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贞观六年,世民亦未寝 > 第296章 :糟了,我和长乐夜里的事好像被发现了!
    立政殿。
    长乐公主李丽质这两天心情非常不错。
    她可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才通过了李昱给她的重重考验,顺利的以含章别院门客的身份,成为了含章日报的首席编辑。
    按着小道长的说法,编辑就是...
    青花话音未落,学堂后院那扇朱漆剥落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李昱提剑而出,发带散了半边,额角沁汗,衣襟微敞,剑尖斜垂,一滴血珠沿着寒刃缓缓滑至锋尖,颤了两颤,倏然坠地,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点暗红。他呼吸略沉,胸膛起伏间似有未尽之怒在血脉里奔涌,可眼神却已冷了下来,如淬过霜的墨玉,沉静得令人心悸。
    玄奘被吕才半扶半拽拖至人群边缘,左臂伤口用撕下的僧袍死死裹着,血仍从指缝渗出,却咬牙不哼一声。他抬眼望向李昱,嘴角竟还扯出一丝弧度,不是笑,是痛极反生的讥诮——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隐秘的、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执拗撞向铜墙铁壁的痴儿。
    “阿弥陀佛……”玄奘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却清晰,“施主剑气凌厉,杀心炽盛,此非护道,实为堕魔。你等诵经祈福,为童子净心开慧,何罪之有?”
    李昱没答,只将剑尖轻轻一挑,地上那截被削断的灰袍袖角随风翻飞,露出底下一道暗青色刺青——蜿蜒盘踞,形如九首蛇,蛇瞳以朱砂点就,隐隐泛着妖异微光。
    程处默眼尖,一步踏前:“这纹样……我在西域商队口述的《胡僧志异》里见过!说是有支邪脉专以‘九婴’为号,炼童子纯阳魂火熬‘长生膏’,服之可驻颜续命,七日不食不饮,肤如初生婴儿,骨似琉璃,咳……咳……”他忽觉这话太瘆人,忙又补一句,“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怀玉皱眉:“那纹若真出自西域,怎会堂而皇之烙在中原僧人身上?莫非……”
    “莫非有人替他们洗了皮囊。”杜荷接得极快,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珏,“豫州道那边,前年剿过一支‘净世教’,教主自号‘白莲尊者’,临刑前供出背后有高僧引路,称其‘渡厄方便门’,专替邪修遮掩身份,剃度、换牒、改籍贯……一应俱全。”
    话音未落,玄奘面色骤然一白,手指猛地攥紧吕才腕骨,指节泛青。吕才微微侧首,目光扫过玄奘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浅痕若隐若现,似新愈之疤,却比寻常刀伤更细、更直,像被极薄的刃片刮过,又似……被什么活物啃噬后愈合。
    慧思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往青花身侧挪了半步。青花垂眸,指尖悄然掐入掌心,指甲在柔嫩皮肤上压出四道月牙形的浅痕。她忽然想起昨夜风小娘子袖中滑落的半张残纸,墨迹晕染,唯余两句:“……九婴伏渊,待饵吞钩;若见青痕,即斩其根。”
    原来风小娘子早知端倪,却未明言。
    赵里正此时才回过神,扑通一声跪在李昱脚边,老泪纵横:“郎君饶命!老朽糊涂啊!那几位活佛初来时,给学堂送了五十斤新麦、三十匹粗布,又为村东头瘫了三年的老刘头念了三日《药师经》,刘头夜里竟能下床屙尿了!老朽……老朽只当是真佛显灵啊!”
    “显灵?”李昱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刘头夜里能下床,是因为他膀胱胀破,尿水顺着裤管流到地上,您听见的是‘哗啦’声,不是佛号。”
    赵里正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昱俯身,用剑鞘抬起赵里正下巴,目光如钉:“您可知,昨夜寅时三刻,学堂西厢第三间屋,窗纸被戳破一个洞?里头三个孩子,梦中呓语‘菩萨抱我飞’,醒来却都咬破舌尖,满嘴血沫?您可知,今晨送来的‘福粥’里,浮着的不是红枣,是晒干的蝉蜕?”
