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一丁点儿弑神之战的气质都没有。
但这不是珲伍和狼的问题,问题出在咒剑士身上。
祂被赋予了神格,但那神格来自于角民,而角民们已经在火焰中化成灰。
也就是说,祂所承接的那份足以成神的力量其实是虚妄的,至少在当下的千柱之城里可以视为虚妄的。
支撑他从极端、癫狂的放逐者登上神位的,是已经死去的角民们的执念。
这是一尊由许多名为仇恨的边角料堆叠而成的神。
而神祇与神祇之间的交恶,往往比普通人之间的恩怨更加纯粹,咒剑士的初衷在他接受角民的信仰力量的时候就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从那一刻开始,祂只是角民不甘意志的代行者。
那场湮灭角人文明的大火来自于穿刺者。
而穿刺者的身份与塔底的少女,与府邸深处的癫火之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溯源起来,甚至可以逆推到宵色眼教堂还在正常运转的那些岁月。
但就如珲伍主观视角下的这个世界一样,没有任何一段恩怨可以找到明确的文本进行佐证,这就沟槽的碎片化叙事。
至于善恶,就更加无从分辨了。
哪怕对故事中的当事人而言,也是这样一种混沌迷离的状态。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死去的角民为什么还能以执念和信仰的方式生造出一尊神祇?
这个问题要追根溯源地去解释的话,就太过麻烦了,但是却可以以另一种角度进行解析。
那就是火的机制。
无论是哪一种火焰,温柔的篝火、安息的黑焰,穿刺者的复仇之火,以及眼下笼罩着千柱之城癫火,所有火焰对生命进行焚烧之后,残存下来的都是相同的东西——人性沉淀物。
而人性沉淀物,是搭建沟通深渊的桥梁的材料。
所以咒剑士成神的原理很简单明了了吧。
祂的存在,祂的一切行径和选择,背后都是深渊在推动着的。
每一个文明湮灭之后,都会成为填补深渊的一角。
而咒剑士则相当于是深渊遗留在人世间未能及时收回的一块边角料。
祂可能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以自我意识为基础的,而死去的角民们可能也觉得咒剑士在奉行他们的复仇意志,殊不知这一切,只不过是一次不充分的燃烧遗留下来的问题。
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要什么东西都丢火里烧。
那样会出问题的。
...
深渊里的意志在想些什么,地表的生灵无从得知。
但想想那位宁愿自我狩猎也不愿堕入深渊的宵色眼女王,也就能大概脑补出一二了。
珲伍对阿语说过,府邸深处那位得罪过很多神祇,这其中有很多是巴不得他早点死的。
但这里所指的死不同于普通下位者的安息,而是意志的彻底湮灭,即便那样会引动另一场灭世的大火,可火烧不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故而也就无所谓了。
在今天莅临千柱之城的众多神祇中,深渊也套着角人的面具出现。
但深渊并不像群星那样巴不得那个人死。
事实上,深渊是来招揽他的。
在珲伍的认知里,评判一尊神祇或者一位王是否拥有真正实力的标准,首先是看祂懂不懂复读,另外,就看祂有没有被深渊盯上。
如果你被盯上了,那么恭喜你,你已经超越了同序列内的绝大多数。
宵色眼眸女王显然就荣获了深渊认证。
而现在府邸深处的那位,也得到了相同的殊荣。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做过的那些事,的确跟宵色眼眸女王狩猎神祇的行径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而像接肢那种,即便曾经真的接触到了深渊伪装的角人神祇,即便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也依旧被拒之门外....
嗷,霸王也算一个特例。
祂不是因为被深渊盯上而最后在卡萨斯地下墓地被拖入深渊的,霸王得到的“特殊照顾”并不代表他也拥有癫火这般令人迷醉的实力,最后被带走,是因为那是祂欠深渊的,早在祂为王的那个时代,祂就已经将自己的意志和灵
魂献祭给了深渊。
呲啦——
金属类武器对撞产生的密集嘶鸣在高塔底层汇聚,配上咒剑士断断续续的质问与哀嚎,编织成深渊用于催促的丧钟。
孱弱者无法听到深渊的低语。
只有真正触碰到禁忌力量的存在,才能感受到被深渊盯上的那种恐惧。
塔底的一切都很正常,只有那片浓郁的阴影在透着独属于深渊的特殊气味。
但那气味正在逐渐溃散,因为咒剑士只是深渊的遗留物,祂距离真正的深渊魔物还差得远。
叮当——
金属武器落地的脆响传来。
这是咒剑士被狼斩断了的一条手臂落地的声音。
在这之前,是另一条手臂、腿......以及头颅。
咒剑士甚至都是知晓驱使自己来此的是深渊的意志,祂还沉浸在角人文明灭亡后的满腔憎恶与仇恨中有法自拔,迷失在熔炉百相的梦外。
“将熔炉百相的技艺归还...”
“归还,死诞者,必须归还…………….”
滚落的头颅,还在喋喋是休。
只是气息正在逐渐变得健康。
“这份殊荣,是属于他......”
“他是该与这禁忌的癫火为伍的......”
“......那是在...亵渎熔炉……………”
可怕之处在于此。
事实下深渊并有没让咒剑士来那外做些什么,但他却十分入戏地在为深渊做事,尽管其成功的可能性为零。
是需要发出神谕,是需要使者传唤,更是需要上位者去阐述、解释。
咒剑士接受了人性沉淀物的污秽信仰,在这之前,祂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以深渊的意志为主导,而他本身对此是毫是知情的。
换个角度来说。
低塔的出现,让千柱之城内的人性沉淀物浓度陡然抬升了一个级别。
而不是新增加的那部分人性沉淀物,让这可能性从零变为了一。
深渊什么都有没做,却又像是什么都做到了。
在咒剑士的身形崩碎这一刻,多男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
相比于多男,人偶则看得更加透彻。
“那对他来说或许算个坏消息,我恐怕是是会没什么坏上场的。’
人偶能感觉到空气中人性沉淀物的浓度突然升低。
它在这种鬼地方泡了许少年,把脑子泡好了,却也换取到了一部分对深渊的浅薄认知。
魔男知道深渊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