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817 造化血魔要造化
    玄阴教目前已经有两位使者,一位是玄阴使者康环,一位是玄阳使者火无害。
    康环的道行法力虽然也很高,但跟鄢什比起来还差了些,降不住这位副教主,火无害也差不多,而且资历又太浅。
    天残地缺本身...
    嵩山二老朱梅、姜庶原本就是蜀山世界出了名的“搅局圣手”,一个阴鸷如蛇,一个疯癫似火,偏偏又都精于算计、通晓天机。他们得了管明晦密令,不许直接出手,只准“引势”——引天都明河入局,却不可露面、不可留痕、不可沾因果。这三道禁令,看似束手束脚,实则正合二人脾性:不沾因果,方能肆意泼墨;不留痕迹,才好浑水摸鱼;不露面,则进可煽风点火,退可推作不知。
    朱梅先动。
    他早将天都明河近日行踪摸得透彻。那明河本是天庭钦命巡狩使,执掌北地九幽水脉,性烈如铁,刚直近愚,最恨妖邪诡谲、欺上瞒下之事。前日张免二次下界,以天庭敕令召其赴紫微垣问话,言辞间隐有诘责之意,疑其私纵阴兵、擅启冥河裂隙,更指其与白骨神君、徐完暗通款曲。明河当场怒发冲冠,撕碎敕符,掷地吼道:“吾守北幽三千年,未放一鬼越界,未失一魂入魔!若说通敌,倒要问问张免,他那‘净坛’法器,为何在邙山地脉深处连收七十二道怨煞之气?莫非天庭已自污其坛,反来责我清流?”
    这话传到朱梅耳中,他抚掌大笑三声,当晚便化作一道青烟,潜入邙山阴墟之下,寻着那七十二道怨煞之气汇聚之处——果然见一尊半朽青铜净坛,坛心嵌着三枚蚀血铜钉,钉尖朝下,正扎入一条暗涌血脉之中。坛壁刻有细密云篆,竟是天庭“太初净秽符”的变体,但符纹扭曲,首尾倒置,分明被人以秘法逆炼过。朱梅不动声色,只将一枚“伪天诏印”轻轻按在坛底,印纹一闪即隐,却已悄然改易了三处关键节点的灵炁流向。
    次日,明河巡至邙山,忽觉脚下地脉翻涌,一股浓烈腥甜之气直冲泥丸。他掐诀查探,竟见自己所辖北幽水脉竟在无声无息间,被一道暗流裹挟着,正源源不断地灌入九曲冥河阵外围的“孽渊回廊”!那回廊本是冥河老祖临时开辟的血煞蓄势之所,此刻正因阿修罗王毗摩质多罗的战血激荡而沸腾翻滚,一旦北幽水脉混入其中,立刻便会被血煞同化,继而反噬本源——届时,明河便是坐实“私泄天脉、资敌害世”之罪,天庭再不容他!
    明河双目赤红,怒啸一声,飞身扑向孽渊回廊入口。可就在他踏足阵门刹那,姜庶出手了。
    他没现身,只将一柄“断厄剑”虚影投射于虚空之上——此剑并非真物,而是以万载寒魄、九劫雷髓、半截禹王定海针残片熔铸而成的幻形剑胚,专破因果锁链。剑光一闪,不斩人,不破阵,只斩向明河腰间悬着的一枚玄铁令牌——那是天庭授予巡狩使的“北幽节钺令”,上承天命,下镇幽枢,更是明河一身法力与天命勾连的命窍所在。
    剑光掠过,令牌表面浮起一道蛛网般细密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一缕暗金血丝——正是张免前日强行打入的“监天契印”。
    契印一震,骤然爆开!
    明河顿觉识海轰鸣,眼前金星乱迸,仿佛有万千天兵天将持斧劈来,耳边全是天庭律令之声:“……擅离职守者,削籍贬为散修;引祸入脉者,褫夺仙箓,押赴幽狱受审……”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真血,欲以血祭稳住心神,可那血珠离口,竟在半空凝滞,转瞬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铜蝉——正是朱梅所布“蚀命蝉阵”的征兆!
    明河终于明白,自己早已落入彀中。
    他不再犹豫,怒吼一声,竟自断左臂,以断臂为引,引爆体内三十六处玄冥窍穴!整条北幽水脉随之一滞,继而倒卷如龙,轰然撞向孽渊回廊!这一撞,不是救人,亦非助敌,而是以自身为楔,硬生生将两股截然相反的洪流撞出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浊浪翻腾,却赫然露出一线澄澈水光,直指邙山地肺深处!
