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821 心如不服
    管明晦把佛门中其他人也依次召唤到血海边上来问话,每个人都给一次选择的机会。
    无名禅师六个徒弟看到血海滔天,杀气腾腾,认定是魔道手段,主动拒绝了进入其中,直得肉身。
    管明晦还给他们另外一...
    干鹊与波旬婆对视一眼,各自袖中悄然滑出一柄赤铜短匕与一枚墨玉铃铛。那匕首刃口泛着幽蓝寒光,非金非铁,乃是以南荒地肺深处凝结万载的阴煞之精炼成;铃铛则通体漆黑如墨,内里却悬着一颗血色莲子,随风轻颤时,竟有无数细若游丝的梵音自莲心渗出,似诵《大悲咒》,又似念《秽迹真言》,听者心神微荡,三魂七魄隐隐欲离体而出。
    管明晦负手立于紫云宫千重云阶之上,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只将指尖一弹,一缕混沌青气自指尖飞出,倏忽化作九道符印,分别烙入二人眉心、喉轮、心轮、脐轮、海底轮,以及双手掌心、双足涌泉——正是《无量光佛秘藏经》中所载“九窍归元印”,专为镇压外魔侵扰、隔绝因果窥伺而设。
    “去吧。”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在二人识海中撞出清越回响,“鸠盘婆若已身陷血河围困,便以‘波旬血引’破其血神子之链;若沙神童子尚在施法未竟,便由干鹊持‘断业刃’斩其法坛三柱香火,使其召神不至、借力不成。记着,不必杀他,只教他知晓——此界之事,已非石神宫主所能独断。”
    波旬婆垂眸应诺,鬓边一缕银发无风自动,倏然化作三十六根细如毫芒的银针,针尖各凝一点猩红血珠,正是她姐姐当年渡劫失败后,自心口剜下、封入血魄珠中的一线本命精血。干鹊则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未出鞘,已有龙吟暗涌,剑鞘表面浮起层层叠叠的梵文金纹,竟是以《穿心论》中“断妄心诀”反向推演而出的诛邪剑意!
    两人身形一闪,便已没入虚空裂隙之中,连一丝灵机波动也未曾惊起——这并非寻常遁术,而是管明晦以混沌核心为基,临时在万神图中开辟的一条“无痕界隙”,纵使天仙神识扫过,亦只觉此处空无一物,仿佛天地本就该如此寂静。
    与此同时,北邙山九曲冥河阵中,浊浪翻腾已达极境。
    冥河老祖端坐于九首玄蛇盘绕而成的黑玉高台之上,手中托着一方墨玉印玺,印底篆刻“万劫不坏·永镇黄泉”八字,每字皆由十万冤魂怨气凝炼而成。他闭目不动,唇边却噙着一抹讥诮笑意:“永信禅师,你木鱼敲得再响,也敲不破我这冥河九曲;你锡杖点得再准,也点不醒那些早已沉沦千年的旧鬼。”
    话音未落,下方阵眼处忽地爆开一团惨白焰光!却是菩提院首座被一道自冥河深处射出的白骨长矛洞穿胸腹,尸身尚未坠落,已被数条缠绕黑雾的水草卷住,拖入浪底。水草上赫然生着人脸,个个张口嘶嚎,正是昔日嵩山脚下枉死的樵夫、渔父、商旅……他们早已不是凡人,而是被冥河浊气浸染千年、连魂魄都腐烂发臭的“朽灵”。
    五百罗汉阵列顿时骚动。
    达摩院首座怒喝一声,祭出一尊青铜达摩像,迎风便涨,高达百丈,单掌竖立,掌心浮现金刚经文,欲以“金刚伏魔印”镇压冥河恶浪。谁知那浪头刚至半空,竟陡然分裂,化作九股灰白气流,如活物般绕过佛像,直扑僧众面门——气流所过之处,罗汉们面上慈悲渐褪,眼中贪嗔痴慢疑五毒翻涌,有人伸手掐住同门脖颈,有人拔刀砍向自己左臂,更有人癫狂大笑,撕开袈裟露出满身刺青,赫然是年轻时在妓院赌坊留下的旧痕!
