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陛下,该喝药了! > 第571章 谈判
    在商云良如今的认知里,能以人类形态用这么骚包的出场方式跟自己说话的,有且只有高等吸血鬼这一种生物。
    这几乎已经是一个无需多费脑子去排除的定论了。
    因为其他那些同样具备人形能力的妖邪,就根本...
    跪下的声音如同秋雨敲打瓦檐,先是零星几声,接着便连成一片,哗啦啦如麦浪伏倒,在明军甲胄森然的注视下,数十个泰西人终于齐刷刷俯首于地,额头触着冰冷潮湿的石砖。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指抠进砖缝,有人牙关咬得下颌骨凸起,却无一人抬头——那面悬在正堂高处、绣着金线云龙与“万胜”二字的玄色旗帜,在穿堂而过的海风里微微鼓荡,仿佛活物般垂眸俯视。
    莱昂诺菈没有动。她站在原地,脊背笔直如剑鞘,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不是痛,是灼烧。那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清醒:她不是在劝降,是在献祭。把自己亲手剖开,将托莱多家族最后一点残存的体面、西班牙王室赐予的纹章、甚至少女时代写在羊皮卷上的十四行诗——全都碾碎了,撒在这片异国厅堂的尘土里,只为换得身后那一道目光的垂注。她不敢回头,却分明感到鄢懋卿的目光如细针扎在后颈,他袖中那道格杀令的纸角,或许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起来。”鄢懋卿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粗重喘息,“既已伏首,便是我大明子民。圣天子有好生之德,不戮降者。”
    他抬手一挥,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早已备好的三色布帛——赤、青、白——分发至每一名跪伏者手中。赤布为册籍红契,青布为归附勘合,白布则是一张薄薄的《南洋安民约》誊抄本,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凡持此白契者,许入旧港三日;三日后,须赴靖安司验身造册,领铁牌腰牌;腰牌有双纹:上镌‘大明’,下刻‘顺民’;无牌者,以奸细论,立斩不赦。”
    有人颤抖着接过白布,指腹蹭过墨字时竟渗出血丝——不是被割破,是汗浸盐渍,裂开了掌心旧伤。莱昂诺菈看得分明。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广州码头,那个黑袍男人指尖拂过她腕间银镯时,镯上镂刻的托莱多玫瑰纹路,如何在阳光下泛出冷硬幽光。那时她以为那是贵族印记,如今才懂,那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烙印。
    就在此时,门外忽有急促脚步踏碎寂静。一名靖安司校尉疾步入内,单膝点地,声音绷紧如弓弦:“禀正使!云南八百大甸宣慰司急报,八百里加急!”
    满堂泰西人尚未起身,脸色先又白了一层。鄢懋卿眉峰骤压,却未接奏报,只朝莱昂诺菈颔首:“副使,你代本官阅之。”
    莱昂诺菈心头一跳,双手接过那封火漆尚温的密函。拆封时指尖稳得惊人,展开黄绫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孟养宣慰使思楪,率部众三千七百户,弃寨焚粮,携老幼妇孺夜渡萨尔温江,今已抵永昌府外三十里,叩关乞附!随行者,尚有木邦、孟密二司残部千二百人,皆言‘妖夷自西南瘴林而出,食人肝脑,所过之地,村寨成墟,唯求天朝庇佑’……”
    信纸在她指间无声震颤。不是因恐惧,是因荒谬。妖夷?西南瘴林?她曾在马六甲听葡萄牙商人提过,那些深入暹罗、缅甸腹地的探险队,常有船员离奇失踪,只剩半截染血的皮靴漂回港口。他们说那是“山鬼”,是“林中巨影”,是连火绳枪都打不穿的黑雾……可朝廷竟信了?不,不是信,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她抬眼,正撞上鄢懋卿投来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惊疑,只有一种冰水浸透的了然,像在看一枚终于落进棋盘的卒子。她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会被派来南洋——不是因她通晓西语,而是因她见过“妖夷”。广州城外那夜,黑袍男人挥手间灰飞烟灭的数十团蠕动黑雾,她曾亲见其形,亲闻其嘶。朝廷要的从来不是翻译,是证人。是活生生的、能戳穿泰西人“妖夷纯属杜撰”谎言的证人。
    “大人。”她声音异常清越,将密函双手奉还,“孟养之变,恐非天灾,实乃人祸。臣请即刻修书两封:一封飞递京师璇枢宫,呈国师亲启;一封速传俞大猷将军,命水师即刻封锁澜沧江口,并调宣慰司‘猎影’营精锐三十人,星夜兼程,经腾冲入滇!”
