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 第726章 这么多下人在,为何要夫人去?
    南昌公主的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味道。
    “高阳县伯和几位郎君路途辛劳了。”
    “本宫准备了一些吃食,还望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在哪呢?...
    “慢着!”
    一声清越的断喝,如金石相击,穿透了满室惊惶。
    李义府闻声未动,只微微侧首,目光越过众人肩头,落在门口那抹玄色身影上。
    来人一袭素净玄衣,腰束玉带,发束青巾,步履沉稳如松,眉宇间却无半分少年意气,反倒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冷冽与倦怠。他身后跟着两个皂隶,一人捧着卷宗,一人提着铜铃——那铃声清越,正是大理寺传唤要犯时才敢摇动的“九叩铃”。
    “温……县伯?”卢无痕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温禾没理他,径直走到李义府身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这‘全部拿下’四个字,说得太急。”
    李义府垂眸,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先生,他们方才议论您失宠、构陷、清算……句句入耳,一字不落。”
    “我听见了。”温禾语气平静,甚至带点倦意,“但你没听见后头那句——‘等他倒台,便将他府中六子尽数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不得返’。”
    李义府脊背一僵。
    温禾却已转身,目光缓缓扫过满屋面如土色的士族子弟:卢无痕额角沁汗,郑氏嫡孙手抖得打翻酒盏,崔氏旁支青年正悄悄将手中一枚刻有“崔”字的玉珏往袖中藏。
    “诸位。”温禾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颗颗楔进众人耳膜,“你们说温禾失宠,可知道陛下昨夜在万春殿,亲自提笔批改了李恪所作《论礼制之变》,朱批足足三行?”
    满室死寂。
    “你们说温禾失势,可知三日前,太史局择定‘宁’字为二丫赐名,陛下亲书‘温宁’二字,命司礼监刻于玉牒副册,入宗正寺存档?”
    又是一静。
    “你们说温禾该清算,可知道许敬宗昨日递上第三份查案折子,首列之人,不是长孙无忌,不是温禾,而是——范阳卢氏家主,卢景明。”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卢无痕脸上,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卢郎君,你父亲三年前调任幽州刺史,上任前曾向户部申领‘边军抚恤专款’三千贯,账目记为‘赈济流民’,实则转拨至涿郡别庄,购田百顷,租与契丹商贩,岁收粟米八千石,换马二百匹,尽数运往洛阳西市,转售给——范阳卢氏姻亲,博陵崔氏旧部。”
    卢无痕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膝盖一软,竟当场跪了下去:“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温禾淡淡道,“因为你连账本都没看过一眼,只知道每月从账房领三百贯零花,买通御史台小吏替你遮掩赌债,还顺手把去年秋闱乡试考题抄录三份,分别卖给了荥阳郑、太原王、清河崔三家子弟。”
    他话音未落,那捧卷宗的皂隶已上前一步,将一叠泛黄纸页摊开在桌上——墨迹犹新,字迹分明,赫然是三份誊抄得一丝不苟的《策论》题纲,右下角还盖着三枚不同印鉴,一枚是御史台当值小吏的私印,一枚是西市书肆东家的火漆,一枚,竟是礼部某员外郎的闲章。
    “这……这不是我……”卢无痕语无伦次,额头抵地,浑身筛糠。
    温禾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棂。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天光斜斜劈下,正照在他半边侧脸上,眉骨锋利,下颌线绷得极紧。
    “诸位。”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们以为陛下选许敬宗查流言,是想息事宁人?错了。”
    他停顿片刻,听风掠过檐角,听远处宫墙上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陛下是想借许敬宗的手,把所有浮在水面的枝蔓,一根根剪干净,再让李义府……把水底下盘根错节的根须,连泥带土,全挖出来。”
    他回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惧的脸:“你们骂我失宠?很好。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失宠’——”
    他抬手,指向卢无痕:“即刻革去卢氏在国子监、弘文馆、崇文馆一切荫补资格,三代之内,不得应试。”
    指向郑氏子弟:“荥阳郑氏在关内道七处盐引,即日起收回,交由少府监重审。”
    转向崔氏青年:“清河崔氏残余旁支,原定赦免令暂缓,待大理寺查明其隐匿田产、私铸铜钱罪证后再议。”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一字一顿:“自今日起,凡曾在酒肆、茶寮、坊间妄议温禾、诋毁朝政、构陷勋贵者,无论官民,皆以‘造谣惑众、动摇国本’论处。首犯流三千里,从犯杖一百,罚铜二十斤,永不叙用。”
    话音落,满堂无声。有人牙关打颤,有人瞳孔骤缩,有人盯着温禾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青玉佩——那是李世民亲赐的“特许佩剑出入宫禁”之信物,如今却悬在他腰间,纹丝不动,寒光不显,却比刀更冷。
    李义府上前半步,声音肃然:“奉旨办案,诸位,请随我走一趟大理寺。”
    士兵们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凛冽,映得满室人脸青白交错。
    就在这时,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而至,江升撑着油纸伞匆匆闯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门槛上砸出几点深痕。他顾不得擦脸,扑通一声跪在温禾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县伯!求您……求您救救老奴!”
    温禾皱眉:“何事?”
    江升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哆嗦:“陛下……陛下今晨咳血了!连吐三口,晕在立政殿廊下……太医署说,是积郁成疾,心火攻肺……”
    满堂哗然。
    卢无痕等人呆若木鸡——他们只知李世民龙精虎猛,哪晓得帝王亦会咳血?
    温禾却没动,只是静静看着江升,良久,才问:“皇后呢?”
