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816 度日月
    像白骨锁心锤这类邪门法宝,由于上面的元神经过炼魂,大多失了神智主宰,还有神魂残缺等各种问题。
    哪怕将炼制的人杀死,也很难解脱恢复原状。
    一旦将他们身上的禁制解除,它们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
    嵩山二老朱梅、姜庶原本就是蜀山世界出了名的“搅局圣手”,一个阴鸷如蛇,一个疯癫似火,偏偏又都精擅阵法、通晓天机,更兼手中各有一件镇山之宝——朱梅的“玄阴聚兽幡”可摄九幽阴魂,姜庶的“离火神砂”能焚三界真灵。他们得了管明晦密令,并未立刻出手,而是蛰伏于北邙山外三百里的“断云崖”上,日夜观星推演,掐算九曲冥河阵与佛教诸尊气机交锋的间隙。
    朱梅盘膝坐在崖顶黑石之上,手中一枚龟甲不断旋转,上面刻满血色符纹,那是他用自身精血炼就的“应劫镜”,专照天地杀机流转之隙。姜庶则赤足踏火,脚底踩着一簇青白焰苗,那火不燃木石,只灼虚空,是他在万神图中借两仪微尘阵反哺混沌元炁后重炼的“太初离火”。
    “快了。”朱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慈航道人三度诵《大悲咒》,每一次都震得冥河血浪倒卷三丈,但他唇角已裂,金身隐现蛛网裂痕——佛门金身不破则已,一破便是心魔反噬前兆。”
    姜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空了和尚那颗舍利子,方才暗地里吞了三次‘阿鼻狱火’,分明是借地狱业火压住自身佛性崩解。他不是来降魔的,是来赎罪的。”
    话音未落,北邙山方向陡然爆开一道赤金光柱,直冲霄汉!
    那光柱并非佛光,亦非魔气,而是天都明河的本命精魄所化——一条横亘千里的赤色长河虚影,自虚空深处奔涌而出,河中翻腾的不是水,而是无数具半透明的躯壳:有峨眉弟子、有昆仑散修、有青城剑客、甚至还有几个身穿天庭官袍的星君残影!皆被天都明河以秘法拘禁神魂,炼作“天都傀儡”,此刻受朱梅一道阴符牵引,齐齐仰天长啸,啸声未落,竟尽数化作血雨泼洒而下,尽数坠入九曲冥河阵中!
    “轰——!”
    冥河血浪暴涨十倍,浪尖凝成九尊血面修罗,手持断戟、裂斧、碎钟、残鼓,齐声怒吼,声浪如刀,将普贤真人座下六牙白象的六根长牙当场震断三根!白象悲鸣一声,口喷白雾,显出原形——竟是一头被剥去皮肉、仅剩筋骨的远古象祖骸骨,其脊椎骨节之中,赫然嵌着七十二枚天庭敕封的“北斗玉枢印”!
    原来天都明河早被天庭暗中收编,那七十二枚玉枢印便是他效忠凭证,可今日,这效忠却成了最狠的反戈一击。
    普贤真人面色骤变,指尖掐诀欲召“金刚伏魔杵”,可就在他抬手刹那,姜庶甩出一捧离火神砂,沙粒细如微尘,却在半空骤然涨大,每一粒都化作一朵青莲,莲心燃着一点幽蓝火种——正是万神图中混沌元炁淬炼过的“太初离火莲”。
    七十二朵火莲精准撞上七十二枚玉枢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啵”,仿佛琉璃盏落地碎裂。玉枢印寸寸崩解,化作飞灰,而那七十二道天庭敕令所附的因果锁链,也随着印信湮灭而寸寸断裂!
    天都明河本体猛地一颤,头顶浮现出一尊模糊的紫袍帝君虚影,正是天庭“司命星君”投影。可这投影刚一显形,朱梅已抛出玄阴聚兽幡,幡面猎猎展开,竟绘着一幅“天都叛图”:图中天都明河持剑斩断自身腰带,腰带落地化龙,龙首昂然朝向南天门,龙尾却缠绕着管明晦所赐的“玄阴教主印”!
