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 > 544 观望(4K)
    来自软银的登门拜访透露出不少信息。
    即便孙正义没有谈到具体的细节,单单是滴滴在牵线10亿美元融资这件事就证明着一个比较敏感的情况,作为ofo公司现在持股大约15%的股东,这种主观能动性是相当...
    俞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一叩,像敲了声闷鼓。
    台下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怕他,是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帧。
    马伝没看俞兴,目光直钉在毕胜脸上,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意没进眼底,倒像刀鞘里半出的刃,寒光压着鞘口,一触即崩。他慢条斯理把话筒搁回支架,左手食指在桌沿点了三下——嗒、嗒、嗒——节奏不快,却像给全场掐着秒表。
    毕胜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右手搭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木纹,指腹下压着一道浅浅的旧划痕,那是去年在杭州某家老茶馆谈判时留下的。他记得那天马伝也在场,隔着三张桌子,没说话,只低头喝了一整壶龙井,茶凉了都没续水。
    “吴鹰”,马伝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吴鹰”两个字咬得极重,仿佛不是叫人,是掀盖子,“你刚才说‘人工智能的发展不会是线性的’,说它会‘非线性爆发’,会‘颠覆行业格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Pony、吴鹰、李松,最后落回毕胜,“那你倒是说说,你拼多多现在做的那套‘百亿补贴’,是不是也打算靠非线性爆发,一夜之间把所有平台都炸成齑粉?”
    满场一静。
    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这不是质疑技术,这是掀桌子——把人工智能拉下神坛,按在地上,跟电商玩法、补贴逻辑、用户心智这些赤裸裸的生意账捆在一块儿审。
    Pony端起水杯喝了口,眼角微扬,没接话,但那点笑意分明在说:好戏开场了。
    吴鹰没笑。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指节绷得发白。他听得出马伝话里的钩子——百亿补贴表面是让利,背后是烧钱换规模、换数据、换算法训练场;而碳硅系押注的AI大模型,恰恰最吃数据、最耗算力、最需要真实场景反哺。马伝这句问,等于把拼多多的命门和碳硅的技术野心,用一根线穿在了一起。
    毕胜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笑,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他抬手把话筒拿稳,声音清亮:“马总,您这问题问得妙啊。”
    他没急着答,反而侧头看了眼坐在斜后方第三排的杨伟东——那人今天换了身深灰西装,领带松了半寸,眼神有点虚,像刚从一场长梦里惊醒,还没来得及擦掉额角的汗。毕胜冲他点点头,语气寻常得像打招呼:“杨总,昨天泼墨那件事儿,我看网上有人说,是有人故意把墨瓶摆在您常坐的椅子后头——您觉得呢?”
    杨伟东猛地一怔,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毕胜会在这时候、在这种场合,把“泼墨门”重新拎出来,还直接点名当事人。更没想到的是,他话锋一转,竟绕开技术争论,直戳人性暗角——不是问对错,是问“谁摆的墨瓶”。
    马伝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他没接这个话茬,只盯着毕胜:“吴鹰,你回避问题。”
    “我没回避。”毕胜把话筒抵近唇边,声音沉下去,“我是在帮马总补全逻辑链。您问我拼多多靠什么爆发,那我反问一句——您阿里文娱收购优酷土豆花了多少钱?又砸了多少补贴抢独家内容?杨总手底下那些‘爆款’综艺,有几个是真正靠算法推荐跑出来的?又有几个,是靠资本提前锁死艺人档期、买断IP版权、再用流量强推出来的?”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您说人工智能不该下围棋,该当人类伙伴。可当一个伙伴天天被喂假数据、被灌劣质内容、被塞满广告弹窗,它学出来的‘人性’,到底是伙伴,还是傀儡?”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李松下意识攥紧了笔记本边缘——那本子封皮上印着“碳硅研究院·内部研讨纪要”,此刻被他指腹磨得发亮。
    马伝沉默了足足五秒。五秒里,他盯着毕胜,眼神像在读一份刚收到的财报,逐行扫描,逐项核验。然后他忽然问:“吴鹰,你昨天见俞总,聊了多久?”
    全场呼吸一滞。
    这问题毫无征兆,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所有人心知肚明却不敢提的锁孔——昨夜“俞门立雪”,张斌与周石平候门不入;今日台上剑拔弩张,马伝却突然扯出俞总。这不是闲聊,这是摊牌。
    毕胜没立刻回答。他慢慢把话筒放回支架,双手交叠在腹前,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马伝,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幅挂了十年的老画。
    “马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后排踮脚张望的人都停了动作,“您知道为什么杨总昨天会被当场交出去吗?”
    马伝瞳孔微缩。
    “不是因为泼墨,”毕胜继续道,“也不是因为他在微博上骂IDG——那几条微博我看过,措辞激烈,但没违法,更没违规。真正让他栽的,是他经手的一笔‘文娱生态扶持基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伟东惨白的脸:“那笔钱,名义上投给二十家MCN机构做原创孵化,实际到账的只有七家,剩下十三家,收款账户是空壳公司,法人身份证全是盗用的,其中一家,法人名字,叫‘马传林’。”
    空气凝固了。
    马伝林——马伝父亲的名字。
    没人敢喘大气。
    毕胜没看马伝反应,转向沈奇:“沈奇老师,您刚才说‘人工智能能超越人的认知’,对吧?”
