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的那几个侍卫听到了淹死鬼这句话脸色大变,把他们这几个人留下来当口粮,这只鬼是想吃了他们吗?
可能是因为这死鬼一点鬼样都没有,长得特别像活人,而且还特别俊美,很像是哪一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一样,像某一个权贵家里的掌权人,所以他们虽然知道他是鬼了,可是心里还是没有把它当作那种可怕的厉鬼,只能说死鬼的这个外形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所以现在听到淹死鬼说要把他们留下来当口粮,他们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会怎样?”陆昭菱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薄刃刮过青石地面,带着不容回避的锋利。
殷长行没答,只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道淡青色灵光,悬于陆昭菱右眼上方寸许——那灵光刚一靠近,她眼白上那片油绿蛛网竟如活物般微微震颤,丝丝缕缕似在收缩、又似在吞吸,竟将灵光悄然裹住,一寸寸蚀尽。灵光未散,已成灰烬,飘落如烟。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青木脱口而出:“师父!它……它在吃您的灵息?”
殷长行收回手,指腹微颤,袖口下腕骨绷得发白。“不是吃。”他嗓音低沉沙哑,仿佛喉间碾过碎砂,“是反噬。它不惧正法,不畏清气,反而借灵而长——越疗,越深;越驱,越缠。”
周时阅倏然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渗出都未察觉。他盯着陆昭菱眼中的绿丝,那抹绿在晨光里泛着水润阴光,像苔藓攀附在琉璃上,无声无息,却令人脊背发寒。
“所以……”陆昭菱垂眸,睫毛投下细影,遮住眼底翻涌的冷意,“这不是毒,也不是咒,是‘寄生’?”
殷长行终于点头,额角青筋微跳:“诡瞳之名,不在其形,而在其性。它不伤经络,不损神魂,只蚀目窍——初时酸涩,三日之内,视界渐染绿翳;七日之后,绿丝蔓延至瞳仁,所见万物皆覆一层幽光,真假难辨,幻影丛生;若满十四日未解,双目溃烂,绿丝破皮而出,如藤蔓缠颈,直贯天灵——届时,人尚存,魂已为傀。”
话音落,山风忽静。
潭面薄雾未散,却再不见半分清冷之美,只余死寂。
陆昭菱却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而是极淡、极冷、极锐的一笑,唇角微扬,眼尾却纹丝不动,那双覆着绿网的眼睛,此刻竟比从前更亮,亮得刺人。
“她想让我看不清阿阅的脸?”她忽然侧首,直直望向周时阅,“想让我分不清他是真是假,是人是鬼?”
周时阅喉结滚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骨血:“你看着我——只看我。哪怕眼睛瞎了,我也把你刻进你心里。”
陆昭菱没躲,也没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骨,触到他鬓边未干的夜露。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怕瞎。我怕的是……她不止对我一人下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脊背一凛。
青宝猛地抬头:“王妃的意思是——”
“昨夜我们同宿一地,同饮一潭水,同吸此间灵气。”陆昭菱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殷长行脸上,“可只有我的眼睛变了。说明她下的不是散毒,是‘锁命引’——专认我气息,只追我血脉。但……”她顿了顿,指尖慢慢收拢,“若她真能锁准我一人,为何昨夜打斗时,她连我衣角都没沾到?”
殷长行瞳孔骤缩。
周时阅亦是一怔,随即面色剧变:“你是说——她根本没近你身?”
“对。”陆昭菱颔首,声音如冰裂玉,“她连我三丈之内都没踏入。她用的是‘隔空种符’。”
山坳里死一般寂静。
隔空种符——非大乘境以上修士不可为,且需以自身精血为媒,以百年怨气为引,以仇者生辰八字为钉,再辅以十二时辰内最凶煞之刻所炼的‘蚀目蛊粉’,方能成符无形、入体无痕。
可端木漫樱昨夜分明被她一掌震退七步,吐血三口,连符纸都未及祭出!
“除非……”殷长行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她早就在你身上埋了引子。”
陆昭菱指尖一顿。
引子?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颈后——那里有一枚细小的朱砂痣,自幼便有,形如米粒,鲜红如血。
她从小就知道那是胎记,师父也从未说过异常。
可此刻,她指尖触到那颗痣,竟觉微烫。
“师父……”她声音微哑,“我这颗痣,是不是从来就该是凉的?”
