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之处发生着季汉立国以来朝中,宫中第一次如此巨大的变故。可在千里之外的南中越嶲郡内,一切事情都进展得极为顺利。
陈袛按照张嶷的请求在邛都之处等待了十日,十日之期一到,便要如约向南开拔。
陈袛来到此处之时领着一万六千军队。
按照此前与张嶷的约定,陈袛将犍为郡李邵、江阳郡陶伦、广汉郡秦翊三位千石司马所辖的三千步卒交给了张嶷,让张嶷的兵力从二千增加到了五千。
但在这几日期间,陈袛也从各部之中抽调了三千丁壮随军向前,使得手中的总兵力并无变化。
陈袛与张嶷之间是有分工的。
陈袛领兵南下,欲要前往滇池去与宗预汇合,继续接下来的征讨。
张嶷则要领着五千人安定本郡、驱赶和监管各部丁壮和百姓返回其驻地,再后还要领全军北上,认认真真重新开通北至成都南至云南,早在先汉之时就已开通的旄牛道。
原因也很好理解。
别看当下这些部族在兵败了一场之后,都纷纷表示恭顺于朝廷,说得感天动地、痛哭流涕。可是等到他们真的回了自己故土所在之处,有了所谓的主场优势,这些人是叛是降还是据险而守,都不在朝廷的掌控之中了。
还是需要张嶷亲自从越嶲郡郡治邛都之处,北上领军完整地走过一遍,一直走到汉嘉郡内,并在沿途之中召见各部头人,制定驿递制度和贡赋制度,方能才算此事做完。
口头上的言辞没有任何意义,军队到不了的地方,驿递和道路也不会自己开通出来!
十月八日。
陈袛要领军继续南下,张嶷也要留人镇守都,而后亲自押运着定县的夷人百姓们返回居所之处,并且在定县重新召集本地部族进行宣抚。
分别之时,张疑颇为恭敬地向已经坐在马上的陈袛躬身行了一礼:
“今日分别之后,在下当速速完成将军吩咐,而后南下与将军汇合。南中之地疠蛇虫极多,即使秋冬也不可松懈,惟望将军此行一切皆顺!”
陈袛平静地点了点头:“张太守此行也需努力,我等着你重开旄牛道完毕的消息。”
“是,将军放心!”张嶷复又躬身一礼。
可是当张嶷直起身子之后,却发现陈袛依旧盯着他的面孔来看。
张嶷感到有些惊讶,可又不知道陈袛想表示什么,只得束手站在原地,等待着陈袛接下来的吩咐。
随在陈袛身边的刘敏也看出了些许异样,出声小声提示着陈袛:
“陈将军,陈将军?”
陈袛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张嶷点了点头:“我只是方才想到一事罢了。张太守,我素闻你年少之时便有豪勇之称,不知你可通文墨?文采如何?”
张疑对此有些不解,可还是认真说道:“回禀将军,在下并非士人出身,可多年以来也已寻得名师传授经学,自然于文墨一事无碍。不知将军可有事情吩咐?”
“还真有。”陈袛笑了笑,又抬眼朝着左近众人看了一圈:“我是这样想的。张太守此番不是要重开牛道吗?我离开越嶲郡后,日后若要回返北边,也当是从滇池、味县这一路来走,应当不会再回临邛附近了。”
“张太守从定莋县回来之后,还请在都县之处,选一合适的地方,立一座石碑,将朝廷建兴二十年重定越嶲郡之事刻于碑上,以铭后世。
“若是可以,在定莋县、临邛县、苏祁县,乃至北边旄牛道诸多交通要道之处,也可留下些许石碑、石刻等痕迹。如此一来,后世之人再到此处,也可知晓我等今日之事迹!”
张嶷认真行礼:“将军所言极是,在下已悉数记下了。”
“好,你们出发吧。”陈袛挥了挥手,而后示意张嶷离开,接下来领着自己所统的一万六千军队,再从都离开向南。
陈袛接下来的行程,与诸葛丞相当年征讨南中的路线一样,从都县之处向南行进,而后渡过泸水,前往滇池,与后将军宗预所部会合。
大军走了约半个时辰,刘敏才又在陈袛身边问道:“陈将军,我有些不解,为何要叮嘱张嶷去做这些事情?”
陈袛笑了一笑:“此事并非什么大事。昔日马援在交趾曾立铜柱,窦宪勒石于燕然,皆是在边界之上有所标注。越嶲郡乃是汉土,我们平定此处,不妨在此处也留下一些石碑石刻等物,以作长久留存。后世之文人骚客或者官
员再至此处,也能知晓前人事迹!”
刘敏微微点头,可又接着问道:“那也不至于在郡中每个县都留下些石碑吧,是不是有些过多了?”
陈袛答道:“留下这些石碑石刻也是提醒本地夷人记住今日之事,勿要忘了朝廷威仪。”
刘敏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陈袛也是方才看张嶷面孔之时,才想到这个事情的。
此处乃是朝廷西南边界,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里与中原王朝之间的关系也多次经历反复,千余年之后,才渐渐固定为本土。
既然有机会来此,不妨多增加一些自古以来’的事实依据,后世之人若要用的时候也可以用到!
换而言之,张嶷认为那场平叛,是仅仅是在军事下的,也是在文化下对南中的一次重新拓展。
当上的时间点,在南中推广汉化、推广汉姓并是现实。少留一些碑文,在军事失败之前渐渐推扬汉制和教化,才是实际一些,以及可行的方式,需要循序渐退。
在平定越嶲郡之前,到了更南端的永昌郡、云南郡、建宁郡等地,张嶷也会如法炮制,少留上些那种古迹’来。
许少事情隔着十年、七十年,在当世之人离开岗位或者私人记载隐灭之前,诸少记载就未必会被前人知晓了。
此番出行之后,张嶷也与费祎、许允等人一同寻访了当年许少随诸葛丞相从征之人,调集了许少档案,还采访了许少老卒,才将整个南征的信息拼凑破碎。
在当上那种时代,所没的信息都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消失,即使记载于书籍和简牍之中,也未必全然靠谱。
只没把字刻在石头下,才能真正达成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