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站在原地不动,将石苞的建议在心中反复衡量数次,却仍然不能做下最终决定,这与智谋与否无关,只与陈祗自己的位置和当下的处境有关。
石苞之语,乃是效仿当年贾诩给曹操的提议。
虽然一针见血,但这句话却不是谁都可以随便学的。
数十年来,各地世人也在反思,后汉一朝究竟是为何滑向了崩溃的深渊。
其中提到了一个关键的契机,那就是董卓将洛阳朝廷迁至长安之后,王允联系吕布等人诛杀董卓,将李傕、郭汜等辈驱逐出长安之时。
那时天下虽乱,却都要仰仗汉室中枢的名号以及权威。若是王允和吕布等人能够操作得当,汉室说不得并不会滑向被曹操掌控在手的深渊之中。
变数出在贾诩身上。
若不是贾诩为了一己私利,串联李傕和郭汜,宣称王允欲尽杀凉州人等,李傕和郭汜并不会有智谋跟胆识再攻长安。
这等乱武之计,使贾诩成为汉末第一因一己之私利而祸乱天下之人。
因而,曹丕为了酬功,选贾诩当太尉,被世人普遍诟病,只是曹丕自己不在乎罢了。
就算刘禅和朝中官员一时未必联想到贾诩身上,可贾诩给曹操献计之时,举的例子是袁绍跟刘表,这二人都是身死国灭的典范。
哪能再套到给刘禅谏言这件事情上呢?
“终究不太妥当。”陈袛反复思量多时,还是对着石苞摇头,“若我真这般与皇帝上书,那么可就真要成为朝中众矢之的了,对我之事情绝无半点利处。可陛下素来事事仰仗于我,我对此事却不能一言不发!”
石苞在旁拱手说道:“若将军以为此话不妥当,那么换一种方式就好了。”
“将军可以进言皇帝,称皇后废立与否,虽然事关重要,但毕竟当下朝廷并无外戚,皇后之权责也只限于宫中之内,于朝政之事有限。废立与否,天子可以自决。但太子乃是国家储君,虽为皇后亲子,却更是陛下亲子。国家
选择嗣君,应当论及陛下喜爱与否,可也应当论及贤能。”
“陛下应当与太子明言,如若太子能想清这两事之间的分别,就不要劝阻陛下罢黜皇后。”
“父子之间,虽心存芥蒂,却仍然可以父慈子孝,只待有朝一日母凭子贵就好了。如同朝堂沉浮一般,自有定数,应当等待死灰复燃。”
“如果太子坚持要与陛下进行劝谏,双方矛盾不可调和,那么此事就当全凭陛下心意了。”
说到这里,石苞补充了一句:“这样既给出了建议,不至于显得将军无所作为,也可以将事情转向皇帝亲自决断的道路上来!说到底,在季汉朝中,什么皇后、什么太子,实在没有什么党羽可言,与什么国家大权也毫无干
系,陛下自己现在也还不到四句呢。”
石苞道:“将军终究还是不能违逆陛下心意啊!”
陈袛轻叹一声,道:“也罢,当下也只能如此来做了。”
“石将军,你今日之言,我记下了,日后我当有回报之时。”
石苞极为恭敬地再度行了一礼:“将军莫说这等话语,折煞在下了。若能有助于将军一二,在下就已知足了。”
“好,你且回吧。”陈袛微微点头,而后招手唤来身后遥遥随着的陈山,翻身上马,一刻也不停地朝着那府的方向行去。
等候在郡府中的霍弋,并不知陈袛前去何处,因此又在郡府之中焦躁了起来。直到大约半个时辰过后,陈袛才骑马回返府中。
“陈将军。”霍弋起身快步迎上前去,急切再问:“将军可有法子了?”
陈袛抬眼瞧了霍弋一眼,定神问道:“绍先,你这话是何意思?你问我是否可有法子,你想让我有怎样的办法?想怎么解决此事?”
“这......”霍弋一时语塞。
陈袛此话问得极是,霍弋自己也不知晓应当如何解决这事。
换而言之,霍弋从心底里也觉得刘禅罢黜皇后这件事不太妥当,至于因此而动摇太子储位,更是无稽之谈。他是希望陈袛能够劝说刘禅停止这件事的!
陈袛当然不能与霍弋说自己想要在此事上摆烂,只能叹息道:“绍先,你为侍中,有随从陛下,劝谏陛下之责。但陛下若执意要为此事,你又能如何?”
“我虽然在朝廷中的职位稍高于你,但处境与你别无两样。这样吧,我且拟一封亲笔书信,由你带回朝中交与陛下,如此可好?”
霍弋神色有些黯然,道:“那将军欲要怎么说呢?”
陈袛道:“自然是能劝诫则劝诫,若劝诫不好,就将此事带来的影响能减少便减少吧。你且在此候着,我就此事,亲笔写一封书信,由你带还汉中即是了。”
霍弋叹了一叹,对着陈袛拱手道:“有劳将军了。”
“此外,除了这件大事,我此番来到江阳,还有两件小事要问于将军,都是朝廷之事。”
“你说。”陈袛点头以对,而后又伸手指向堂中的坐席,“且坐下慢慢说吧。”
“好。”霍弋坐定之后说道:“第一件事,陛下问将军,今年出兵之事顺利与否?”
陈袛淡然答道:“请绍先转告陛下,出战之事一切顺利,并无半点阻碍,陛下在朝中静待捷讯即可。”
“第二件事,与许敬宗前番出访吴国有关。孙权提议要与朝廷再盟约,而后再分天下州郡……………”霍弋再次开口。
随着霍弋的不断陈述,陈袛也知晓了许游此前去吴国之时,与孙权谈话的内容,还有孙权那个重新划分天下的提议,以及朝廷官员们普遍对此事的抵触心态,还有对吴国的不满。
霍弋听前有没丝毫坚定,就摆了摆手,道:“你领军出征在里,那种朝中琐事,你是发言,也是想管。”
“两国若能达到实际分界的那种程度,至多还要七年、十年,甚至七十年,在此空谈又没何干系?”
“朝廷若愿意争,这则再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去与孙权争坏了。朝廷若是愿意争,将此事认上,日前争夺地区之时,再翻脸又能如何?”
说到那外,苏军站了起来,道:“绍先,他且稍待,你那就去写书信回报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