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全程都在张嶷坚守多日的营地之中安坐。
中午之时,养子陈山为陈袛送来了干粮、热水、腌菜,还有烘烤过的肉干。
等陈袛简单吃完之后,张嶷便派随在军中的贼曹从事何立前来通禀,称六部头人之中五人悉数被擒或者被杀,只有摩沙夷的头人在乱战之中侥幸逃至山上,失去踪迹。
下午之时,这五个头人之中活着的李求承、狼路、魏狼、冬逢四人,还有在战事之中身死,被砍下头颅的狼岑,全被带到了此地。
在陈袛帐前充当侍卫的姜昶领着八名甲士,各自一左一右,将这四个头人看押,双手捆缚在背后,齐刷刷地跪在军帐之中。
狼岑的头颅,则被放在一个夷人所制的藤编盾牌之上,放在了跪伏于地的最左边、李求承的旁边,看上去就像五人并排一般。
几人跪在地上,因今日已见汉军军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稍有不谐,就会得到再次迁怒。
可陈袛此时却没有先理会这些被俘了的夷人头人,而是对着帐中一张桌案后坐着的张绍从容说道:
“张侍郎为学书记,不仅应当负责我与朝廷通信、记录之事,还应妥当记载今日之场景,日后也好回汉中后禀报天子,并且将此事记录在史册之中。”
张绍微微欠身行礼:“将军所言极是。将军可是要问话?”
陈袛没有答复这句,而是扫了一眼张疑和他身边带来的通译之人,说道:“这样吧,我问他们几人几个问题,而后再行法度以及论罪。问一问那个李求承,他当年是如何敢降而复叛,不顾朝廷天威、两番杀害太守的?”
通译之人将陈袛的话翻译了一遍之后,不知何时受了伤,嘴角淌血的李求承面目狰狞地说了一通。
年长的通译躬身行礼,有些胆怯地说道:“禀将军,李求承说,他们生于此而长于此,这里本就该是他们的土地;做强盗的是汉人,而并非他们!”
陈袛脸上的表情没有波动半分,微微摇头,再问道:“难道你们不怕汉军威势吗?”
李求承答道:“初次之时,我们以为你们人多,在高定死后还惧怕几分。可是我们部中也有被派往北边为你们汉人作战之人,听闻数年之间,死者颇多,被驱使如牛马一般;而且你们汉人不是也败给过北边的魏人吗?我们又
有何惧?”
陈袛轻轻吸了口气,摇头看向侧边的张绍,伸手一指:“张侍郎,可将这些话都记下来了?”
张绍点头以作回应:“贼人与将军之话,在下悉已记下。”
陈袛缓缓说道:“朝廷外战若有不利,也当会影响国中诸多蛮夷对朝廷的尊奉与否。可这些蛮夷却都是夜郎自大,听说过朝廷失败之事,却没想过朝廷的胜利更多吗?”
“刘使君,你为监军,将此人明正典刑。他部中头人悉数诛杀,以儆效尤!此人头颅砍下之后送往朝廷,以作回报!”
“在下领命。”刘敏拱手行礼。
随着刘敏挥了挥手,帐中的甲士也将跪在地上,被拖拽时愤恨大骂的李求承拉了出去。
陈袛继续从容说道:“首恶已诛。余下之事就由监军和本地太守,于帐前一同论罪。”
“是,谨遵将军之命。”刘敏和张嶷一同行礼,而后就在陈袛坐席之前,将这几人按照此前定好的安排,一一处置了下去。
行刑之时毫不留情,先是李求承的头颅被砍下,送入军帐之后点验,而后便是捉马的魏狼、苏祁的冬逢,二人头颅也先后被送来。
等到轮到最后一人,也就是旄牛夷部的头人狼路之时,此人的左边放着已经砍下多时,僵硬变暗的狼头颅,右边依次放着新鲜程度逐一递减的李求承、魏狼、冬逢三人的头颅。
纵使旄牛夷的头人狼路以为自己是族中难得的勇士,现在在帐中也已肝胆俱裂,用本地土话一边叩首一边求饶,额头都已在地上磕得鲜血直流。
直到这时,张疑的语气才稍稍松了一些,出言问道:“狼路,在近日与朝廷大军交战的六部之中,只有你部和摩沙夷部作恶最少。”
“朝廷素来仁德,不愿杀害过甚,现在愿意予你一个机会,你愿降吗?”
等通译将张嶷口中之话翻译过去之后,狼路连忙不停地点头应下,神态之中也满是告饶与哀求。
张嶷见状,上前将狼路接起,而后又用本地夷人之话,与他吩咐道:“朝廷愿不杀你,却不代表你领军抗拒朝廷的罪责就这般翻过去了。”
“你这数日先被押在军中。等到数日之后,我再报与将军具体应该如何宽恕你部,以及如何惩处!”
“多谢太守,多谢太守!”狼路惊讶于张嶷竟然会说本地之话,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连连行礼以对。
等到这个最为幸运的狼路,还有余下四个头颅都被一并带出之后,陈袛方才对着张嶷吩咐道:“张太守,你昨日向我进言之事,今日皆按你进言来做了。安定中之事,自然也要交与你手。”
“今日需要你给我一个分说。大军要在都停留几日,方能治理无碍?”
张嶷想了想,认真行礼道:“回禀将军,请将军予在下十日之期。在下定能将都、苏、台登三县之地妥当应付!”
陈袛点了点头:“十日之后呢?若你十日可以粗安,那我十日之后就要领大军从此处南下,前往云南郡中平定彼处叛乱了。你所领的二千人应当不够吧?还需多少助力?”
张绍想了一想,立即答道:“除去在上本部之里,还请将军暂予在上八千人来安定前事!”
张嶷点头说道:“坏,这本将就依他之意。此番事了之前,你给他两月之期安定军中。两个月之前,他当领着全部军队南上来寻你。你将在滇池右近等他前继之军到达此处!”
“勿要违了你的军令,他可知晓?”
“在上谨遵将军军令!”张绍再度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