    赵里正脸色灰败,身子抖如筛糠。
    “蝉蜕……入药可镇惊安神,亦可……引魂。”玄奘忽然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如惊雷炸在众人耳畔。
    吕才眉头一拧,猛地扣住玄奘脉门:“你懂医理?”
    玄奘闭目,唇边血色尽褪:“贫僧……曾随一位游方药师学过三个月。”
    “三个月?”吕才冷笑,“够学完《千金方》里所有毒方了。”
    此时,学堂内忽传来一阵稚嫩哭声,由远及近,几个七八岁的孩童被先生牵着手,懵懂站在门槛内。最小的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虎眼用黑豆缝就,此刻正滴溜溜望着玄奘,忽然仰起小脸,奶声奶气问:“和尚叔叔,你胳膊疼不疼?老虎也疼,它昨天晚上……梦见自己在火里跑。”
    孩子话音刚落,玄奘瞳孔骤然收缩!
    他右耳耳垂上,一点朱砂痣毫无征兆地渗出血珠,鲜红欲滴,顺着他苍白的颈侧蜿蜒而下,像一条微缩的赤蛇。
    吕才眼神一厉,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直扣玄奘天灵盖!玄奘闷哼一声,身形暴退,足跟蹬裂青砖,却终究慢了半分——吕才指尖擦过他发顶,几缕灰发飘落,而玄奘头顶百会穴处,赫然浮现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金线尽头,隐没于他后颈衣领之下。
    “金线锁魂!”吕才失声,“果然是‘渡厄方便门’的‘傀儡引’!”
    慧思心头巨震。他读过太医署密档残卷,载有“傀儡引”之术:取初生婴儿脐带血混以金粉、尸油、九婴蛇胆熬制七日,趁人昏睡时以金针刺入百会,再以特制香灰画符封印,受术者便成活尸傀儡,躯壳犹在,魂魄却如线偶般被幕后之人牵引。此术最阴毒处在于——施术者若死,傀儡立毙;可若傀儡暴毙,施术者不过呕血三升,休养旬日便复如常。
    玄奘……是傀儡。
    那真正的“佛子”,尚在暗处。
    李昱目光扫过玄奘耳垂血珠、头顶金线、手臂刺青,最后落在他紧攥的左拳上。那拳头松开时,掌心赫然躺着三粒灰白药丸,药丸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裂痕深处,透出一点幽蓝微光。
    “蓝磷?”杜荷凑近低呼,“西域‘鬼火丹’的主料!遇热即燃,燃则生幻,幻中见佛……实为致人癫狂的迷魂毒!”
    李昱忽而笑了。那笑极淡,如水面掠过一丝风痕,却让玄奘脊背瞬间绷紧。
    “诸位。”李昱朗声道,声音清越,穿透嘈杂,“今日开阳里学堂,不办祈福,不诵经文,只讲一课。”
    他顿了顿,剑尖缓缓抬起,指向学堂檐角那只被风雨蚀得斑驳的陶制鸱吻。
    “诸位且看——那鸱吻口中所衔,是剑,还是鱼?”
    众人一怔,齐齐仰头。那鸱吻獠牙狰狞,口中空空如也,唯余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是剑。”李昱道,“龙生九子,螭吻好吞火,故置殿脊以镇火灾。可若有人将剑铸成鱼形,混入陶胎,烧制时鱼鳞纹理与陶土同化,外人只见鱼形,实则内藏利刃。待雷火劈下,陶鱼碎裂,剑锋乍现,方知吞火者,非为镇灾,实为引雷。”
    他目光如电,扫过玄奘惨白的脸:“你们的‘佛子’,便是那条鱼。而我……”
    李昱剑锋一转,直指玄奘心口,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偏要剖开鱼腹,看看里面,究竟是龙肝凤髓,还是腌臜腐肉!”