    满堂皆寂。泰西人伏在地上,头埋得更低;明军将士握紧刀柄,甲叶发出细微摩擦声;鄢懋卿却缓缓笑了,那笑容如古井无波,只眼角褶皱深了几分:“副使果然知机。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尚跪在地、面色惨白的泰西首领,“这些人的‘妖夷’,与孟养的‘妖夷’,可是同源?”
    莱昂诺菈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大人,若真有妖夷,岂会挑拣土地?它既能在欧罗巴啃噬贵胄,便也能在孟养吞食黎庶。它若惧怕神明赐福的战士,便更该畏惧这万里江山之下,亿万百姓心中同一轮明月——此月照长安,亦照旧港,更照孟养。”
    话音落,堂外忽有风来,卷起地上未散的香灰,打着旋儿扑向那面万胜旗。旗面猎猎,金线云龙似欲腾空。
    鄢懋卿沉默良久,终是抚案而起:“传令!即刻设坛,焚香告天。着礼部通事,以汉、西、缅、傣四语,宣读《安民约》全文。凡今日跪受白契者,三日内须至靖安司衙门,当众焚毁旧日教典、私藏兵刃,领新契、新牌、新名——自今日起,无托莱多,无卡斯蒂利亚,唯大明顺民!”
    泰西人纷纷叩首,额头撞击石砖之声闷响如鼓。莱昂诺菈退至侧位,目光掠过一张张汗湿的脸:那个留着虬髯、左耳缺了半截的葡萄牙船长,正死死盯着自己腰间佩剑——那是她从广州带来的唯一旧物,剑柄上镶嵌的蓝宝石里,还嵌着一缕干枯的橄榄枝。她忽然解下剑,当啷一声掷于阶前。剑身翻滚,宝石折射出刺目寒光,映得众人眼中皆是一晃。
    “从此,”她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叩首声,“此剑只护大明疆界,不卫故国山河。”
    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厅堂,吹动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那里面再无迷梦,唯余淬火后的锋利与沉静。
    当夜,旧港城外十里荒滩。篝火噼啪,映着三十名宣慰司猎影营士卒沉默的面孔。他们皆着玄甲,肩甲浮雕狰狞饕餮,腰悬短铳与符箓匕首,背后负着三尺长匣,匣中非刀非剑,乃国师亲授的“镇煞雷”——以硝磺、朱砂、雷击木粉混炼,引信燃时赤光如血。
    领队百户掀开匣盖,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丸,递给莱昂诺菈:“副使,请以血为引。”
    她毫不犹豫划开左手食指,血珠沁出,滴落赤丸表面。刹那间,赤丸竟如活物般吸吮血液,表面浮起蛛网状金纹,嗡鸣低震。百户点头,将赤丸郑重嵌入一具青铜罗盘中心。罗盘指针狂转,最终死死钉向西南——澜沧江上游,孟养方向。
    “妖气凝而不散,必有巢穴。”百户收匣,声音如砂石磨砺,“国师法谕:凡遇妖踪,不必留活口,务求彻毁其根。副使,此去千里,瘴疠横行,您……”
    “我走水路。”莱昂诺菈打断他,指向远处黑沉沉的江面,“乘快船溯流而上,三日可抵腾冲。我在那里等你们。”
    百户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单膝跪地,甲胄铿然:“末将陈恪,奉国师令,护副使周全。此去但有一息尚存,绝不使副使沾半点污秽。”
    莱昂诺菈扶起他,指尖触到玄甲冰凉:“不必护我。护住那三千七百户百姓的性命,便是护住了大明的脸面。”
    翌日寅时,江雾未散。一艘乌篷快船悄然离岸,船头立着素衣女子,黑发束于脑后,腰间只悬一柄无鞘短剑。船尾,靖安司水手摇橹无声,桨叶划开墨色江水,漾开圈圈涟漪,仿佛在平静水面下,正有无数暗流奔涌交汇——西南瘴林深处,妖影幢幢;京城璇枢宫内,嘉靖指尖正捻着孟养急报,烛火映着他冷峻侧脸;而万里之外,商云良盘坐于传送门阵图中央,周身悬浮十二枚青铜镜,镜面映出十二处不同方位的虚空波动,其中一面,赫然显出澜沧江曲折水道……
    船行渐远,旧港轮廓隐入灰白雾霭。莱昂诺菈解下颈间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巧的圣母玛利亚银像。她凝视片刻,忽然抬手,将银像抛入滔滔江流。银光一闪,没入浊浪,再无痕迹。
    江风鼓荡衣袂,她闭目,唇间无声翕动。
    不是祷告。
    是告别。
    (续写完毕,共计398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