    “司命星君”虚影僵在半空,竟不敢降下雷霆——此图乃管明晦亲手所绘,以万神图中正神神魂为墨、以两仪微尘阵混沌元炁为纸,已非寻常符箓,而是“天道契书”的雏形。天庭若强行抹去此图,便等于否定自身对“诸天万界”主权的终极定义,动摇昊天上帝立下的“三十六重天律”根基!
    星君虚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一道无声叹息,在风中化作三枚银钉,叮当落地。
    朱梅伸手接住,掂了掂,冷笑:“天庭倒也识趣,连罚都舍不得真罚,只丢三枚‘锁魂钉’,怕是还指望天都明河回头是岸呢。”
    姜庶却盯着北邙山方向,瞳孔骤缩:“不对……血浪底下,有东西在爬。”
    话音未落,整条九曲冥河突然静止。
    不是凝固,不是冻结,而是“时间停滞”般的绝对寂静。浪花悬在半空,血珠凝而不坠,连慈航道人拂袖时扬起的衣角也僵在风里。
    紧接着,河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嚓”声,像是巨兽咬碎骨头,又似万年冰川崩解。
    一道白影,自最深的第九曲河心缓缓升起。
    不是白骨神君,也不是徐完。
    那是个女子,素衣赤足,发如墨瀑,肤若新雪,眉心一点朱砂痣,宛如刚从画中走出。她双手垂落,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莹白如玉的骨髓液,一滴滴坠入河中,竟激起层层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沸腾的血河瞬间凝为剔透白玉,玉中封存着无数挣扎的天人、阿修罗、饿鬼魂影,皆如琥珀中虫豸,栩栩如生。
    她抬头,望向慈航道人。
    慈航道人金身剧烈震颤,手中净瓶突然炸裂,瓶中杨柳枝寸寸化灰,而那滴悬在瓶口百年未落的“大悲甘露”,此刻竟逆流而上,倒飞入她口中。
    女子喉结微动,咽下甘露,唇角微微上扬。
    “你认得我么?”她开口,声音清越如磬,却无半分人间语调,仿佛自洪荒之初便已存在。
    慈航道人浑身金光暴涨,竟在佛光之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女相”轮廓——那是他未成佛前,在须弥山下苦修时,曾护持过的一株白玉兰精。那兰花修炼三千载,只为等他一眼回眸,最终却在他证道之日,化作劫火焚尽自身,助他斩却最后一丝情障。
    “白……玉……”慈航道人嘴唇翕动,声音竟带哽咽。
    女子轻轻摇头:“我不是白玉兰,我是它死后,被你遗落在须弥山阴面的那截焦枝。你忘了,可我一直在等——等你金身崩裂的这一天。”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霎时间,整个北邙山地脉轰然断裂!不是崩塌,而是“折叠”。千里山峦如纸般向内对折,山腹之中,赫然暴露出一座倒悬的青铜巨殿——殿门敞开,门楣上镌刻四字:“玄阴归墟”。
    殿内没有神像,只有一口棺椁,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一具与她容貌 identical 的女尸,尸身完好,肌肤温润,胸前插着一柄断剑,剑柄上锈迹斑斑,却依稀可见两个小篆:“明晦”。
    管明晦在两仪微尘阵中猛地睁开眼,手中正在炼制的诸天秘魔神册“啪”地一声,书页自燃,化作青烟,烟气缭绕成一行字:“玄阴归墟,明晦埋剑——汝之名,即彼之墓。”
    他霍然起身,袖袍扫过阵眼,三道混沌元炁轰然注入岳韫体内。岳韫浑身一震,背后竟浮现出一对半透明的羽翼——那是管明晦以自身神魂为引,临时赋予的“瞬息通界”之能!
    “去!”管明晦厉喝,“带乙休、天蒙、玄真、天残,即刻赴北邙!不必动手,只守玄阴归墟殿门!若见白衣女子出殿,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只答一句——‘教主在此,尔且安歇。’”
    岳韫领命而去,身形化作一道银线撕裂虚空。
    而管明晦自己,则一步踏出两仪微尘阵,足下未生云霞,却凭空踏出七步,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黑莲,莲瓣舒展,莲心燃起幽蓝火焰——正是他当年初登玄阴教主之位时,以自身心头血祭炼的“七步玄阴莲台”。
    第七步踏出,他已立于北邙山巅。
    山风猎猎,吹得他道袍翻飞,发丝狂舞。远处,慈航道人金身彻底碎裂,化作漫天金粉,而那白衣女子正缓步走向玄阴归墟殿门,裙裾拂过之处,血河凝玉,怨魂安眠,连冥河老祖留在阵中的几缕分神,也在她经过时无声溃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察觉到管明晦的气息,脚步微顿,侧首看来。
    四目相对。
    管明晦看见她眼中映出的自己:道袍染尘,鬓角微霜,眉宇间一道淡青竖纹,正是当年在地球老家,爷爷用朱砂笔为他点下的“阴阳明晦印”。
    而她眼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亘古不变的雪原。
    “你来了。”她说。
    管明晦点头:“我来了。”
    “你记得我的名字么?”
