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 > 第2334章 我不是人
    陆昭菱都听到了,周时阅这样的“顺风眼”自然更是听得清楚。
    “不错。”
    他皱了皱眉,看着淹死鬼的样子,有些怀疑,“他的反应,像是从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什么久违了的熟人。”
    自然不是说眼前的端木漫樱了。
    只可惜他后半句话被端木漫樱给打断了。
    这会儿,端木漫樱的那些黑红色丝线虫几乎要吞没淹死鬼。
    看起来将他包裹成了一个人形茧,而且丝线虫疯狂地朝着他身体里钻去,像是要将他蚕食干净。
    端木漫樱飞退,站落在水潭边上。
    水汽氤氲,粥香未散,火堆噼啪轻响,余烬微红,映得众人脸上浮起一层温润血色。方才还瘫坐如泥的青木、青锋、青啸几人,此刻已能稳稳端碗,喉结滚动间吞下第二碗热粥,连陆雨声断剑旁那只空着的左手都渐渐回暖,指尖不再泛青。
    陆昭菱没再说话,只默默又添了一把干柴进火堆,火势腾地一跃,噼啪炸开几点金星,溅入夜色,又倏然熄灭。她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方才画符时残留一道极淡的朱砂痕,像一弯将融未融的月牙。她不动声色地用拇指轻轻一抹,朱砂化开,晕成薄薄一抹绯色,随即被她袖口悄然拭去。
    殷长行坐在她斜后方半步处,膝上横着一柄无鞘短刀,刀身素黑,刃口却隐有幽光流转。他并未看火堆,目光始终停在水潭方向。那潭面早已平复如镜,倒映着满天星子,连一丝涟漪也无。可他眉心微蹙,指腹在刀脊上缓慢摩挲,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沉缓,却带着某种近乎凝滞的警觉。
    周时阅就坐在陆昭菱正对面,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他左手搁在膝上,右手却一直按在腰侧——那里悬着一枚青玉佩,纹路古拙,似云非云,似水非水。此刻玉佩表面竟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涟漪状光晕,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水面。
    陆昭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压住火堆最后一声爆裂:“师父,这水潭底下,有东西在吸气。”
    殷长行指尖一顿,刀脊上摩挲声戛然而止。
    周时阅按在玉佩上的右手,微微收紧。
    “不是鬼气。”陆昭菱盯着潭心,瞳孔里映着星子,也映着那一片死寂的幽深,“是灵气……被抽走的灵气。”
    她话音刚落,青音正捧着第三碗粥低头啜饮,忽然呛咳一声,手一抖,粥汁溅在腕上,烫得她一缩——可她根本没觉得烫。反倒是腕内侧那处旧年烫伤的浅褐色疤痕,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暖意,像一粒火星,倏忽亮起,又倏忽熄灭。
    她愣住,抬手摸了摸,又看向陆昭菱,嘴唇微张,却没出声。
    陆昭菱却已看见。她目光扫过青音手腕,又掠过青宝按在小腹的手背——那里衣料之下,隐约透出一点淡青色的经络轮廓,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活物搏动。
    “青宝。”她唤了一声。
    青宝正眯着眼回味粥里的甜味,闻言抬头:“王妃?”
    “你右肋下三寸,是不是有点胀?像被什么压着,又像有根细线在扯?”
    青宝眼睛瞬间睁大,手本能按了过去,随即惊疑不定:“您……您怎么知道?我方才打完就有点闷,以为是累的……”
    陆昭菱没答,只看向青锋:“你左肩胛骨缝里,是不是有股凉气在钻?”
    青锋猛地一怔,下意识耸了耸肩,果然触到一丝阴寒,如附骨之疽,缠绵不去。他喉结滚动,哑声道:“……是。”
    “青木。”她转向为首之人,“你后颈发根处,是不是总有一处地方,湿漉漉的,擦不干?”
    青木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微潮——不是汗,是种滑腻的、带着水腥气的湿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被什么东西无声舔舐过。
    他指尖一僵。
    火堆边霎时静了。连风都停了。只有粥锅底水泡破裂的细微“咕嘟”声,显得格外清晰。
    陆家人面面相觑,陆一围脱口而出:“王妃,您这是……能看见我们身上……沾了什么?”
    陆昭菱摇摇头,目光却落向殷长行膝上那柄素黑短刀:“不是看见。是感应。这水潭底下,不止一个鬼。”
    殷长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两个。”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周时阅接道,玉佩上那层涟漪光晕骤然一盛,随即又隐没,“明的是淹死鬼,靠武力碾压;暗的这个……它不打架,它只‘吃’。”
    “吃?”青啸失声,“吃……什么?”
    “吃你们打斗时散逸的生机。”陆昭菱缓缓道,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三点,“你们耗尽力气,气血翻涌,真气溃散——那些散出去的‘气’,就是它的食粮。你们越打,它越饱;你们越累,它越壮。刚才那场围攻,表面是你们逼它入水,实则是它借你们之力,把自己养得更肥、更深、更难拔除。”
    众人如遭雷击,一时失语。
    青木脸色陡然灰败,想起方才坠入水潭前那一瞬——自己剑气劈出,对方却未硬接,反而身形诡异地一旋,仿佛主动迎向剑锋,剑气破体而入的刹那,他分明看见对方脖颈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鼓了一下。
    不是血肉,是某种沉滞、粘稠、泛着暗青光泽的脉动。
    “所以……它受伤,是假的?”青锋声音发紧。
    “伤是真的,但恢复得更快。”殷长行伸手,从火堆旁拾起一根烧得半焦的枯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缓缓划出一个圈。圈内,他指尖点出三个点:左上、右下、正中。“淹死鬼占左上,是阵眼主位,镇守表象;青木你们打斗时散逸的气血,被右下这点吸走,那是‘饲穴’;而正中……”他指尖顿住,枯枝尖端用力一戳,泥点飞溅,“这才是真正的阵核。它不动,不显,只等饲穴喂饱了,再反哺阵核——阵核一醒,整个结界符阵,便由守转攻。”
    “攻?”陆雨声握紧空拳,指甲陷进掌心,“攻谁?”