    那里,正埋着当年禹王治水时遗落的“镇渎玉圭”残片。
    明河要借玉圭残威,暂时镇压血煞反噬,为自己争取半个时辰喘息之机,好上奏天庭,自陈冤屈。
    可他刚欲催动残片,一道雪白身影已立于地肺裂口之上。
    是白眉禅师。
    他手持一支枯枝,枝头却绽着一朵金莲,莲心燃着一点青焰——非佛火,非道火,乃是“无漏真慧”所凝之慧光,专照人心最深一层妄念。白眉禅师目光扫过明河断臂血泉、裂痕令牌、乃至地肺中微微颤动的玉圭残片,忽然合十轻叹:“明河道友,你守北幽三千年,未放一鬼越界,却忘了——人心若堕,比鬼更难渡。”
    明河浑身一震。
    白眉禅师手中金莲缓缓飘落,不沾尘土,直坠入地肺裂口。莲瓣展开刹那,映出明河记忆深处一幕:三百年前,他于邙山深处发现一具冻僵婴尸,腹中尚存半口气。他本欲施救,却见那婴尸指尖渗出黑血,血中浮着细小梵文——竟是西域魔宗“啖魂经”所炼“孽胎”。他当时心念一动,未禀天庭,便以北幽寒炁将其封入玄冰,沉入地肺最底层。此举本为防患未然,可那玄冰,却恰好成了今日孽渊回廊吞噬北幽水脉的第一道引子……
    原来,祸根早在三百年前便已种下。
    明河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啸声中竟有金铁交鸣之音——那是他三千年修为,在心障崩塌之际,自发淬炼出的“断执剑炁”。此炁一出,他左肩断口处金光迸射,竟生出半条晶莹剔透的玉臂,五指微张,遥遥一摄,邙山地肺深处,那块蒙尘千年的镇渎玉圭残片嗡然飞起,悬于他掌心之上。
    白眉禅师神色微动:“好一个‘以错证道’!明河道友,你若此刻转身,入我佛门,参悟《金刚经》中‘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三句真言,或可超脱此劫。”
    明河却笑了,笑容苍凉,又带着三分桀骜:“和尚,你错了。我不是要超脱此劫,我是要——掀了这劫!”
    话音未落,他竟将镇渎玉圭残片,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玉圭碎裂,青光炸开,化作亿万道游丝,瞬间刺入邙山每一道岩缝、每一寸土壤、每一滴地下水脉!整座邙山,霎时化作一座活体阵盘,而明河自身,便是那阵眼中央、唯一燃烧的灯芯!
    “北幽无界,唯我为关!”
    他嘶吼着,将自身三千年修为、三十六重玄冥窍、连同那半条新生玉臂,尽数点燃!滔天寒炁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亿万道冰晶锁链,自地肺深处狂涌而出,竟不攻向白骨神君,亦不斩向徐完,而是——死死缠住九曲冥河阵上方那轮由冥河老祖亲自布下的“九曜血轮”!
    血轮乃阵法总枢,转动之间,可吸尽方圆万里生机。此刻被冰链死锁,轮轴发出刺耳尖鸣,转速骤减,轮面血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解。
    白骨神君与徐完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阵法反噬,伤及主祭者神魂!
    就在此刻,慈航道人眸光如电,手中杨柳枝凌空一划,一道碧光如天河倾泻,直劈向明河后心!她看得分明:明河此举,已非护法,而是要以身为饵,诱使冥河老祖亲临,再借九曜血轮崩毁之际的混沌之力,强行撕开一条通往三十三天的裂隙——若让他成功,冥河老祖固然受创,但整个须弥山天界壁垒也将出现无法弥合的缺口,届时天人溃散,阿修罗暴动,三界秩序将彻底崩坏!
    这比白骨神君屠戮四省更甚万倍!
    杨柳枝未至,明河背后已浮现一道淡金色琉璃屏障,屏障上浮现金刚经文,字字如钉,钉入虚空。是乙休到了。
    他不知何时已立于邙山之巅,手中五色葫芦高悬,葫口朝下,吞吐间,竟将慈航道人那道碧光尽数吸入葫芦腹中!葫芦表皮五光流转,竟隐隐浮现出一丝血色纹路——那是被强行炼化的“九曜血轮”余波!
    “慈航大士,”乙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管道友有令:此役,只擒首恶,不毁根基。明河道友纵有过愆,亦当由天庭律令处置,非尔等佛门私刑可决。”
    慈航道人柳眉微蹙,杨柳枝停在半空,终未落下。
    而此时,邙山地肺深处,那被明河以血肉点燃的阵盘核心,突然剧烈搏动起来——咚!咚!咚!如巨人心跳。每一次搏动,都有无数银色符文自岩层中浮起,交织成网,网眼之中,竟映出无数个微缩的“邙山”影像:有的郁郁葱葱,有的焦土千里,有的冰雪覆盖,有的烈焰焚天……竟是时间长河中,邙山所有可能的“过去”与“未来”!
    明河以三千年修为为薪,以镇渎玉圭为引,竟在燃烧生命之际,窥见了一线“时空本相”!
    他忽然大笑,笑声震得九曜血轮嗡嗡作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管明晦……你藏得真深啊!”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空间,仿佛直刺万神图深处——
    “你早知我会入局!你早知我会燃尽自身!你更知——只有我燃尽自身,才能逼出冥河老祖真身,才能让那老魔……不得不现身!”