    “娘娘……娘娘闻讯冲出殿门,脚下一滑,摔在青砖上,左踝扭伤,至今未起……”江升哽咽,“陛下醒来第一句,就是让奴婢来寻您……说‘只有他能劝住观音婢’。”
    温禾闭了闭眼。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袖角,也吹散了方才那一身迫人的凌厉。
    他转身,对李义府道:“案子先押着。你回去告诉许敬宗,查到一半的,暂且封档;没查的,缓三日;已经定谳的,明日辰时,呈朕御览。”
    李义府一怔,随即躬身:“喏。”
    温禾又看向江升:“备马。去万春殿。”
    他迈步出门,玄色衣摆拂过门槛,袍角沾了雨痕,湿了一小片深色。
    走过长廊时,他忽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间门窗大开、狼藉不堪的厢房。卢无痕瘫坐在地,手中攥着半截断掉的玉珏,碎屑扎进掌心,血混着灰,蜿蜒而下。
    温禾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
    那里,隔着薄薄一层绸衣,一道旧疤早已愈合,却每逢阴雨,仍隐隐作痛。
    那是禁苑那日,他摔了官袍、脱了幞头、转身离去时,被李世民亲手掷出的朱笔划破的。
    当时血没流多少,可那道口子,比任何刀伤都深。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雨停了,云散了,阳光终于泼洒下来,照亮宫墙高耸,也照亮远处万春殿飞翘的檐角。
    殿内,长孙无垢倚在榻上,左脚踝裹着雪白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可目光却异常清亮,正一瞬不瞬望着门口。
    门被推开。
    温禾走进来,未行礼,只将手中油纸伞靠在墙边,靴子踩过青砖,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走到榻前,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裹着纱布的脚踝。
    “疼吗?”
    长孙无垢摇头,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不疼。倒是阿耶……咳得厉害。”
    温禾没接这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褐红药丸,又接过侍女递来的温水,一手托起她后颈,一手将药丸送入她口中。
    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长孙无垢咽下药,轻声道:“你总说,我病得不重,可阿耶不信。”
    温禾直起身,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耳廓。
    “他信。”他声音很轻,“只是不敢信。”
    长孙无垢望着他,忽然问:“你恨他么?”
    温禾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良久,才答:“不恨。只是……有点累。”
    殿内一时无声,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片刻后,温禾起身,走到李世民卧榻前。
    帝王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短促,手指无意识抠着锦被边缘,指节泛白。
    温禾没说话,只解开他衣襟,露出瘦削却仍结实的胸膛,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细如毫发,尾端缀着一点朱砂。
    他执针,悬腕,屏息,针尖精准刺入李世民膻中穴下方三分。
    李世民猛地呛咳一声,一口淤血涌上喉头,却被温禾一手扣住下颌,一手扶住后颈,逼他侧头吐出。
    血色暗沉,混着几丝黑絮。
    温禾取出帕子,替他擦净嘴角,又将银针收回袖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却第一时间捕捉到眼前这张脸。
    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砾:“你……来了。”
    温禾点头,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喝。”
    李世民就着他的手饮尽,喘息稍平,目光却一直胶着在他脸上,仿佛怕一眨眼,人就又消失不见。
    “你……为何来?”
    温禾沉默片刻,忽然问:“陛下还记得,当年晋阳起兵前夜,您在城楼上看星星,问我‘若天下崩裂,何以补之’么?”
    李世民一怔,眼中浑浊褪去几分,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追忆。
    “记得。你说……‘不补天,只修人’。”
    “对。”温禾颔首,“天裂了,补不了。人歪了,得扶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榻边跪着的太医、殿角垂首的宫人,最后落回李世民脸上:“所以臣今日来,不是来劝您宽心,也不是来替皇后求情——”
    他俯身,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句:
    “臣是来告诉陛下——
    长孙辅机可以辞官,但不可贬;
    卢氏可以查办,但不可株连;
    流言可以肃清,但人心不能寒。
    因为您要的不是听话的奴才,是能扛事的臣子;
    您要的不是战战兢兢的皇后,是能为您挡风遮雨的妻;
    您要的不是四海升平的假象,是哪怕风雨如晦,也有人敢指着您的鼻子说——
    ‘陛下,您错了。’”
    殿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怔怔望着他,胸口起伏渐剧,眼眶竟慢慢红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一把攥住温禾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温禾……”
    温禾没挣,只任他攥着,垂眸,看着那只骨节嶙峋、青筋凸起的手——这只手,握过刀,执过笔,批过奏,也曾在禁苑雨夜里,徒劳地伸向那个决绝转身的少年。
    “臣在。”他应道。
    李世民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寂静里。
    “好。”他哑着嗓子,“朕……信你。”
    温禾微微颔首,抽出手,转身走向长孙无垢。
    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浸了清水,拧干,轻轻覆在她肿胀的脚踝上。
    “敷半个时辰。”他声音温和,“别乱动。”
    长孙无垢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道:“你从前,从不碰我。”
    温禾手微顿,随即继续动作:“从前,您是皇后,臣是臣子。”
    “现在呢?”
    他抬眸,目光澄澈如初:“现在,您是病人,臣是大夫。”
    长孙无垢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晶莹,却不是泪,是光。
    窗外,阳光彻底驱散最后一片云翳,金辉倾泻而下,将整座万春殿染成暖色。
    而在宫墙之外,长安城最热闹的西市口,周福正踮着脚,将一张崭新的告示,仔细贴在温府朱红大门右侧——
    墨迹未干,字字如铁:
    【内有恶犬,郯王、原王,恕不接待。】
    落款处,一枚鲜红朱印,压着“温禾”二字。
    风过处,纸角轻扬,像一面小小的、不肯降下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