    永信禅师终于睁开眼。
    他眼瞳深处并无金光佛焰,反而幽暗如渊,倒映出无数重叠影像:一座孤峰矗立于血海中央,峰顶悬着一枚浑圆金幢,幢身七宝流转,却无一丝佛光,倒似熔金铸就的刑具;峰下万鬼匍匐,每一张脸都与他少年时在嵩山后山捡柴遇上的疯乞丐一模一样——那人临死前攥着他手腕,咧嘴一笑,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颗金灿灿的佛牙。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声如锈钟,震得木鱼嗡嗡作响。
    刹那间,所有陷入幻境的罗汉齐齐打了个寒颤,胸前锦斓袈裟无风自动,袈裟内衬上竟密密麻麻绣着三百六十尊小佛,此刻尽数睁开双眼,口中齐诵《海心山一百零八愿》。音波交织成网,将漫天灰白气流兜住,继而寸寸绞碎!
    但永信禅师嘴角却缓缓溢出一道黑血。
    他抹去血迹,望向云层深处叱利老佛所在方位,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你还不动手?再等下去,我的人可都要变成你座下白象踩踏的粪土了。”
    云中,叱利老佛盘膝而坐,头顶莲台绽放十二品金莲,莲瓣边缘却悄然爬满蛛网状的黑色裂纹。他左手捏着一串人骨念珠,右手按在毒龙尊者天灵盖上,指尖正缓缓渗入一道紫黑色魔气。白象尊者跪伏在他脚边,六根雪白长牙中,已有两根开始泛起暗金锈斑。
    “急什么?”叱利老佛轻笑,笑声里却带着砂纸磨骨般的粗粝,“我等的,从来都不是你破阵之时……而是你耗尽‘海心佛力’,不得不显出本来面目那一刻。”
    他忽然抬头,望向九环山方向,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嗯?波旬婆……还有干鹊?他们怎会在此时现身?”
    几乎就在他察觉异动的同一瞬,九环山赤身教总坛地下三百丈处,鸠盘婆正盘坐于一口沸腾血池中央。
    血池非水非火,乃是以自身三百年修为为薪、九万九千童男童女心头热血为油熬炼而成的“赤身涅槃池”。此刻池面浮起厚厚一层灰白色泡沫,泡沫破裂处,不断钻出指甲大小的血神子,个个背生双翼,口吐腥风,正疯狂啃噬她周身护体魔焰。
    沙神童子立于池畔,身披三重血袍,手持一杆白骨幡,幡面绘着九幅连环图:第一幅是鸠盘婆跪拜老魔;第二幅是她焚香祷告;第三幅……竟是管明晦站在紫云宫前,抬手点向她眉心!
    “你拜他求救,他却连名字都不愿给你写全。”沙神童子声音沙哑如砂砾滚动,“石神宫主说了,你既不愿登册入籍,便只能以血饲魔,成全我这‘九转血神大法’的最后一转!”
    鸠盘婆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半片金箔,上面隐约可见“海心”二字。她惨笑一声:“你可知我为何至今不登册?因我早知……你家宫主,根本不敢收我!”
    话音未落,血池轰然炸裂!
    不是向外迸溅,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塌陷成一个幽暗漩涡。漩涡中心,波旬婆赤足踏出,足下莲台非金非玉,乃是由三百六十种毒虫骸骨拼接而成,每块骨片缝隙里都蠕动着细小的肉芽,正疯狂吞食四周血神子。
    “姐姐莫怕。”她柔声道,抬手一指,墨玉铃铛凌空悬停,血色莲子“啪”地爆开,喷出漫天血雨。雨滴落地即燃,烧起幽蓝色火焰,火中浮现无数波旬婆年轻时的模样——或舞剑、或抚琴、或拈花微笑……每一尊幻影皆抬手结印,印成之际,便有一道黑气自沙神童子体内被强行抽出,投入火中焚毁。
    沙神童子狂吼一声,甩出白骨幡横扫,幡上九图骤然活了过来!第一图中鸠盘婆蓦然转身,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己咽喉;第二图中她跪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裂开蛛网般的血纹;第三图……管明晦的幻影竟抬起右手,掌心朝天,缓缓翻转——
    就在这一瞬,远在紫云宫的管明晦突然睁眼,右手掌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混沌血珠缓缓渗出,悬浮于半空,微微震颤。
    “好胆。”他轻语一声,左手并指如剑,朝虚空轻轻一划。
    九环山地底,沙神童子身后空气无声裂开,一道青色剑气凭空生成,不斩其身,不破其幡,只精准劈在第三图中“管明晦幻影”的右掌之上!
    咔嚓——
    幻影手掌应声断裂,断口处飘出几缕青烟,烟中隐约传来石神宫主一声闷哼。
    沙神童子如遭雷殛,白骨幡脱手飞出,九图同时黯淡三分。他踉跄后退,惊骇欲绝:“你……你竟敢伤宫主投影?!”
