登榜,谁又落选,新进的榜首又到底是何方来头。
    以至是哪家的灵宠最为殊异,如今的正虚又是盛行何等法会等等。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似这类并无碍大局的事,通恒等玉宸大德自不会放在心上,未曾向陈珩提起什么。
    而在玉宸的道书经册中,亦不会为此等琐事而浪费笔墨。
    不过陈珩在听了一阵后,余管事似想到了什么一般。
    他忽将脑袋一拍,对陈珩问道:
    “真人应是听说过青崖集罢?”
    “略有耳闻。”陈珩道。
    余管事有些艳羡地开口:
    “真人前后已有四回在青崖集上独占鳌头,贫道近日虽不在正虚,但听得一些小道消息。
    在那位老元君府中似有人传出话来。
    下一回的榜首,恐怕还将落在真人身上!
    此集和那漱玉录一般,自问世以来便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因‘五'乃生数之极,唯五乃中,故而那榜首之位,同一人至多登上个五回,绝难有例外,而真人已是有四次了......”
    说到此处,余管事声音一顿,继而由衷赞叹道:
    “倘若下一回真人依旧名列榜首,便是五回满数了,和当年的凤纲山主王契真一般!
    贫道虽未见过王契真这等前贤,今番却能有心瞻仰真人的风仪,倒也不必引以为憾了。”
    陈珩闻言倒未多言语什么,只道了声谬赞。
    似余管事方才提及的青崖集、漱玉录皆是品鉴仪貌的名册。
    不过前者是收录男修,后者是专载女修。
    而这两类名册之所以能够问世,乃是与正虚道廷的那位合光元君脱不开干系。
    这位老元君道行高强,早已是长生不死中人,于火部身居重职,而她更是帝族虞氏的出身。
    如此修为,如此出身,自无人能对她置喙什么。
    陈珩虽并未与这位老元君谋面。
    但仅从她操办青崖集、漱玉录之事上便可看出,这一位前辈的脾性,倒同胥都的北极老仙、符参老祖多少存在些共通之处。
    至于王契真———
    “正虚道廷的不世英杰,亦是曾经的众天第一返虚吗?”
    陈珩心下微微一动。
    王契真虽早已死于竹绵山,尸骨无存。
    但这位生前的诸般战绩,委实太过惊人,又因与当今天帝姬焕交情莫逆缘故,故而他的种种事迹,在道廷亦是流传极广,历久不衰!
    虽王契真未得永年,听来似是有些不详。
    可在余管事这些亲善道廷的修士眼里,将陈珩和王契真相提并论,实非恶意,应是恭维吹捧才对!
    而这位之所以会被唤作“众天第一返虚”。
    这并非道廷给他安上的虚衔,而是一路横推无敌,自诸般斗法中实打实杀出来的名号!
    群雄膺服,豪杰束手——
    王契真尚在人世之时,这八字于他而言从不是谀词美,不过是如实写照罢了!
    “如此人物,道廷应会对其时时看顾才是,怎会不明不白死于竹绵山?而在事后,道廷似也未大动干戈?
    那追缉凶徒的声势莫说同太常龙廷搜捕屈神通相比,仅自场面上看,倒有些像虚应故事......
    以至王契真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这世间修士到如今都还知之不详。”
    想到此处,陈珩眸中不由涌出一丝疑惑。
    虽不清楚陈珩心中的念头,但见陈珩此时似对那青崖榜首兴致缺缺,余管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
    “真人或不清楚,若名列榜首的话,除声名之外,其实还另有一番好处。”
    “另有好处?”
    陈珩闻言转过念头,一笑道:
    “莫非还有赠赏不成。”
    “确有赠赏!”
    余管事点一点头:“这亦是近来才传出的风声,以往未有先例。
    据说是与阳都之议’相干,因道廷近来可谓是英俊荟萃,那位老元君特意如此。”
    陈珩若有所思,点一点头。
    接下来再又说过一阵闲话后,余管事亦不久留,又满脸含笑告辞离去。
    此时这仙舟早已是飞出了那十方净观法界。
    视野所及,不见密密麻麻的雄丽巨眼,而是烟雾迷漫,絪缊盘结。
    好似飞舟是落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云潮深处,光色错杂,颜明灿丽!
    太玄威神云图——
    “一等一的金汤之固吗?”
