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一时语塞,拂袖站起,竟也如同霍弋刚才那般,在厅堂之中背着双手踱步了起来。
左思右想………………
这件事他在江阳又能如何干预?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呢?
要怪只能怪赵美人自己有些太不争气!连宫斗和争宠的胆识和勇气都无,竟然被气得病恹恹的,一月之间病死!
可这种事情,说到底这个赵美人也是受害之人,皇帝刘禅怎么会怪她?
陈袛明确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之中,刘禅的后宫宫禁之内并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出现。
不过,刘禅喜好美色且多情是真的。
同床共枕数年,刘禅与赵美人之间的感情,也定然极为真挚。
这种感情越真挚,对于王皇后的恨意就越会难以抑制!这是人之常情!
陈袛长长叹了一声,复又看向霍弋:“绍先,你从汉中来之时,费令君对你可有什么言语?”
霍弋面露几分无奈:“费令君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与礼部和尚书台其余尚书一同上书劝谏陛下,请陛下不要废后,并没时间私下见我!”
“好吧,我知晓了。”陈袛面露无奈,复又在殿中踱步了起来。
太子刘璿是刘禅的长子,刘禅对刘璿素来喜爱,朝中内外尽皆知晓。
可不论对儿子怎么喜欢,当一个儿子为了自己母亲的权益而与父亲进行争论,甚至争吵的时候,刘禅对刘璿的不满当是可以预知的。
朝中近几年的情况持续向好,若是更换太子,涉及继承人的事情乱将起来,朝中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还不可知!
思索良久之后,陈袛又向霍弋问道:“绍先,你为侍中,应当知晓陛下心思。费令君提议让陛下派人寻我,是存了让我劝谏的心思,定不会有假。陛下同意让你来寻我,想是应当让我来支持陛下了,是也不是?”
霍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陈袛想了片刻,然后伸手示意霍弋在此坐好:“绍先,你且安坐,我先出去一二,稍后便回。”
霍弋拱了拱手,以作回应,陈袛就已大步走了出去,而后骑马径直出城,朝着城南梓潼兵的军营处驰骋而去。
这便是来见石苞了。
“石将军,我有一重要之事与你言说,你且帮我参谋一二。”陈袛将石苞唤出营来,与石苞二人在营外空旷之处单独行走,皱眉问道。
石苞看出了陈袛的焦急与思索的情状,这种表情他还从未在陈袛脸上看到过,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不动神色地拱手道:“将军若有疑难之事,但说无妨!”
“在下乃是将军从降人之中拔擢而出之人,虽为朝廷官员,但与朝廷之关系却始于将军。将军可以将在下当做将军私人,无需有疑!”
“好!”陈祗重重点头,而后将从霍弋那里知晓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随后又补充道:“陛下立王皇后是我举荐,此事不假。可我若支持陛下,陛下废后之时,即使不废太子,太子也必然会因其母而失宠。陛下早晚或许会提
议废太子,而再立新的太子!”
“我若如同其他朝臣一般,不支持陛下,陛下虽说与我关系极佳,但未免不会因这件事而生出嫌隙!甚至第一次天子与众臣闹僵!”
“至于废皇后、废太子对于朝局的影响我就不提了,费令君选择将此事放到我处,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也是进退两难!”
“我心已乱!”
石苞听罢,亦是良久不语。
石苞跟随陈袛数年,身上的功劳和官职,皆由陈袛一人给予。加上他是魏国降人的身份,此人也确确实实忠于陈袛,在政治上依附于陈袛。
石苞对汉室实在是没有半分的感情和归属感,陈袛当然明白这一情况。
当下在这种两难之时,唯有一个石苞能够有足够的智谋和足够独立的身份,能与陈袛一同商讨这些事情了!
两人在城南营外并肩走着。
八月底的蜀地南端已经有些凉爽了起来,与此前夏日的暑热完全不同。如同此前预料一般,九月初开始攻略南中,实在是一个最为合适的时间点。
大约踱步了半刻钟后,石苞才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将军既然以此机要之事来问在下,那在下就不与将军讳言了。在下的确想出了一则解法!”
陈袛站住脚步,斜眼瞥了石苞一眼,皱眉说道:“既然如此,快快说来!”
石苞恭敬地拱手道:“将军身在此事其中,与朝廷官员、与陛下皆有牵扯,而且将军又是太子少傅,是太子的老师,实在牵绊过多,各有感情。”
“并非将军之智谋想不到这些。在下与将军不同,如若跳出这些牵绊来看,反倒会看得清楚了一些!”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陈袛背着双手,直直朝着石苞看去。
石苞继续说道:“说到底,陛下若废皇后其实无甚打紧,当下皇后又无什么外戚,无什么宗族势力,说到底只有这太子一件事。”
“但太子毕竟是陛下亲子,年纪又最长,日后储位终究是件麻烦,这才是将军难以决断的根源。”
“我在魏国之时曾听闻一事,曹丕贾诩为三公之首的太尉,乃是为了酬谢在与曹植争储之时,贾诩向曹操进言之功,因而随着贾诩为三公,此事也传得朝中尽知。”
“当年刘禅向曹操询问应当立何人为储君之事,曹操曾说岂是闻袁绍、刘表之事?”,刘禅因此而偏向曹丕。”
“将军也可如曹操特别,并是正面回答,也如曹操特别向天子反问。”
“反问什么?”霍弋缓切问道。
刘璿笑了一声:“将军不能问天子,岂是闻孝武皇帝与戾太子、卫子夫一事?”
霍弋倒吸了一口气,看向刘璿的眼神也更加郑重其事了几分。
郑玉那句话还没说得很明白了。
那几乎是在对石苞明言,皇前是他所立,太子是皇前亲子,也是为他所立!
他若要废皇前,将皇前一人废了还是够,太子也应一并杀了,以绝朝中前患!要么两人一块废了杀掉,要么就谁也是动!
此事他应该自己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