    波旬婆却不答话,只将墨玉铃铛抛向干鹊。干鹊接铃在手,反手将断业刃插入自己左肩,鲜血狂涌,尽数浇在铃铛之上。霎时间,铃声大作,不再是梵音魔音,而是一声声凄厉婴啼,直透九幽!
    血池底部,一只布满鳞片的巨大手掌缓缓探出,五指箕张,掌心赫然印着一枚赤红烙印——正是赤身教历代教主传承的“涅槃掌印”!那手掌一把攥住沙神童子脚踝,往池底猛拽!
    “不——!”沙神童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嚎,身体迅速干瘪,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色蛆虫。他拼命挣扎,却见自己脱落的皮囊上,正浮现出鸠盘婆年轻时的面容,正对他温柔一笑。
    鸠盘婆咳着血,从血池中站起,赤足踏在干涸的池底,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开出一朵黑莲。她走到沙神童子残躯前,弯腰拾起那杆白骨幡,轻轻一抖——幡面九图尽数剥落,化作飞灰,唯余最末一幅空白画卷,静静悬浮于她掌心。
    她凝视片刻,忽然抬手,用指尖蘸取自己额角鲜血,在空白画卷上写下两个字:
    “石神”。
    字成刹那,画卷无火自燃,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面模糊镜影——镜中赫然是石神宫主端坐于万仞高峰之巅,正低头摆弄一尊金佛,佛眼处镶嵌的,正是方才从沙神童子身上抽出的那缕黑气。
    鸠盘婆笑了。
    她笑得极轻,极冷,极畅快,仿佛三十年积郁,尽在一瞬消散。
    而此刻,北邙山冥河阵中,永信禅师忽然起身,将九环锡杖插入木鱼脊背。整座木鱼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屑,每一片金屑中,都浮现出一尊微缩佛像,齐声诵经。五百罗汉尽数化作金身,手牵手围成巨阵,阵心赫然浮现出一座虚幻山影——海心山!
    山影初现,冥河浊浪便如沸水遇冰,剧烈翻腾,浪尖上无数恶鬼哀嚎着化为飞灰。永信禅师立于山影之巅,锦斓袈裟猎猎作响,手中紫金钵盂徐徐升起,钵口朝下,竟倒悬着一片浩瀚星空!
    “叱利!”他朗声喝道,“你还要看戏到几时?!”
    云层中,叱利老佛霍然起身,十二品金莲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莲台本体。他盯着那倒悬星空,瞳孔剧烈收缩:“……原来如此。你不是借佛力,你是在炼佛!把五百罗汉当成炉鼎,把海心山当丹炉,把这冥河九曲当药引……你炼的,根本不是什么金幢,是你自己的……佛魔金身!”
    永信禅师不答,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霎时间,北邙山方圆千里地脉齐震,所有山石、河流、古木、甚至空中飞鸟,尽数凝固一瞬。紧接着,大地裂开无数缝隙,从中喷出滚滚黑气,黑气翻涌凝聚,竟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魔佛之相!魔佛半面慈悲含笑,半面狰狞獠牙,一手托钵,一手结印,印成之时,冥河阵眼深处,那座孤峰轰然崩塌!
    七宝金幢冲天而起,通体燃烧着幽蓝佛火,幢顶金铃摇曳,发出的却非清越梵音,而是无数婴儿啼哭与老僧咳血混杂的诡谲之声。
    就在此刻,一道青虹自天外疾驰而来,挟着混沌气息,直扑金幢!
    铁城山老魔终于现身!
    他并未出手夺幢,而是屈指一弹,一滴黑血飞出,撞在金幢底部。血珠炸开,化作亿万只漆黑甲虫,密密麻麻覆盖金幢表面,竟开始吞噬那幽蓝佛火!
    “尔敢!”叱利老佛暴怒,六牙白象仰天长啸,象鼻卷起滔天血浪,直击老魔面门!
    老魔却看也不看,反手将一枚青铜铃铛抛向管明晦所在方位:“接着!”
    铃铛穿过重重空间,稳稳落入紫云宫中管明晦手中。他掂了掂,铃身冰凉,内里却有温热搏动,宛如一颗活的心脏。
    与此同时,北邙山地底某处,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悄然弥合——那是管明晦以混沌青气强行撕开又愈合的界隙。裂缝闭合前,最后一丝气机逸散而出,其中裹着半片焦黑的金箔,上面依稀可辨“海心”二字,以及一行极细小的朱砂批注:
    【此非佛宝,乃魔胎。孕满七日,即诞海心老魔第二世身。】
    管明晦将铃铛收入袖中,望向北邙方向,唇角微扬。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