殷长行脸色瞬间灰败。
他一步上前,袖袍翻飞,左手三指按上陆昭菱颈后,右手掐诀,一缕金光自指尖渗入痣中——那痣竟如活物般猛然一跳!金光未入,反被吸吮殆尽,痣色由红转暗,继而泛出一丝极淡的绿意,如同春草初萌,悄无声息,却令人心胆俱裂。
“果然……”殷长行松开手,指尖颤抖,“她早在你出生前,就动了手脚。”
陆昭菱浑身一僵。
出生前?
“蛮族秘术,‘先机种’。”殷长行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重如千钧,“不施于身,而种于命格——以母胎为壤,以血脉为根,以生辰为时,以第一声啼哭为引,将一道‘伏蛊’悄然埋入命盘深处。十年不显,二十年不发,三十年若无外力激发,它便永远沉眠……可一旦遇上特定之人、特定之气、特定之咒,它便会破土而出,化作‘诡瞳’。”
周时阅脑中轰然炸响——特定之人?
他低头看向陆昭菱,她正望着他,眼底绿丝蜿蜒,却清晰映着他苍白的脸。
“是我。”他嗓音嘶哑,近乎破碎,“她等的,是我。”
殷长行沉重点头:“晋王血脉,纯阳至刚,恰是催发‘伏蛊’的引火石。她不必近你身,不必对你出手——只要你在陆昭菱身边,只要她远远感应到你的气息与她设下的‘伏蛊’共鸣,这诡瞳,便自动生根。”
陆昭菱没说话。
她静静看着周时阅,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一根手指抵在他心口,轻轻一按。
“阿阅。”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铁甲,“从现在起,离我三丈。”
周时阅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三丈。”她重复,指尖未移,“你靠近我,它就长得更快。你抱我,它就往瞳仁里钻。你亲我……”她顿了顿,眼尾微扬,笑意冷冽,“它大概会顺着舌尖爬进你喉咙里。”
周时阅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她,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我不信。”他哑声道,“我不信我会害你。”
“你当然不会害我。”陆昭菱收回手,抬眸,绿丝浮动,却压不住眼底烈火,“可你挡不住她。你越是护我,她越得意——因为她在用你,来毁我。”
山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幼时练符不慎,被一道失控的雷火灼伤所留。当时殷长行说,此疤无妨,反助凝神。
此刻,陆昭菱却抬手,指尖抚过那道疤,声音陡然一沉:“师父,我五岁那年,在后山观星台画的第一道‘镇煞符’,是不是被您烧掉了?”
殷长行身形剧震。
“您说那符画歪了,火候不对,烧了干净。”陆昭菱望着他,一字一顿,“可我记得,那道符……画的是‘锁命引’。”
殷长行喉头滚动,终是闭目,一声长叹如断弦:“……是。”
青木几人齐齐色变。
锁命引——正是蛮族禁术‘先机种’的唯一克星,需以施术者血脉为墨,以受术者生辰为纸,以破晓第一缕光为笔,逆写反咒,方能剜除伏蛊。可此符一旦画成,施术者必遭反噬,轻则折寿十年,重则当场魂散。
而当年,陆昭菱五岁,符成未干,殷长行便亲手焚毁。
“您怕我画错,怕我反噬身亡。”陆昭菱平静道,“可您没告诉我,那符,本就是为我而画。”
殷长行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师父……对不起。”
陆昭菱扶住他肩膀,将他搀起,声音柔软却不容置疑:“师父,现在教我。教我怎么画——这次,我自己来。”
殷长行嘴唇哆嗦,欲言又止。
“来不及了。”陆昭菱忽然转身,望向山道尽头,“她快到了。”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传来枯枝断裂之声,极轻,却如针尖扎耳。
周时阅瞬间横身挡在陆昭菱身前,周身灵压暴涨,霜雪自靴底蔓延,三丈之内,草木尽覆寒晶。
“阿阅。”陆昭菱却绕过他,缓步向前,指尖一划,虚空裂开细缝,从中抽出一柄短匕——匕身漆黑,刃口泛着幽蓝冷光,赫然是她昨日斩断端木漫樱袖口时,顺手摄来的半截断刃。
她反手一握,刃尖朝下,毫不犹豫,狠狠划向自己左掌!