    陈珩目视远方,不觉沉吟起来。
    而三日光阴,不过弹指之间。
    这一日,在又穿过一片似乎是极目难穷的金刚山林后,盘坐静室中的陈珩忽听见淙淙水声。
    那声音初始时近时远,不知究竟在何处。
    但未过小半个时辰,一派水声忽就变得浩浩浩浩起来,清楚传入舟中每个修士的耳中,犹如大块噫气,天地间所有孔窍同时发出回响,充塞宇宙,震荡乾坤!
    其声之壮,其势之雄,莫可名状!
    闻得此音,与陈珩一般,仙舟上的修士都是纷纷走出门户,向外看去,口中啧啧称叹。
    此刻。
    陈珩知晓仙舟已是临近了那条天河。
    而穿过天河,便是正虚道廷了!
    纵目望去,只见寰宇天地一派光亮,白茫茫一片,日月隐匿,众星潜形。
    似除此光亮之外,上下十方再无他物。
    而飞舟分明已是飞入天河当中,却像是一粒微尘从高处落下,遁行于通透琉璃世界......
    若不是耳畔水声愈发苍茫浩大,一些修士都要疑心眼前这幕究竟是真是幻,自己又究竟是身处何处了。
    天河又名玄宙天汉。
    此河并非法宝,神通之属,而是一座禁阵,便如同胥都天顶上的那方罡气层一般,有隔开内外,划分天地的功用。
    至于玄天汉的来头,更是大得惊人。
    此河并非是正虚道廷所造,而是出自前古天帝之手!
    当年光启帝在平定了“通圣之乱”后,因对道廷的诸般阵关不满,故而起了重整道廷守备的心思。
    随光启帝金敕一颁,这众天宇宙的阵道大宗师亦是奉命而动,自阳世、幽冥诸方天地纷至沓来,齐聚于当时的大至。
    而彼时负责监造天河的那位大仙。
    其人,便是后来自光启帝手中接过治世之权,成为下一任众天共主的正帝!
    那时候的正崟帝和一众阵道大宗师耗尽全副心血,在前古道廷倾力支持之下,亦是花费了足足三十万载,才终打造出了第一条天河。
    尔后又有第二条......
    正因负责修造天河有功,当年的正崟帝才得以拔擢,简在帝心。
    继而又因突破了那层先天限碍,正崟帝终是顺利压服了一众与他相争的三都上相,以无可指摘之势,登临天阙!
    而在前古时代,天汉共有四条。
    光启帝时期已有两条,后来的诸帝又是陆续增修了二条。
    不过在前古崩灭那一役中,四条天河俱被那些反天大能出手坏去,再不得存。
    莫说天河了。
    便连那一条弱水和拥有“上德圣邑”之名的大至天,亦是被打得破败不堪。
    听闻当时乃是有道主亲自出手,直捣道廷祖地。
    故而纵是漫长光阴过去,那条玄异无穷的弱水和大至天仍未能彻底回复元气,依旧满目疮痍……………
    如今的天河,与前古并无干系,乃是正虚道廷依照着当年的那些图录自行打造而出。
    之所以只有一条。
    除去费时费物,还需一众阵道大宗师耗费心血外,更因为那“乘麟之限”。
    乘麟之限不仅是将道廷按在了正虚天,使道修士不便开疆拓土,需多费手脚,更对道廷的兵甲器,有一层隐隐的约束。
    若是正虚道廷欲打造第二条天河的话。
    可想而知,届时必会迎来一众明里暗里的掣肘,并非可以轻易做成之事。
    “不过正虚道廷在背地倒未必会依约行事,自阳都之议便可看出,道廷一方已是动作愈发大了,这条天河也仅是摆在明面之物。
    而且论起守备的话,还留有那张洪元阵图......”
    陈珩心道。
    便在他思忖时候,仙舟终是穿过了那滔滔天河,真正进入正虚天地。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晶亮璀璨天地,大到无边。
    仙山清胜,云水壮美,实是乾坤灵秀所钟,好似一幅洋洋铺开的丹青画图,瑰伟已极,气象万千!
    便在仙舟上一众修士已然看得出神,连交谈声音都渐渐低了下去,只是凝神定目时候。
    在采和教修士的操持下,仙舟在破开重重云雾后,终也是落到了一处飞屿上。
    不过陈珩还未挪动脚步,在不远处的金光祥云上,已是恭立着韦源中等玉宸神将。
    观其模样,显然是已等候多时。
    而在那群玉宸神将中,又有一个脸上微微含笑的年轻男子,气度更与旁人不同。
    “派中的那位苏喜真人吗?”
    陈珩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