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
许阳通过护法朱远,知道了姜凡和李初阳都突破的消息,十四株灵药,也只剩下最后一株还未炼化。
将最后一株灵药吞下,他闭目运功炼化起来,身体发出淡淡的金光。
时至今日,由于...
青阳城外三百里,玄武镇依山而建,地势如龟甲拱卫,镇中青石铺路,屋舍鳞次栉比,檐角皆铸玄武兽首,口衔铜铃,风过即鸣,声沉而肃。镇东头有座黑瓦高墙的宅院,门匾上“玄武武馆”四字铁画银钩,笔锋内敛却透出千钧压势——那是玄武镇真正的脊梁,亦是宋家仅存的支脉所在。
玄武镇主,宋玄岳,七十三岁,天元三重,洗髓大成巅峰,距灵台境只差半步。他未随宋玉绍赴云栖山庄,因三日前闭关冲击灵台,引动地脉雷音,整座玄武山夜夜震颤,山腹岩层裂开蛛网细纹,连镇中百年古井水位一夜退三尺。消息传至青阳城时,宋家已覆灭,宋玉绍头颅悬于云栖山庄门楣,血未干。
没人敢去玄武镇报信。
不是不敢,是不能。
自那日雷音起,玄武镇十里之内,飞鸟不渡,溪流倒流,连野狗都不敢靠近镇口石碑。有人远远望见,镇中炊烟凝而不散,如墨色巨蟒盘踞穹顶;更有樵夫夜经后山,听见地底传来低沉搏动,似万年老龟之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牙根发酸、耳膜欲裂。
许阳站在镇外断崖之上,负手而立。
山风猎猎,吹得他灰布衣袍鼓荡如帆。他并未易容,也未蒙面,只是将一袭旧斗篷兜在头上,遮去半张脸,只余下颌与一双静若深潭的眼。他身后背着一柄刀——正是从宋家密室中夺来的灵兵,鞘身漆黑,无纹无饰,唯有刀柄末端嵌着一枚暗红鳞片,形似龟甲,触之微温,隐隐搏动。
他已在崖上站了六个时辰。
从破晓到正午,从日影西斜到暮色四合。
不是等时机,是在等一个确认。
确认宋玄岳是否真在突破灵台。
确认那地脉雷音,是否真是灵台境引动天地共鸣的征兆。
确认这老龟……是否当真沉入最深的寂定,神识内敛如茧,六感尽闭,连心跳都与山脉同频——唯有如此,才可能被一刀斩断命桥,魂魄来不及遁入地脉,便彻底湮灭。
许阳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刀鞘。
刹那间,一股灼热气浪自他掌心炸开,空气扭曲,崖边枯草瞬间焦卷,石缝中蛰伏的蝼蚁纷纷爆体而亡。这不是离火功外放,而是他体内罡元自发沸腾——两月苦修,离火功已至第一重巅峰(9997/10000),血狱心刀经小成,四凶伏龙劲入门,沧浪剑诀初窥门径,唯独玄武镇岳拳,仍卡在未入门(2998/3000)——差最后两点,便可叩响门槛。
他没强行点数冲关。
因他知道,此拳非强练可成。
它要的不是蛮力,是“负山”之念,是“不动”之定,是万钧压顶而脊梁不弯的意志。他明王不动身大成,肉身早已超越凡俗极限,可真正踏入玄武镇岳拳的门槛,需要的是一次……坠落。
一次将自己彻底打碎,再于废墟中重铸脊梁的坠落。
而玄武镇,便是他选中的悬崖。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山脊,镇中第一声铜铃响了。
叮——
不是风摇,是人为拨动。
许阳瞳孔骤缩。
铃声未落,第二声紧随而至。
叮——
第三声,第四声……
十二声铃响,如十二道律令,镇中所有屋舍灯火同时亮起,不是油灯,而是赤红焰光,如血浸染窗纸。整座玄武镇,瞬间化作一只燃烧的玄武巨首,双目猩红,口喷烈焰。
许阳脚下一踏,断崖轰然崩塌,碎石滚落深渊,他身形却如羽飘坠,直掠镇东武馆。
没有隐藏气息,没有收敛锋芒。
他就是要让宋玄岳知道——来了。
一道青影撕裂暮色,撞向武馆朱漆大门。
“轰!”