    话音未落,玄奘喉头猛地一鼓,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弥漫中,他左眼瞳仁竟倏然化作纯金,金光灼灼,映得周遭人影晃动如鬼魅。与此同时,学堂内所有孩童齐齐仰头,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脖颈青筋暴起,双手无意识抓挠自己脸颊,指甲划出道道血痕。
    “幻音蛊!”吕才疾呼,“快堵耳!”
    程处默等人手忙脚乱掏耳塞,青花却已一步抢前,素手翻飞,自袖中抖出三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嗡鸣着飞向学堂三面窗棂,“叮叮叮”三声脆响,嵌入木框缝隙。钱面“开元通宝”四字金光一闪,窗内孩童眼中的金芒竟如潮水般退去,喉间怪响戛然而止。
    玄奘金瞳骤黯,踉跄后退,嘶声笑道:“好……好个青花姑娘!铜钱镇煞,古法新用……可惜,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他猛地扯开左襟,露出心口——那里赫然纹着一枚血色莲花,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花瓣中央,皆有一个微缩人影,或坐或卧,栩栩如生,正是学堂内所有孩童的面孔!
    “血莲共生阵!”吕才失色,“以童子精魂为莲瓣,以施术者心血为莲蕊……阵成之日,孩童魂魄永锢莲中,施术者寿增百年,容颜不老!”
    “百年?”李昱冷笑,“您怕是算错了。莲蕊需以‘佛子’心头血十年一浇,如今才过七载……您心口这朵莲,还差三片花瓣未绽。所以您急了,急着把孩子们提前‘请’进莲台,好赶在第八年春雷响前,完成最后一祭。”
    玄奘金瞳涣散,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李……李施主果然……通晓阴阳……只可惜……您知道得……太晚了……”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软倒。吕才伸手一探其鼻息,眉头紧锁:“假死?不……是魂魄被强行抽离,肉身已成空壳。”
    慧思快步上前,蹲身查看玄奘心口血莲。莲瓣上,二十七个孩童面孔皆双目紧闭,唯有一张小脸——方才抱着布老虎的女孩——睫毛正微微颤动。
    “她在醒。”青花不知何时已至慧思身侧,声音轻如耳语,“郎君,她梦里……看见了。”
    李昱凝视那颤抖的睫毛,忽然伸手,轻轻覆在女孩冰凉的手背上。刹那间,女孩身体剧震,口中溢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呓语:
    “……白……白衣服……比雪还亮……他坐在莲花上……手里……拿着我的布老虎……老虎眼睛……变成了星星……他说……星星掉下来……就能……就能回家……”
    话音未落,女孩猛然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星火倏然燃起,随即熄灭。
    慧思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学堂对面那棵百年老槐。槐树浓荫如盖,枝桠虬结,树冠深处,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衣袂在无风中猎猎翻飞,仿佛自天而降的谪仙。那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不染尘埃,却又深邃得令人窒息,正隔着重重人影,遥遥望来。
    李昱缓缓站起身,拂去剑上最后一丝血迹,仰首望天。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可就在那白影立足的槐树枝头,一片枯叶正悄然飘落。叶片半途,竟诡异地凝滞半空,叶脉之中,缓缓渗出点点幽蓝荧光,如星屑坠尘。
    慧思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如雷:“贞观六年五月廿三,未时三刻……佛子,终于露面了。”
    青花悄然握住李昱的手,掌心微汗,却异常坚定。她仰起脸,琉璃般的瞳孔里映着李昱的侧影,也映着槐树上那抹刺目的白。
    郎君,青花想,您等的饵,终于咬钩了。
    而她袖中,那张被体温捂得微潮的纸条边缘,正无声燃起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袅袅,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歪斜的“梨”字。
    梨院的门,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