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士绅名叫吴有福,拉着张栻进了大门。
众人依次跟上去,前厅的酒席已经摆好,七八个人围坐。
吴有福满脸堆着笑,恭敬道:“张御史,快请上座!”
张栻倒是不客气,也没推辞,直接在主位落座。
吴有福亲自给他斟酒,陪笑道:“张御史一路辛苦,小人特意备了薄酒,给您接风洗尘。”
张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色却不太好看。
“吴员外,县衙的账目本官看了,没什么问题。”
吴有福笑容一僵,随即又笑道:“张御史,账目只是表面没问题,可那位王知县修路铺张浪费,劳民伤财,这是事实啊……”
张栻放下酒杯,看着他,缓缓道:“你说修路劳民伤财,是你的意思,还是当地百姓的意思?”
吴有福拍着胸脯保证:“张御史放心,这都是民意!”
旁边几个乡绅纷纷附和:“对对对!咱们武清县的百姓,最是淳朴!”
“那王知县到任后,就折腾这折腾那,整个武清县民怨四起,否则我们也不会写联名信!”
张栻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行吧,我再看看,账目中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吴有福满脸堆笑:“张御史辛苦,小的给您准备了当地土特产……”
这顿酒喝了半个时辰,最终众人醉醺醺离开。
张栻脸上也有了三分醉意,准备上床休息。
年纪大了,奔波劳累,确实扛不住。
两名丫鬟走进来,一个端着洗脚水,另一个上来就帮张栻脱衣服。
张栻却摆摆手说道:“你们下去吧,老夫不用人伺候!”
那俩丫鬟脸色变了变,纷纷跪倒在地,不知所措。
张栻问道:“我让你们下去,你们这是做什么?”
其中一个丫鬟说道:“老爷说了,若没把您伺候好,就把我们打死……”
张栻皱了皱眉,喊道:“顺子,顺子!”
顺子小跑着进来:“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张栻指了指那俩丫鬟,说道:“给他们找个地方休息,明日若有人问起来,就说他们一直在我身边伺候。”
顺子点点头,对那俩丫鬟说道:“老爷好静,不喜人打扰,你们下去吧!”
那俩丫鬟对视一眼,只好低声道:“我们就在隔壁耳房,老爷有吩咐,喊一声就行。”
这两人走后,顺子说道:“老爷,那些人送的特产都是银票。”
张栻似乎早有预料,一边泡脚,问道:“多少?”
“我清点了一下,总共有三千两!”
“哼!”
张栻轻哼一声,说道:“这些人还真是抠门,三千两就想赶走一任知县!”
顺子说道:“要不我把银票退回去?”
“别!”
张栻摆摆手,说道:“先收起来,回京之时,我亲自交给陛下。”
说完拿毛巾擦了擦脚,上床准备休息。
顺子把洗脚水端走,又问道:“老爷,我听说那商行有太子的股份,上次那个知县出事的时候,还挨了太子一顿揍,您可要小心!”
张栻笑着道:“你是怕太子也来揍我一顿?”
顺子更加不放心,说道:“要不,我跟吴员外说一声,让他派几个护院过来?”
张栻赶忙道:“千万别!若今夜有人登门,我们就能回去了!听说杨廷和那个儿子有神童之名,我倒要看看,究竟真神,还是装神弄鬼!”
顺子完全不理解,摇了摇头,端着洗脚水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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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朱记商行。
杨慎、王守仁、李春三人围坐在公房里。
桌上摆着一碟油炒榛子,一壶热茶。
李春抓了一把榛子,边嚼边道:“那个姓张的御史,今晚去了城东一处宅子,宅子的主人叫吴有福,原武清县丞胡林的小舅子。”
王守仁眉头一皱:“胡林?就是程之荣案子里那个从犯?”
李春点点头:“对!程之荣砍头,胡林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吴有福是他小舅子,以前仗着姐夫捞了不少好处,堤坝出事那段时间,他刚好在外地,没有被牵连到。”
王守仁沉默片刻,说道:“他们这是想把我赶走!”
李春一拍桌子:“那还用说!程之荣那案子牵连了一堆人,虽说处置了几个,可那些乡绅盘根错节,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在武清县又是修路又是垦荒,他们看着能不急吗?杨伴读,你说怎么办?”
杨慎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王守仁却说道:“若只是弹劾,我倒无所谓,我问心无愧!”
李春急道:“王司直,人家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你还这么坦然?”
王守仁摇摇头:“公道自在人心。”
杨慎放下茶碗,缓缓开口:“公道确实在人心,可问题是,那些士绅也是人,他们心里是否有公道,就不好说了。王司直,我有一事不明,那些人为何突然发难?你最近除了修路,是不是还做别的了?”
王守仁沉思许久,说道:“我打算重新丈量田亩!”
闻听此言,杨慎终于明白了,原来所有问题的根源在此!
那些富户都有隐田,这些隐田中藏着大量的利益!
在大明朝,不管是谁,多大的官,只要敢碰土地就会死的很惨!
“那完了,这下子没得选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王守仁早有准备,说道:“要战便战,我行的正坐得端,还能怕了他?”
杨慎看着两人,心中暗暗权衡。
这件事本就是对方挑起,自己这边还有皇家这个大靠山,怎么看都是胜券在握。
想到这里,便说道:“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李春兴奋站起身,说道:“我这就找到那个御史,把他揍一顿!”
这时候,门口传来来福的声音:“少爷,您方便吗?”
杨慎随口道:“进来说!”
来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说道:“老爷差人送来的。”
杨慎看着信,有些不解。
老爹有什么事,让人带句话便是,怎么还送上信了?
“行了,你去忙吧!”
来福离开后,杨慎立刻打开信封,拿出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王守仁看到杨慎神色古怪,便起身道:“杨伴读,我先回去准备了!”
“等等!”
杨慎将纸条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