    沈奇喉结动了动,点头。
    “那我就再问一句——”毕胜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像钢弦拨动,“当一个企业高管,能用父亲的名字注册空壳公司、套取集团资金、伪造孵化成果,而整整十八个月无人察觉;当这套造假流程,在优酷、土豆、阿里影业三块业务里重复出现,形成闭环;当风控、审计、法务,所有环节都像被格式化了一样安静……”
    他目光如刀,劈向马伝:“这时候,是AI的认知出了问题,还是人的认知,已经退化到连基本底线都认不出来了?”
    “哗啦——”
    不知是谁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水漫过发言席边缘,蜿蜒而下,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马伝终于动了。他缓缓摘下腕表,搁在桌面,金属表壳磕在红木上,发出清脆一响。然后他抬头,第一次正视毕胜的眼睛:“吴鹰,你说得对。”
    全场屏息。
    “但你漏了一件事。”马伝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那十三家空壳公司,第一笔打款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号。”
    他停顿两秒,才吐出后半句:“那天,碳硅系宣布成立‘普惠AI专项基金’,首批拨款五十亿,全部流向县域中小商户数字化改造。”
    毕胜眼睫一颤。
    马伝盯着他:“你们的钱,比我的钱,早到账七十二小时。”
    台下有人低呼出声。
    不是惊讶于资金流速,而是惊于这个时间点——十月十七号,正是碳硅系对外公布AI战略的次日,也是拼多多首次在财报中单列“AI驱动供应链优化”条目,并上调全年研发投入的同一天。
    两笔巨款,一南一北,一明一暗,几乎同步启动。而杨伟东的造假链条,恰好卡在这个节点上疯狂扩增——像一只被惊扰的蚁群,在两股洪流交汇处,突然加速溃散。
    毕胜没说话。他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三年前在义乌工厂蹲点时,被流水线上飞溅的金属碎屑划的。当时他说:“别怕伤,怕的是伤了还不知道疼在哪儿。”
    现在,他知道了。
    疼不在杨伟东身上,不在泼墨事件里,甚至不在昨天那场交锋中。疼在那个时间节点,在那七十二小时的真空里,在所有人忙着举旗、站队、分蛋糕时,忘了低头看看脚下的地,是不是早被蛀空了。
    他慢慢抬起眼,对上马伝视线。
    “马总,”毕胜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您说得对。那七十二小时,我们确实没看见。”
    “但您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为什么偏偏是那七十二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没人接话。
    连Pony都敛了笑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像在计算某种未公布的变量。
    毕胜没等答案,转头看向沈奇:“沈奇老师,您刚才说AI能超越人。那我再请教一个问题:如果一套系统,能精准识别一百万张人脸,却认不出一张正在流泪的脸;能预测九十九种商业风险,却对第百种‘集体失明’毫无预警……”
    他声音渐沉:“这样的AI,到底是超人,还是镜子?”
    沈奇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倒是吴鹰突然开口:“是镜子。”
    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吴鹰没看别人,只盯着毕胜:“但镜子照出的,从来不是镜子本身的问题。”
    毕胜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眼尾漾开细纹。
    马伝也笑了。他拿起腕表,重新扣回手腕,动作从容:“吴鹰,你比我想象中,更懂怎么拆台。”
    “不是拆台,”毕胜摇头,“是扶正。”
    话音未落,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两扇沉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俞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人——中间是俞总,左是红岭创投周石平,右是摇财树张斌。三人皆着深色便装,头发微乱,领口有汗渍,周石平左手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包角磨损严重;张斌右耳耳机线垂到胸前,耳尖泛红。
    俞总没看台上,径直走向中央过道,脚步沉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像敲钟。
    他走到毕胜与马伝之间那条空位前,停下,转身,面向全场。
    没有话筒,声音却清晰入耳:“刚才的话,我听了全程。”
    他目光扫过杨伟东,对方立刻垂首;掠过Pony,对方颔首致意;最后落在毕胜与马伝脸上,停顿两秒。
    “人工智能能不能超越人?”俞总缓缓道,“这个问题,今天没人能答。”
    他抬手,指向窗外——鹏城湾海天一线,云层低垂,远处起重机臂划破灰白,像一支支未落笔的钢笔。
    “但我知道一件事:”俞总声音陡然拔高,“当一群人围着火堆讨论‘火会不会烧死人’的时候,真正该做的,是有人先伸手,试试那火,烫不烫。”
    全场寂静。
    俞总不再多言,侧身让开。周石平与张斌上前一步,同时朝毕胜与马伝微微躬身——不是道歉,不是服软,是交割。
    周石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封皮印着红岭创投LOGO,首页标题赫然写着《碳硅-红岭联合AI伦理白皮书(草案)》;张斌则掏出一台平板,屏幕亮起,界面是跳动的数据流,标注着“县域商户AI诊断系统V1.0实时运行中”。
    毕胜与马伝对视一眼。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只有两双眼睛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像两颗星体在引力临界点上短暂悬停,既未相撞,也未远离。
    俞总转身离去,背影没入门外光影。
    会议厅顶灯忽然亮起,比方才明亮三分。
    空调恢复运转,风声重新响起。
    毕胜拿起话筒,最后说了句:“散会后,各位可以去三楼咖啡区。听说,今天新上的豆子,是云南怒江峡谷的野生阿拉比卡——今年第一季,产量不到三百公斤。”
    他笑了笑:“火,得趁热试。”
    马伝没动,只抬手,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窗外,一架无人机悄然掠过玻璃幕墙,机腹下方,碳硅与阿里双标徽记并排闪烁,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