门未碎,但门后三名守馆弟子喉头 simultaneously 一凉,鲜血尚未喷出,人已软倒。他们甚至没看清刀光,只觉脖颈一冷,仿佛被山风拂过,随即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许阳跨过门槛,足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向内院。
院中无人。
只有中央一口青铜大鼎,鼎腹铭文:“负山承天,镇岳守心”。
鼎中无香,却有赤焰升腾,焰心蜷缩着一只寸许长的赤色小龟,闭目酣眠,背甲上浮现细微雷纹。
许阳目光一凝。
那是宋玄岳的本命灵蛊,玄武子蛊。此蛊若死,宿主灵台即溃,反噬当场。
他缓步上前,左手缓缓探向鼎中。
就在指尖距赤焰尚有三寸之时——
“住手!”
一声断喝自地底炸起,非是声波,而是地脉共振,整座武馆地面猛地隆起,如巨龟翻身,青砖掀飞,梁柱崩断,许阳脚下瞬间塌陷,露出幽深地穴。
穴中不见人影,唯有一道厚重如山的意念轰然压来!
“小辈狂妄!你可知此蛊乃我以三十六年寿元、七十二种地火淬炼所成?杀它,你必遭山崩反噬!”
声音浑厚如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那是灵台未成、神魂未固的破绽。
许阳笑了。
笑得极淡,极冷。
他右手忽然按在刀鞘之上,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我不杀它。”
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砸入地脉:“我只借它一用。”
话音未落,他左手倏然翻转,掌心向上,一团赤金色罡元轰然爆发——离火功催至极致!那不是火焰,是液态金焰,温度堪比地心熔岩,甫一出现,鼎中赤焰竟如雪遇骄阳,瞬间萎缩!
赤色小龟猛然惊醒,双目暴睁,发出尖锐刺鸣,欲要遁入地脉。
晚了。
许阳左手五指如钩,隔空一摄!
“嗡——”
一道无形力场骤然成型,小龟周身空间寸寸凝滞,连时间都似被烧得黏稠。它挣扎不得,哀鸣不止,背甲雷纹疯狂闪烁,却无法引动半分地脉之力。
因为许阳的离火罡元,早已悄然渗入鼎壁,在青铜内部结成一张炽热法网,将整座鼎、连同鼎中灵蛊,彻底封死!
“你……你怎会……”地底声音首次带上惊骇。
许阳不答,左手猛地一握!
“噗!”
赤色小龟爆成一团血雾,血雾未散,已被金焰蒸腾殆尽,唯余一枚豆大赤珠,悬浮于掌心。
珠内,赫然映出地穴深处景象——
宋玄岳盘坐于巨大玄武石像腹中,白发如雪,面容枯槁,胸膛起伏微弱,周身缠绕十三条赤色锁链,每一条都由纯粹地火凝成,深深没入他脊椎骨节。他头顶百会穴,一缕惨白魂光正艰难上浮,欲要撞开上方石盖,冲入灵台虚空——那是他毕生积蓄的灵台雏形,此刻却被十三道地火锁链死死拽住,拉扯、灼烧、撕裂!
他不是在突破。
他在被地火反噬,困于生死一线之间!
许阳凝视赤珠,终于开口:“原来如此……你不是在引动地脉,是在镇压地火暴走。你强行以肉身为炉,炼化玄武山千年地火,想一举熔铸灵台根基。可惜……火太烈,炉太薄。”
地底沉默一瞬,随即爆出凄厉长啸:“竖子!你毁我灵蛊,断我心脉,今日不杀你,我宋玄岳誓不为人!”
啸声未绝,整座玄武山剧烈震颤!
轰隆隆——
武馆地穴轰然炸开,碎石如雨,一道裹挟着滔天赤焰的身影冲天而起!宋玄岳须发尽燃,双目赤红如熔岩,皮肤寸寸龟裂,裂痕中喷涌出刺目火光,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右拳轰出,不是寻常拳劲,而是整条手臂化作一条咆哮火龙,龙首狰狞,獠牙森然,携着焚山煮海之势,直取许阳头颅!
