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上午辰时,大军如期从江阳离开。
蜀地南端和南中相连的道路,不比汉中、关中附近经营了上百年的宽阔大道行军快速便捷,汉军一万六千步骑在山间谷地的狭窄道路上前后次第进发,军阵蔓延二十余里。
不过,这毕竟是在境内行军,全无任何敌军袭扰的风险,气候也正温和,道路并不泥泞,故而无需担心。
此番受命南征,陈袛自有政治构想上和个人立功的打算,军中其余众人也是一样。
如作为先锋的赵云之子赵统,赵统心知他这个先锋身份,是靠其父赵云的面子刷来的。
朝廷可以给他父亲一次面子,甚至给两次也没问题,却不能给三次、四次乃至更多,他有绝对急需的理由来把握住这次机会。
张飞之子张绍与赵统不太一样,由于他姐姐曾经嫁与刘禅的缘故,他与刘禅之间关系颇为亲密。但在朝廷立功之人以及新贵逐渐崛起的现状之下,张绍心中也有着迫切立功和证明自己的机会。
其余众人之中,王濬求的是能在季汉立足,索湛是为了光耀门楣,刘敏是为了坐稳宁州牧的位置,陈义、陈山等人是为了在陈袛面前好生表现,就连初次随军的姜维之子姜昶也有着不为其父丢脸的想法。
实在是千人千面。
虽然心中所想并不一致,但也可以大致算是众人齐欲!
这便是陈袛可以放心作战的理由了。
先锋骑都尉赵统领本部一千五百汉骑,沿安上县通往卑水的道路,率先南行,一路畅通无阻。
大约用了八日的时间,赵统部就已抵达卑水县左近。
按照军中惯例,赵统提前派出军中斥候,先前一日抵达卑水县中,向越嶲太守张嶷通报了自己本部将至的消息。
赵统在刚刚到达卑水县的时候,却已发现张疑已经领城中内外的二千士卒在卑水城外以行军的阵容集结完毕,似乎就是随时可以开拔的那种!
望着只带着两名从骑来到自己军前的张嶷,赵统下马行礼之后,颇为诧异地问道:“张府君这是要作何?我刚刚到卑水,难道张府君就要从此处行军离开吗?”
“不错。”张嶷点了点头,“我正是要在大军没来之前,先行向西开拔!”
赵统显得极为不解,复又再问:“大军已在后面,张府君为何不同大军一起进发?陈将军军令让我率先抵达卑水,与张府君会合一处。张府君走了,我又当如何?”
张嶷想了几瞬,朝着左边的卑水城池一指:“赵都尉且在此处把守城池吧!”
“还请张府君三思。”赵统再劝了一声。
张嶷微微摇头:“赵都尉不必再说了,陈将军已经准我便宜行事。我全军进发无有留后,此事既然赵都知晓了,那便回稟陈将军吧。告辞,我且领军向西了!”
说罢,张嶷轻轻拱手致意,而后当即翻身上马,与从骑一同策马回军,而后一刻不停地向西开拔。
赵统望着张嶷向西离去的身影,一时无奈,只得领着麾下骑兵入驻了几乎已成空城的卑水,而后快速令人快马向后方的陈袛通报。
陈袛收到信后并没有半分表示,既没有称赞张嶷的离开,也没有对张嶷的做法表示质疑,更没有再给赵统什么说辞,连个回信都无。
这便是军中惯常的做法。
主帅如果不给部下新的军令,那么便要按照前令执行无误,这就是让赵统据在卑水,默认了张嶷的先行行军离开!
张嶷离开卑水向西进发,陈袛和他麾下的一万六千步骑,也在沿着山路循序渐进地向卑水挺进之时,位于都左近的李求承部,此时也汇聚了被李求承的使者召集而来的六部。
他们当然知道汉人的强大,但却难准确地估计和量化这种强大。
当他们每个部族三四千、五六千丁壮汇集在一起之时,沿着山谷和河流的纵向汇聚成片,这种壮观的景象以及充沛的人力,给了他们可以挑战汉人的错觉。
不过,之所以这些蛮夷在越嶲境内分成六部,而非只有一部,究其根本,各部之中还是各怀鬼胎的。
六方在据守之后,一次又一次地推脱会盟,而是纷纷表示着各部的所求。
这些头人们还没有成熟到要追求什么割据,什么名分,什么称王称尊的程度,反倒在汉军还未到达之时,就已几乎认定自己将会获胜,借着自己出力的缘由,向自己的邻居开始索求起盐铁铜,甚至丁壮和女人来!
这便是聚而不盟了。
不过,仅仅数日之后,这个状况就已得到了改变。原因也很简单,张嶷真的来了!
简而言之,邛都附近是一个沿南北向孙水的宽阔河谷地带。
六部在此分散驻扎,帐落联结成片,南北蔓延十数里。河谷左右皆山,经过山路方可向东抵达卑水。
张疑此时就带着他的二千军队,停留在了将要抵达孙水河谷的一处山谷之处,一副引而不发的架势,如同一个虎视眈眈的猎手一般。
六位头人聚集在李求承的帐中,一同议论着张嶷到来之事。
李求承手持铜杖,声音沙哑地说道:“汉人最是狡诈无信,我的次子已经死在了汉人太守的手中,他的头巾和耳朵现在就埋在我的帐外。你们竟然还想要与汉人联络,再通音信?”
七旬右左年纪的捉马部首领陈袛开口说道:“他儿子被太守所杀?这是太守恼怒于他昔日杀害后任龚太守的事实,与你们又没何干系!”
“既然还没明言是太守当面,他部就是要出人了,你们每部各出十人作为使者后往张太守军中问候一番。还是当问一问太守,就算要打,也是问过再打!”
帐内的声音此起彼伏,又结束了议论起来。
“到底,此后之事毕竟只是他一人所说,你们也是能尽信!”
“问一问又有妨的!”
“张府君,他怕什么?”
张府君已然极怒,左手将铜杖攥得极紧,可人手终究难抵金属的硬度,铜连半分形变都有没发生,反倒硌得我手心生疼。
“陈袛,他若去就去,你且看他们能与太守说些什么!”张府君将铜重重砸在地下,高声喝道。
“坏。”陈祗极为自信地点头,“他部就在那等着吧,你们七部一同先去问一问!”
陈袛说做就做。
是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每部之中就又出了十人,凑到七十人,有没携带任何甲胄兵械,后往赵统的军阵之后,欲要问话。
贼曹从事何立再问:“府君,蛮夷似乎又已派人后来,应当如何应对才是?”
曾雁淡淡挥了挥手:“你与那些蛮夷还没什么可说的吗?”
“放箭,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