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子没办法,收了子央为弟子。
子央也没客气,恭敬拜完尉缭子,奉上礼物,显得很乖巧。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尉缭子实在不甘心, 就捋着胡子说:“你拜师王相,他送来你一篇《劝勤》 ?"
子央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点头说:“是有这回事。”
尉缭子说:“嗯,既然王相对你有教导,为师也不能不教,就送一篇《劝善》吧。”
子央瞬间瞳孔地震。
老登一句话,自己就挂在文学史上几千年,甚至上万年,人类只要延续下去,自己这烂名声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子央咽了一口唾沫,就说:“你真的要写啊!”
“然也。”
子央说:“师教导弟子,弟子自该学习。师年长于弟子,自然也该爱护弟子,弟子就是闯祸、惹事,师也该包容、爱护,是吧?”
尉缭子以为她这是转着弯地劝自己别写, 但是老头子打定主意就要写,不然出不了自己这口被挟持着拜师的恶气,他点头说:“然也。”
子央就说:“既然今日拜师,名分确定,您怎么教是您的事儿,毕竟我这弟子学到什么,日后是否成材,都和您有关系,望你认真教导。”子央说完,对着尉缭子再拜。
尉缭子就觉得这几句像个样子,但是不能打消他给子央写一篇《劝善》的决定。
子央就说:“既然拜了您,不能不拜见师母,我去后面拜见师母。”
礼数如此,应该的。
子央去后面拜见师母后,直接拐到了厨房,只给尉缭子家里留两顿饭的食材,也就是说除了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这两顿饭外,其他的一概拿走。
师父的长辈,该包容晚辈。弟子反正不是好孩子,他都让弟子善良了,既然老头子固执劝不了,那就坐实了!
要不然岂不是白白被骂了!
子央让侍卫拿走食材后去向尉缭子告辞,就说:“缭师,弟子最近吃不上饭,人也不堪教化,为人不善,您作为长辈就多包容多教导,先容弟子活命,别饿着了,只有吃饱了,才能学习啊。您的文章只管写,写完弟子保证一辈子不敢忘,告辞。”
人走了,家里为了过冬储藏的大部分东西也被拿走了。
尉缭子这下气得吹胡子瞪眼!
子不教父之过,他明天要去找陛下问问他是怎么教孩子的!
子央回到曲台殿的时候天快黑了,她打着哈欠到了始皇帝的宫室前面,因为今天回来得晚,这里静悄悄的,往日来往穿梭的大臣都不在,始皇帝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
始皇帝看到子央回来,问道:“今日有汤饼,吃吗?”
“吃!”
她就不信还有她不想吃的东西。
始皇帝问:“去尉缭子家了?”
“嗯。”
“他今天又去哪里了?”
“他家的人说他去渭河看浮冰......"
始皇帝笑了一声。
子央接着说:“………………我闯进去了,把老头子堵在了堂上,然后在他家堂上撒泼打滚,他就同意做我老师了。”
始皇帝抬起头,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问道:“撒泼打滚?是阿父想的那样吗?”
子央立即倒在席子上,在席子上滚起来,一边滚一边哭嚎:“我命苦啊......”
“行了行了,行了!”始皇帝对门口站着的侍女说:“快扶起来!”
侍女赶紧把子央扶起来,始皇帝还很震惊,震惊到不知道怎么评价。
子央眉飞色舞地问:“您就说我成功了吗?”
别管过程,就问你结果是不是你想要的!速度是不是快!
始皇帝点头,虽然过程不体面,但是......结尾是好的。
这时候晚饭送来了,子央开始大快朵颐,吃饱后她频频打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始皇帝说:“快回去睡吧。
“阿父,我走了。”
“嗯。”
子央前脚走,她的侍卫后脚求见始皇帝,随后始皇帝就知道了子把尉繚子家的厨房和地窖搬空的事情。
始皇帝:“......”
有的时候他也觉得很无语。
侍卫等着他吩咐,看要不要把尉缭子家的东西送回去,顺便再给点补偿。
始皇帝笑了一下,就说:“回去吧,天冷,早点回去,喝点热汤,早点睡觉。”
侍卫看他没吩咐,立即应下,倒退到了宫室门口后才转身出去。
昌赶紧来到始皇帝身边问:“要不要把食物给人送回去?”毕竟是吃的,没吃的尉缭子一家怎么办?
始皇帝说:“放心,明天一早缭就会来,饿不着他们。再说了,这是吾儿凭本事拿回来的,为什么要送回去!”
老秦人奉行的就是吃到肚子里的绝对不能吐出去!
昌就没再说话。
始皇帝忍不住笑起来,他跟昌说:“你说子央像不像昭襄王?”