许阳不闪不避,左手一扬,赤珠脱手飞出,迎向火龙!
“爆!”
赤珠应声而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
那是地脉深处,某处岩浆湖被强行引爆的闷响!
火龙冲势猛地一滞,龙首竟开始崩解,赤焰逆卷,倒灌回宋玄岳手臂!他发出一声痛吼,整条右臂瞬间炭化、龟裂,簌簌掉落黑灰!
“你……用我的蛊火……引动地脉逆流?!”宋玄岳惊怒交加,踉跄后退,左手指向许阳,指尖颤抖:“你究竟是谁?!”
许阳缓缓拔刀。
刀未出鞘,鞘身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暗红鳞片次第亮起,如星火燎原。
他声音平静无波:“送你上路的人。”
刀鞘离手三寸。
铮——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玄武镇,不是来自刀锋,而是来自许阳自身!他脊椎大龙骤然绷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轰然降临,仿佛整座玄武山的重量,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他脚下青砖无声化粉,地面寸寸凹陷,蛛网裂痕疯狂蔓延,竟与宋玄岳方才引发的地裂轨迹严丝合缝,如同山神以他为轴,重新丈量大地!
【玄武镇岳拳·入门(1/3000)】
面板弹出刹那,许阳右拳缓缓推出。
没有呼啸,没有光影。
只有一拳。
一拳如山,缓缓推来。
宋玄岳瞳孔骤缩,他看见了——不是拳头,是山!是整座玄武山的轮廓,在许阳拳势中巍然成形!那山势雄浑,不可撼动,不可逾越,不可理解!他引以为傲的灵台雏形,在这拳意之下,渺小如尘,脆弱如纸!
“不——!!!”
他嘶吼着,左手掐诀,欲引地火护体。
晚了。
拳锋距他眉心尚有三尺,一股无可抗拒的沉重意志已如泰山压顶,轰入他识海!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是他灵台雏形——那缕惨白魂光,竟在无声无息中,寸寸崩裂!
“噗!”宋玄岳狂喷鲜血,每一滴血落地,都化作一朵赤色火莲,随即熄灭。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不是被力量压垮,是被意志碾碎!他引以为傲的天元三重修为,他苦修七十载的玄武真意,在这一拳面前,连掀起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许阳拳势未收,踏前一步。
拳锋轻轻印在他额头。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一声轻响,如琉璃盏坠地。
宋玄岳眼中的赤焰,熄了。
他枯槁的身躯缓缓后仰,重重砸在青砖之上,再无一丝气息。他胸前衣襟敞开,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晶石,晶石内部,十三道地火锁链正疯狂抽搐,随即黯淡,冷却,凝固成灰黑色的枯枝。
许阳收回拳头,静静俯视。
良久,他弯腰,取走那枚赤色晶石。
入手冰凉,毫无温度。
【击杀宋玄岳,点数+60】
【获得玄武地火晶核(残),点数+80】
【武道长生点数:2615】
许阳直起身,望向镇中依旧燃烧的赤色灯火。
十二盏灯,还在亮着。
他转身,走向镇口。
无人阻拦。
镇中居民门窗紧闭,连呼吸声都屏住了。他们看不见战斗,只听见地脉悲鸣,只看见武馆方向升起的赤焰,只感受得到那令人窒息的沉重与……终结。
许阳走出镇口,踏上归途。
暮色已尽,星垂四野。
他取出兽皮袋,将玄武地火晶核放入其中。袋中,朱炎果的清香、七星草的微涩、龙虎大金丹的药香混杂在一起,却压不住那枚晶核散发出的、属于山岳终焉的冰冷气息。
他摸了摸刀鞘上那枚暗红鳞片。
指尖传来细微搏动。
仿佛另一颗心脏,在回应他的脉搏。
许阳脚步不停,身影融入苍茫夜色。
青阳城方向,紫阳门山门灯火通明。
而他前方,是更广袤的山野,更深的黑暗,以及——尚未现身的柳清原。
山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
那眼里没有杀戮后的疲惫,没有夺宝后的亢奋,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潭,潭底,有火在烧,有山在镇,有刀在鞘,有寿元在无声流淌。
还剩一百九十九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