    “攻所有靠近水潭的人。”周时阅终于松开按在玉佩上的手,那枚青玉佩表面,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蜿蜒如蛇,“包括你们,包括我们,包括……这整座秘境。”
    火堆噼啪一声,爆出一团炽烈火花。
    陆昭菱霍然起身,金菱笔自袖中滑落,笔尖悬于半空,未蘸朱砂,却自有莹白微光自笔尖凝聚,如初雪,如新月,如未落笔的澄澈誓约。她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未定的脸,最后落回水潭——潭面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正有无数细密气泡,无声无息,自最幽暗的潭底,一串,一串,一串,缓缓浮升。
    “它醒了。”她轻声道,笔尖微倾,一点莹白光晕,无声滴落。
    光晕坠入火堆,未燃,未熄,只在炭火中央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缓缓旋转的白色光球。光球甫一成形,火堆温度骤降,火焰由赤红转为幽蓝,火苗却挺得笔直,如无数细剑,齐齐指向水潭方向。
    “不是它要出来。”陆昭菱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斩断藤蔓的利落,“是它在……请我们下去。”
    话音未落,青音突然闷哼一声,捂住右耳——她耳垂上那枚素银小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发出一种高频、刺耳、绝非金属所能发出的嗡鸣!那声音尖锐如针,直刺神魂,青宝、青锋等人齐齐抱头,面露痛苦,连陆家几个年轻子弟都眼前发黑,耳中轰鸣!
    唯有陆昭菱、殷长行、周时阅三人纹丝未动。
    殷长行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凌空一抓——
    “铮!”
    一声清越龙吟凭空炸响!
    青音耳垂上那枚银铃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坠地时竟未发出丝毫声响。而她耳垂之上,一点鲜红血珠缓缓渗出,血珠之中,竟裹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卵。
    那卵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蚀灵蛊。”殷长行指尖一捻,黑卵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它开始撒种了。”
    周时阅猛地站起,腰间玉佩“咔嚓”一声脆响,裂痕骤然扩大,蛛网般蔓延至整块玉石!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死死盯着水潭,一字一句:“它不是请我们下去……它是想,把我们……炼成新的饲穴。”
    水潭深处,终于传来第一声动静。
    不是水声。
    是“咔”。
    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大地骨骼深处的断裂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咔…咔…咔…
    如同某种巨大而古老的锁链,正在一环,一环,缓缓崩解。
    潭面镜面般的平静彻底碎裂。一圈圈黑色涟漪自潭心荡开,所过之处,倒映的星子尽数扭曲、拉长、融化,最终化作无数细碎、惨白、无声狞笑的……人脸。
    那些脸,全都是陆家人、青衣卫、甚至青锋青啸他们自己的脸——只是眼眶深陷,嘴角撕裂至耳根,皮肤泛着水尸特有的青灰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陈年淤泥与腐烂水草的腥气,轰然冲上岸来!
    陆一围第一个呕了出来,吐得胆汁发苦。
    青宝踉跄后退,撞翻了粥锅,滚烫的粥泼洒一地,蒸腾起白雾,雾气中竟也浮现出半张扭曲的人脸,对她咧嘴一笑。
    “退!”殷长行断喝,手中素黑短刀倏然出鞘!刀光并非银白,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如一道劈开混沌的暗渊,悍然斩向最先扑上岸的一片黑雾!
    墨色刀光所及,黑雾惨嘶如裂帛,瞬间蒸发大半!
    可那被斩开的雾气边缘,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甚至……更浓,更重,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的吮吸感。
    “没用。”周时阅声音嘶哑,左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竟已浮现出一片诡异的、半透明的黑色纹路,如同活体藤蔓,正沿着他手臂血管,一寸,一寸,向上攀爬!“它在借刀气反哺!砍得越狠,它长得越快!”
    陆昭菱没有看那黑纹,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周时阅小臂内侧某一点——那里,黑色纹路最密集之处,皮肤之下,正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金光。
    那金光,与她金菱笔尖的莹白,同源。
    她瞳孔骤然收缩。
    “周时阅。”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凿入耳膜,“你左臂肘弯内侧,第三道青筋下方,是不是有一颗痣?”
    周时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小臂——那里皮肉被黑色纹路覆盖,可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皮肤下,一点微小的、圆润的、带着暖意的金斑,竟真的……穿透了那层狰狞黑纹,幽幽亮起。
    “你父亲……”陆昭菱深深吸了一口气,金菱笔尖的莹白光芒骤然炽盛,照亮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当年,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周时阅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水潭深处,咔嚓声骤然密集如暴雨!
    整片潭水,开始沸腾。
    不是热气腾腾的沸,而是……无数黑色气泡自潭底疯狂涌出,炸开,升腾,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不断蠕动的……黑色云海!
    云海中心,缓缓睁开一只巨眼。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绝对、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虚无之中,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在每个人颅骨内震荡,带着水底千年淤泥的沉重与冰冷,带着无数溺亡者临终前最后一声呜咽的叠加:
    【……回来……我的……孩子……】
    陆昭菱手中金菱笔,笔尖的莹白光芒,猛地一跳。
    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