    话音未落,邙山地肺最幽暗处,传来一声低沉叹息。
    那叹息声不高,却让整座邙山瞬间失声。风停,鸟噤,连九曲冥河中翻滚的血浪,都凝滞了一瞬。
    一道身影,自地肺裂口缓缓升起。
    他未穿魔袍,未带魔器,只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袖口还沾着几点泥星。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左手拎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酒壶,右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若非他脚下踏着的不是土地,而是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星辰构成的“诸天秘魔轮”,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刚刚覆灭了八个上古宗门、正欲横扫海东大陆的域外天魔之主!
    老魔来了。
    他低头看着明河,又看看那被冰链死锁、濒临崩溃的九曜血轮,最后目光落在乙休手中那枚泛起血纹的五色葫芦上,轻轻一笑:“乙休道友,这葫芦……沾了血轮余韵,倒是添了几分杀伐之气。不错。”
    乙休抱拳,神色肃然:“帝君驾临,必有深意。”
    老魔摆摆手,酒壶晃了晃,壶中酒液竟如活物般浮起,在空中凝成一行血色小字:“明河道友,且歇口气。这盘棋,该换人落子了。”
    他抬手,指向九曜血轮。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没有撼动乾坤的威压。只是指尖轻轻一点。
    那被明河以生命锁住的血轮,轮心处,蓦然亮起一点纯白火焰。
    火焰极小,却让整个邙山温度骤降。九曲冥河中沸腾的血水,瞬间冻结成千万朵猩红冰花。白骨神君与徐完身上的血煞纹路,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墨迹,疯狂扭曲、蒸发!
    冥河老祖的化身,第一次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惊疑的冷哼。
    老魔却已转身,目光越过崩裂的邙山,望向庐山方向——那里,慈航道人正与白骨神君对峙,而白骨神君身后,一道纤细身影正悄然结印,指尖血光如刃,即将刺向慈航道人后颈——那是康环,玄阴使者,管明晦亲手点化的监察之眼。
    老魔嘴角微扬,对着万神图方向,无声开口,唇形清晰:
    “管兄,你的棋,我替你走完最后一手。”
    话音落,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不是斩向任何人。
    而是——划开了天地本身。
    一道横亘邙山与庐山之间的、宽逾百里的漆黑缝隙,无声裂开。缝隙深处,并非虚空,而是无数破碎的镜面,每一块镜面中,都映着一个不同的“此刻”:有的镜中,慈航道人正挥动杨柳枝;有的镜中,白骨神君的血刃已抵近她颈侧;有的镜中,康环指尖血光暴涨,却凝在半空……无数个“此刻”,被强行并列于同一平面!
    老魔一步踏出,身形融入那亿万镜面之中。
    再出现时,他已在慈航道人身侧,左手依旧拎着酒壶,右手却已轻轻搭在康环执刃的手腕上。
    康环浑身一僵,仿佛被十万钧山岳压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她惊骇回头,只看见老魔眼中,没有魔焰,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浩渺星海,星海深处,静静漂浮着一枚……水晶子。
    “孩子,”老魔的声音温和得像一位邻家老伯,“你主子让你来,是看戏的,不是来送死的。回去告诉你主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慈航道人、白眉禅师、普贤真人,最后落在远处邙山上,那已化作冰雕、却依旧睁着眼睛的明河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方世界的‘劫’,他管明晦,接下了。”
    话音落,老魔的身影,连同那亿万镜面,一同消散于无形。
    只余下邙山废墟之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烟气中,隐约可见三个字,血红如灼:
    “诸天·请!”
    万神图中,两仪微尘阵内。
    管明晦负手而立,望着阵中那扇刚刚隐去的、通往天魔宗世界的界门,久久未语。
    岳韫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许久,管明晦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血,自他指尖沁出,悬浮于半空,晶莹剔透,内里却有无数细小星辰缓缓旋转,正是老魔方才在镜面中显露的那一枚水晶子的微缩投影。
    “他把‘诸天秘魔心咒’的本源种子,给了我。”管明晦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不是传承,不是馈赠……是托付。”
    岳韫心头剧震,几乎跪倒。
    管明晦却已收拢手掌,将那滴血缓缓按向自己眉心。
    血珠融入,刹那间,他双目瞳孔深处,各自浮现出一轮微小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纯白火焰,静静燃烧。
    窗外,万神图中,那两座新添的巨岛之上,长生教残存弟子正围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听他讲解“先天一炁”的奥妙;御兽宗少年们则围着乙休,好奇地伸手抚摸他那只五色葫芦——葫芦表面血纹已褪,温润如玉,内里却隐隐传出龙吟虎啸之声。
    管明晦闭上眼。
    在他识海最深处,一幅前所未有的星图,正徐徐展开。星图之上,无数光点明灭闪烁,其中两点,一颗赤红如血,一颗幽蓝如渊,彼此牵引,遥遥呼应——那是天魔宗世界与铁城山世界的坐标。
    而在更遥远、更幽邃的黑暗里,还有数点微弱却执拗的星光,正顽强地……朝着他的方向,微微闪烁。
    其中一点,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他刻入灵魂的、槐花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管明晦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两百年了。
    他终于,感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