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怎么说,身在后方汉中的沔阳城中,总是比身在关中更加自在的。
四月上旬的时候,陈袛每天的行程几乎都是白天忙于处置军务和尚书台中的事务,晚上归家,在家中宴请各路官员。
从一开始的许游和四个养子,到费袆全家老幼,到兵部尚书刘敏和尚书仆射李严,再到糜威、糜照一家,几乎日日饮酒,日日都不得闲。
与此同时,关中则和汉中处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四月八日,关中最东侧黄河潼关一线的斥候向后方的姜维禀报,称魏国河东和潼关的军队似有在边界调度的迹象。
四月九日,姜维从新丰领五千骑兵,北渡渭水,向东面的冯翊郡中进发,以作武力侦查。与此同时,魏国军队也频频出现在蒲津渡、夏阳渡,还有龙门渡的对岸。
四月十一日下午,姜维正领军驻扎在冯翊郡被废弃的郡治临晋县附近之时,忽有一队斥候回报,带回了前方的消息。
原为姜维参军、现为姜维车骑将军司马的封立得知此讯,急匆匆地向姜维的中军帐中走来。
认真说来,封立此人也是过去数年之间,享受到季汉战争红利的一人。
这个原本在天水郡中做个寻常吏员的小官,因为与姜维的旧识,而在建兴十三年的北伐之中,从冀县潜至姜维军中,为保存姜维家眷和知晓城中动向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信息,而后多年来一直留在姜维身侧。
去年刘禅来长安之时,封立被刻意放在刘禅身前露了个脸,也因此顺便得到了二百户的亭侯。
“子通,出了何事?”姜维看见封立急匆匆地走入帐中,皱眉发问。
“回禀将军,是有斥候之事。”封立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走到姜维身侧,小声陈说了几句。
姜维听得眉头越来越皱,而后再问:“那人的身份确定了吗?”
“八九不离十。”封立点了点头,“我观其相貌确实与其父其弟颇为相似,应当差不了什么。”
“好。”姜维站起身来,“你留守营中,我领一百骑去外面见他!”
“是,将军。”封立拱手应下。
姜维倒是个雷厉风行的,说走就走,从营中点起一百骑兵后径直向东,于空旷的原野上行了二十里左右,直到看到三人三骑立在道路最正中的空地上。
去年朝廷在定下守备之策之后,原本居于冯翊郡中的百姓也通通后撤到了京兆左右,使得冯翊郡中的田土尽皆荒废了下来。
在当下的关中,即便朝廷再从秦州、凉州不断地向此地迁徙羌胡,始终还是人少地多的格局,荒废些许田土并不算可惜。
缓冲区域更为重要些许。
大队骑兵离那三人三骑越来越近,随即将其团团围住。这三人中的为首一人也下马将兵刃弃于道旁,独自一人步行走到了姜维马前。
“你便是那郭统了?”姜维坐在马上,俯首问道。
“我便是郭统。”郭统对姜维拱手行了一礼,而后伸手朝着左右一指,“将军既然知我身份,也必然知晓我此行前来所言之事的机密,还请将军屏退左右,此事不可让他人知晓。”
姜维冷冷回应道:“果然是郭伯济的儿子,连做事的方法都相差不多。我麾下之人自有约束之法,不必遮掩,你要说什么现在就说!”
在姜维看来,面前这个郭统和他父亲郭淮,还有他弟弟郭林,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是并州籍贯之人!
郭统的脸上终究还是显出了几分紧张,咽了咽口水,而后拱手说道:“家父令我来寻将军,乃是欲要和将军定个君子约定。”
“哦?”姜维冷笑一声,“两国之间竟然还会有这种事情?我倒是第一次听闻。看来你父亲从长安回去之后,倒是也学了不少新花样。”
郭统从姜维口中验证了郭淮曾经从长安被放回去的消息,心中暗叹一声,随即认真说道:“将军,我从河东来此处见将军一趟并不容易,劳烦将军听我说完。”
“你讲吧。”姜维挥了挥手中马鞭。
郭统说道:“魏与汉两国之间相争数年,彼此尽皆疲惫。将军新得关中,想必也需休养生息,如今魏国内部也在止戈休息。”
“按照当下如此之状况,家父想要与将军相约不战!黄河和潼关乃是天堑,双方隔河对峙,无论哪一方主动进攻都不得好。”
“如果魏国朝中欲要对关中或者对汉国其他地方有所动作,家父会遣人提前告知将军。如果汉国欲要对魏国动兵,也请将军提前三月告知,家父也好早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姜维面带嘲讽,“准备如何迎战吗?”
“不。”郭统认真地摇了摇头,“家父并不愿再与汉国作战了。到时家父会想办法调回朝中,或者调往其他地方!”
姜维紧紧盯着郭统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后,才咧嘴笑道:“郭统,是吧?你倒是个诚实的。”
“此话若是别人对我来说,我只当他是诓我。可若是郭伯济的儿子来找我说,那我倒是会提前先信三分的。”
“我记得你此前是在洛阳曹宇那个大将军府中任参军的?”
“回将军的话,正是。”郭统有些紧张地点头应道。
姜维微微颔首:“那好。看来你们父子在洛阳也当是有消息渠道的。”
“既然是郭伯济想要与我主动约法,那便是有事欲要求我。他如何能回魏国的,他也知晓。想要从我这里讨个平安,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
魏国喉头微动,于发问道:“将军想要什么?”
成清摆了摆手:“你也是向成清卿开什么海口,只向他父子要一件事情。”
“姜维各地镇守将领的名单若没变动,要随时遣人告知你处,每月一次。”
“除此之里,姜维朝中司马懿、司马师父子的动向,以及我们颁发的主要政令和姜维洛阳低官的名单,也要每月和你通报一次。
说到那外,郭统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马后的魏国:
“那个消息应该是算过分。成清卿既要从你那外得到安稳,你向我要那些消息,已是窄厚至极了!”
成清坚定良久,甚至于发到了额下冒汗的程度,终究还是在郭伯济侧重重地点头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