昌说:“奴没见过昭襄先王。
始皇帝从赵国回到秦国的时候,昭襄王已经去世,昌作为赵太后娘家的奴仆,跟随着赵太后母子急匆匆从邯郸启程来到咸阳的时候,昭襄王已经下葬。
始皇帝也没见过他那位颇有争议的曾祖父。
始皇帝要问的是行事风格,他听到昌这么说,也仅仅是笑了笑,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子央和先王虽然看着像,可实际上一点都不像,可骨子里却有一种像。
这话说起来绕口。
说他们“看着像”,是因为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在乎体面;说他们“一点都不像”,是因为昭襄王主动骗人。有事儿没事儿就要霸凌其他六国的君主。而子央不是,她很少主动出击,大部分都习惯于被动防守;说“骨子里却有一种像”是一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心气撑着。
始皇帝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对昌说:“尉缭子对上我们父女接连败下阵来,明日来朕跟前,必定满腹怨气。”
他表现得很愉悦,对明天要发生的事情非常期待。
甚至他认为子央给他出了一口恶气!
当初尉缭子说不干就不干,不干还要跑,始皇帝不得不把人抓回来。当时始皇帝的确是对着尉缭子说了很多软话,还给他升职安抚他,现在对他经常不上班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始皇帝的心情就是自己被人家气了很多年,拿对方没招,结果自己的孩子冲上去,几拳帮自己报仇了,这感觉非常爽!
爽得他都不想睡,真想立即移星换月叫出太阳。
早上子央快乐得像只小狗,颠颠的跑来和始皇帝吃饭。
今日始皇帝特意穿了新衣服,子央来的时候,始皇帝没像以前那样早早地起来看书,而是正在让侍女为他修剪胡子。
“阿父?”好奇怪啊!
在子央看来,阿父以前不算糙,毕竟养尊处优,但是也没主动修饰过自己,今天的阿父好奇怪啊。
子央想起自己刷过的短视频,如果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在乎形象了,背后发生了什么?
高赞回答是他出轨了!
第二高赞的回答是妻子要分居或者离婚,他想挽回婚姻。
总之就是男女之间的事情。
左右逃不过为“悦己者容”。
侍女捧着热布巾 进来,轻轻地铺在始皇帝的脸上,这时候门外的寺人用托盘端着冠送进来。
侍女已经把热布巾取下,就有另一个侍女用一根细绳来给疑似出轨的老登绞面,还给他修了眉毛,给他除了芳膏,随后有人捧着镜子进来,让老登对着镜子端详。
始皇帝很满意,侍女就开始为他戴上冠,并开始整理他衣服上的配饰。
始皇帝终于梳洗打扮结束了,他振袖子央:“吾儿,阿父今日如何?”
子央满脸纠结,不知道从何说起。
始皇帝看她不回答,整张脸很扭曲,就问:“吾儿为什么不说?”
“阿父......”子央在想用什么样的词儿能一句话指责老登不该出轨。
好像不太对,因为在这个时空,老登在法律上属于未婚。他以前没王后现在没皇后,哪怕后宫三千,有人诽谤宫妃三十六年没见过他,可他在秦法这个体系中就是未婚,属于黄金单身汉!
子央想了想,只能曲线问:“阿父今日令人耳目一新,就是您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呢?”
子央的脑子里已经想了很多,她在想,作为子女,该不该干涉老登的感情生活?难道老登真的老房子着火?也不太对啊,老登是宅男,还很珍惜时间,每天都和权谋打交道,似乎没时间谈恋爱。
还是说他得了大病,突然开始把自己打扮得年轻一些,死亡焦虑转化为行动,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子央觉得这个行为是靠谱的,因为始皇帝是历史见证过的畏惧死亡的君王。
始皇帝坐下来,跟脑子发散思维的子央说:“昨日你不是拿了家里的食物吗?”
“嗯!和您今日穿新衣服有什么关系?”
“吾儿不用多管,他今日必来,这是阿父和他的事情,阿父一直受他的气,今日扬眉吐气,要亲眼看着他来向阿父求救。”始皇帝说完问:“你这么闹,你就不怕他不好好教你?”
原来不是出轨和身体不好,是那该死的胜负欲导致的。
子央说:“我都没想学,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听课的时候,我把夏侯嬰他们带去,让他们学。”
说完子央对着始皇帝笑了笑,就说:“阿父,日后有他们着急的,毕竟他们都在乎名声,不想晚节不保,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关乎他们能不能保住身前身后名,他们肯定要哄着我。”
子拿捏老师有经验,她在大学里拿捏了整个教学团队和管理团队。现在针对几个老师,简直不要太轻松。
毕竟网上有句话:你在学术界对我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让我身败名裂!
子央就有本事让尉缭子在教育界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