鲜血喷涌而出,她却面不改色,蘸血在虚空疾书——
“玄穹在上,吾命为契——”
血字未落,空中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尖啸!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百鬼同哭,自她颈后朱砂痣处爆发,绿意疯狂翻涌,竟顺着她手臂血管向上攀爬,如活蛇噬肉!
“阿菱!”周时阅扑来欲拦。
“别碰我!”她厉喝,血匕横挥,一道血光劈开空气,硬生生将他逼退三步,“这是引子——它要趁我画符时反扑!你们退开!”
青木几人咬牙后撤,殷长行双手结印,金光如网罩向陆昭菱周身,却见那绿丝撞上金光,竟滋滋作响,蒸腾起腥臭黑烟!
陆昭菱额角青筋暴起,左手鲜血淋漓,右手血匕狂书不止——
“——以吾血为墨,以吾骨为纸,以吾魂为引,逆溯命轮,剜尔伏蛊!”
最后一笔落下,她猛然将血匕刺入自己左眼眶!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迸溅——匕尖触及眼睑刹那,整只左眼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一点幽绿火种,随即轰然爆燃!绿色火焰腾起尺高,将她半张脸映得森然可怖,而那火焰之中,无数细小绿丝扭曲挣扎,发出吱吱哀鸣,如蚕食桑叶,片刻便化为飞灰!
可就在此时——
“嗤啦!”
她颈后朱砂痣猛然炸开,一缕黑气冲天而起,凝聚成端木漫樱狞笑的脸!
“晚了,陆昭菱。”那黑影开口,声音却是端木漫樱本音,却多了一重沙哑回响,“伏蛊已入命盘,你剜得掉眼睛,剜不掉命格!”
陆昭菱仰头,右眼绿丝狂舞,左眼空洞淌血,却笑得比黑影更冷:“谁说……我要剜命格?”
她沾血右手猛地拍向自己天灵——
“我剜的,是你埋进去的‘引’!”
轰——!
一道纯白符光自她顶门炸开,如朝阳破云,万丈金芒中,一只白鹤虚影振翅而起,衔着一卷血色符箓,直冲云霄!
那符箓展开一瞬,赫然是她五岁时被焚毁的‘锁命引’——可此刻,符纸之上,每一笔勾画,皆由她左眼鲜血所书,每一道转折,皆含她右眼绿丝为引,而符心一点朱砂,正是她颈后痣中渗出的最后一滴血!
白鹤长唳,衔符撞入黑影!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像气泡破裂。
黑影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继而寸寸龟裂,化作齑粉。
端木漫樱的幻影,死了。
而陆昭菱左眼空洞之中,血流渐止,缓缓生出一层薄薄白翳——那是新生的眼膜,正在愈合。
她右眼眼白上,那片油绿蛛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如陈年墙皮簌簌而下,露出底下清澈如初的黑白分明。
她眨了眨眼,视线清明,山风拂面,草木清香,周时阅惨白的脸,师父含泪的眼,青木几人呆滞的神情……全都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她抬手,抹去左眼血迹,声音平静如常:“师父,符成了。”
殷长行踉跄上前,颤巍巍捧起她左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已结痂,痂下肌肤莹白如玉,不见半分疤痕。
“你……你怎么敢……”殷长行声音哽咽。
“不敢?”陆昭菱活动了下手腕,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她敢在我胎里埋钉,我就敢把钉子,连根拔出来,再钉回她眼眶里。”
她抬眸,望向山道尽头——那里,端木漫樱正立于巨石之上,面具半碎,左颊血肉翻卷,赫然是昨夜被陆昭菱一掌所伤,可她右眼瞳孔深处,竟也浮起一缕极淡绿意,与陆昭菱方才眼中的诡瞳,如出一辙。
原来,伏蛊双生——施者种蛊,受者承灾,可若受者逆写反咒,反噬之力,便会循着命契,倒灌而回。
端木漫樱捂着右眼,指缝间渗出血丝,她死死盯着陆昭菱,声音嘶哑如裂帛:“你……你竟敢毁我本命蛊?!”
陆昭菱掸了掸袖口血迹,微笑如春水初生:“多谢赠蛊。下次见面,我帮你……把另一只眼,也剜了。”
山风猎猎,吹动她染血的衣袂。
她站在光里,右眼澄澈,左眼蒙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寒光凛凛,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