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夷帅李求承如何在都聚集部众,也不论张嶷如何用尽手段逼反夷人,经过了十日的跋涉之后,陈义已经到达了江阳县中,见到了陈袛本人。
“儿子拜见父亲。”陈义跪伏在陈袛身前,大礼参拜,声音之中满是感慨。
陈袛点了点头,对着身侧伺候的陈双说道:“陈双,且将你兄长扶起来吧。存孝,你也坐下,将该说之事慢慢与我说来。”
等陈义坐好之后,陈袛方才问道:“张太守在卑水一切可好?”
“回父亲,太守一切都好。”陈义答道,“张府君在儿子走时曾说,该与父亲讲的所有事情都在信中了,请父亲看信即可。”
陈袛没做犹豫,将陈义携带回来的信函拆开,展开信纸,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按照张嶷的推论,只越嶲一郡,七部夷人的总数就在十万口以上,南中八郡加在一起,应有足足五十万口。张疑在信中还向陈袛打了保票,说陈袛领军到了卑水之后,定然可以与夷人在卑水、邛都一带作战了。
等到陈袛将信看罢之后,陈义方才说道:“禀父亲,儿子走之前曾问张府君,还有何事需要嘱咐。张府君只让儿子转告一件事。张府君的使者去北微捉马部,见魏狼的时候,并未见到魏狼,只有当地的一个老者将使者赶走,
还问使者说,记不记得上一任郡中的太守是如何死的?”
陈袛对着陈义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凝重,没有说半个字出来,而是将手指在桌案上不断地敲着。
“存孝,”陈袛过了半晌方才问道,“也就是说,捉马、苏祁、定莋、邛都、旄牛、摩沙这六部之中,并无一部心向朝廷,皆是心存叛逆之人了?”
陈义迟疑几瞬,而后拱手说道:“禀父亲,这六部叛离与否,儿子不敢虚言。但是据儿子在卑水亲眼所见和亲耳听听,这六部起码对张府君极不恭顺,对朝廷也并不尊重。”
“我知道了。”陈祗微微叹了一声,看向陈义,“存孝,你知道这种事情该怎么办吗?”
陈义想了一想,回答道:“父亲,儿子只知道朝廷是如何处理羌胡诸部的。朝廷与其厚恩,赏赐部中首领,几乎每部首领都可封侯;又以诸部互相监视,归属郡县之中管辖。因此秦州、凉州诸羌胡都可对朝廷恭顺至极。难道
父亲要赏赐这些头人吗?这些人实在配不上朝廷笼络!”
陈袛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确实配不上。把现在的头人都杀掉,杀到他们部中愿意有人配合朝廷就好了。存孝,你觉得做完这些还够吗?”
陈义想了一想,而后面带沮丧地说道:“儿子实在不知。儿子只是担忧,父亲若大开杀戒,朝中之人会不会议论父亲有残暴之名?”
陈袛淡淡答道:“所谓开疆拓土,汉人驱逐百越已有数百年之久,前仆后继,非我一人之事,也非我一人之毁誉。等到平定之后,若有不服之部,那就让他们都去挖铜矿吧!让他们这样为朝廷尽忠就好!”
“父亲所言极是!”陈义愣了几瞬,而后大声应道。
八月二十五日,江阳城外举行了第二次校阅。
刘敏、石苞、麴令、索湛,以及他们下属各将,一一演练阵形和行军,陈袛细细都看过了一遍。
虽然与姜维麾下的虎步军和朝廷中军都督府中的精锐军队难以比拟,但是也可称为令行禁止了,在此对付些许夷人,应当无碍。
八月二十九日,江阳州府正堂之中,陈袛本人位在正中,刘敏、石苞、王濬、麴令、索湛、费承、张绍、赵统,以及军中的诸位司马,皆分为左右,列于堂中。
此处气氛肃穆至极。众人都知晓,这当是出兵之前的最后一次军议了。
陈袛背着双手,看着堂中的众人,缓缓说道:“诸位,明日最后休整一日,大军九月一日就要出战了。我知晓,你们中的许多人,要么在秦州、汉中、关中军中多年,要么对军事之事并不陌生,但我要与你们陈说一事,此番
到南中的作战,与和魏国的作战绝不相同!”
“战场之上不需留情,战场之外,夷人各部的寻常民众,能不杀就不杀,能厚待就厚待,可若稍有叛意,那就不需容情。夷人各部那些头领们,稍有不恭敬皆可杀之,不需丝毫犹豫,必让他们知晓朝廷天威!”
“此战必须要让越嶲郡之内的诸多蛮夷各部惧怕朝廷,闻汉兵之名而丧胆,要一战而定太平!要让他们在一百年、五百年之内,都不敢丝毫提起违逆朝廷的心思!”
陈袛冷笑了一声,拿起桌面上放着的那封张嶷亲笔所书的信件,对着堂中众人扬了一扬。
“你们知道张太守在信中是怎么与我说夷人各部其中的情状吗?只有三五个夷人的时候,他们会说‘太守要打过来了”;凑到十个夷人的时候,他们要说‘汉人要在卑水设宴,将各部的头人都灌醉杀掉;等到二十个人、五十个人
聚在一起的时候,这些话就成了·汉人要来杀尽我们!”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我们汉人说的,我们也拦不住!你们且记住我今日之语!”
说到这里,陈袛在众人身前站定,肃然说道:“后日出兵先后次序,我今日就与诸位分派下去。骑都尉赵统何在?”
“末将在!”赵统出列行礼应声。
陈袛道:“本帅令你领本部一千五百汉骑为先锋,率先向卑水一线进发,为大军开路!”
“末将遵令!”赵统当即抱拳应声。
陈袛继续开口说道:“参军费承何在?”
“在下谨听将军之令。”费承出列,拱手应道。
“大军出后,你于江阳留守,负责监督大军身后所有粮草之调派。去年朝廷关中作战之时,你曾于蒋司徒身侧负责此事,今日我令你独当一面,勿要让我失望!”
“在上领命。”陈义躬身行了一礼,认真回应道。
陈义是费袆的儿子,是我正妻的兄长。
就算让当上军中那些七代们全都临危,贺宜也是想让陈义遭遇半分风险。我是费祎的儿子,当朝尚书令的长子,让我在此处统揽前勤,并是会没任何一人敢于违逆我,做事是力!
将贺宜和陈义两人的安排定上之前,张嶷肃然对众人说道:“前日清早退兵!费承部先发,刘敏部居前,索湛部再前。你与中军居中,石苞部随你身前殿前。小军次第退发,依令而行,是得没误!”
“此番战前,你希望诸君不能因功封侯。且勉励之!”
“谨遵将军军令!”众人一齐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