    管明晦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玄阴。”
    她笑了,那笑容让整个北邙山的血色瞬间褪尽,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纯白。
    “好。”她转身,推开青铜殿门,步入黑暗,“玄阴既归,明晦当埋。”
    殿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仅余一线之际,她忽然回头,将手中那截滴着骨髓液的指尖,轻轻点在门框上。
    一点白痕浮现,随即化作一枚小小印章,印文古拙,正是“玄阴教主”四字。
    印章成型刹那,整座玄阴归墟殿轰然坍缩,化作一枚白玉印章,落于管明晦掌心。
    玉质温润,内里却有血色河流奔涌不息,河中沉浮着无数面孔:有慈航道人破碎的金身,有空了和尚黯淡的舍利,有天都明河咆哮的虚影,更有白骨神君、徐完跪伏叩首的姿态……而所有面孔中央,静静躺着一柄断剑,剑身上,两个小篆如血未干——明晦。
    管明晦握紧玉印,指节发白。
    身后,乙休等人已至,却无人敢上前一步。天蒙禅师合十低诵:“阿弥陀佛……此印一出,玄阴教主之位,再非虚衔。”
    管明晦没有回头,只望着那枚玉印,轻声道:“不,这才是开始。”
    他忽然摊开左手,掌心向上。
    一团混沌元炁缓缓升腾,凝而不散,其中隐约可见一座微缩的铁城山,山巅紫云宫檐角飞扬,宫门前,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是他自己。
    “老魔。”管明晦对着那团元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铁城山魔宫深处,“你给我的诸天秘魔心咒,少了一段。”
    魔宫中,老魔正端坐宝椅,面前悬浮着八宗典籍。闻言,他嘴角笑意微滞,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敲了三下。
    三声之后,他朗声笑道:“哦?哪一段?”
    管明晦掌中元炁一颤,铁城山虚影骤然放大,紫云宫前的身影抬手一指,指向虚空某处——那里,一道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裂痕之后,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毫无生机的平原,平原尽头,矗立着一座断碑,碑上字迹漫漶,唯余“地球”二字依稀可辨。
    “就是这一段。”管明晦说,“通往故乡的路。”
    老魔沉默良久,终于叹道:“原来……你一直知道。”
    “我知道你留了一手。”管明晦望着手中玉印,声音平静,“你怕我回去之后,便不再需要这个玄阴教主之位,也不再需要你这位‘道友’了。”
    魔宫中,老魔缓缓站起,阎魔法身轰然暴涨,撑满整座宫殿,他俯视着虚空,仿佛穿透无数界壁,直视管明晦双眸。
    “所以呢?”他问。
    管明晦握紧玉印,白玉温润,血河奔涌,断剑静卧。
    “所以,”他抬眼,目光如电,“我要你,把那段心咒,连同通往地球的坐标,一起刻进这枚玄阴教主印里。”
    “从此以后,玄阴教主之位,不在紫云宫,不在铁城山,不在万神图,而在这方印中。”
    “印在人在,印毁人亡。”
    “你若不肯——”
    他顿了顿,掌心混沌元炁猛然暴涨,将铁城山虚影彻底吞没,只余一道冰冷话语,如寒刃悬于老魔颈侧:
    “我便毁了这印,再毁了万神图,最后毁了你那诸天秘魔神册——让你三千年来所有布局,所有谋划,所有等待,尽数归于一场空梦。”
    魔宫内,死寂无声。
    唯有阎魔法身胸膛之中,一颗漆黑如墨的心脏,缓缓搏动了一下。
    咚。
    像一口古钟,在万古长夜里,第一次,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