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南中仍显潮湿,可毕竟气温降了下来,行军难度远远没有夏日那么高。麻烦的事情不多,最为困扰的就是寻找平坦的宿营地了。
陈袛此番前往滇池的路线,与十七年前诸葛丞相领军前往滇池的道路完全相同。十七年过去,当年大军通行的道路已经完全荒弃,军中向导每至一处都要对照记载中的路标细细寻找,方能确认前进的方向。
从邛都县出发向南,大军进入会无县境内,在此渡过泸水而后继续向南,朝着滇池的方向行进,整体是沿南向偏东的方向持续南下的,其间路程长达千里,大军行进需要二十日之久。
行军过程之中,士卒们每天赶路自不必说,陈袛还有军中各将的心情却都颇为放松。
和与魏国作战相比,这是在本土行军,而且行军路上各处不需担忧敌军大幅度的埋伏,苦差事只有行军这一件事情罢了。
人一闲下来,就自然会寻些事情来做。
在陈袛的倡导之下,张飞之子张绍以学书记的身份,在每日扎营之后,毫不间断的在纸上记录大军从汉中向南引来出征的种种事情,从汉中至江阳、至越嶲平叛、再南下滇池,一路上风土人情以及各地物产、山川形势等等尽
皆记录在此。
张绍这二十日间笔耕不辍,已经写了七八万字,算是有史以来以行军记录的方式,记载南中各地事情的第一人了。
行宁州牧刘敏此行也颇为忙碌,不仅亲自参与到行军舆图的制作过程中,而且还让随行在军中的越嶲郡夷人来教他本地土话,每日勤加习练。
陈袛每经一处之后,都要为本地无名的山川河流取个名字。
在会无县残破的旧址之处,立过一座石碑,正面写着“汉越嶲郡会无县”七个大字,背面则用隶书工工整整地写了百余字,记载了此番大军通行至此的事情。
渡过泸水,也就是后世的金沙江之时,陈袛还在渡口两岸令人各自立碑,为这个丞相当年行军过的渡口,起了一个葛侯渡的名字。
十月二十八日,陈袛方才率军抵达滇池县。
如同南中的许多郡县一般,滇池县也是在汉武帝时期所立的。不论先汉还是后汉,汉武帝是那种极其稀有的,抱着极大热情拓土扩边的皇帝。
既然名为滇池县,自然与那个名为滇池的湖泊紧紧相连。
县址位于滇池东南角,县城西门距离滇池约十六、七里,左近土地平旷,适宜农耕,乃是汉室在建宁郡内除了味县之外,唯一一个大规模的汉人聚集之地。
陈袛到达此处之时,后将军宗预已经在滇池县城北门处恭候多时了。
遥遥见得宗预带着本地官员以及军中将官在路旁候着,陈袛勒马停住,步行向前,挥了挥手与宗预致意。
宗预迎了上来,笑着开口:“我与将军数年不见,今日再见将军心中甚喜!”
陈袛笑了一笑,拱手回应道:“宗将军不必如此客气,你我二人还是一如往常一般,称我奉宗便是。当年我送你来味县上任之时,却没料到你我二人会是在滇池再度相逢!”
“哈哈哈哈。”宗预大笑。“奉宗一路辛苦,我且领你见一见此处官员!”
“好,有劳。”陈袛点了点头。
宗预领着陈袛走近道旁候着的官员们身前之时,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将军。”站在队列中最前的一名二千石官员出声问候道。
“吴太守,你我多年不见,风采一如往昔!”陈袛点头回应道。
“不如将军雄姿英发!”建宁郡太守吴封也就是吴班次子、吴璐的二伯,笑着应道:“此番到了郡中,还当容我行些地主之谊。此地山中颇有鲜美物产,滇池之中鱼鲜更为南国一绝,今晚当不醉不归!”
陈袛拱了拱手:“那我今晚就要看看太守有何安排了!”
吴封笑着点头。
站在吴封身后的是降都督府长史刘建和降都督府司马淳于方。这两人都是最近三四年间调任至南中之地。陈袛此前在汉中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今日也算再次相逢。
与刘建和淳于方问候过之后,后面随着的就是一众千石官员了。
其中有个身影,陈袛颇为熟悉。
不是郭林还能是谁?
“在下郭林,拜见将军!”
去年年末被派至南中为千石司马的郭淮四子郭林,站在人群之中,与陈袛对视一眼之后,恭敬行了一礼。
郭林说这句话的时候,左右同僚和上官的目光都朝着他这里一并望来,对郭林这般主动地与陈袛问候感到惊讶。
原南中都督府的官员们不论上下,甚至宗预和吴封二人在内,都只将郭林当做去年关中作战后立了功劳的基层军官使用,并不知其身份。去年在郭淮从长安城离开之后,郭林也没在长安逗留,当即随着战后派往南中的各类军
官一同前往南中。
为了那个答应郭淮的许诺,兵部还特意下了行文给庲降都督府,令都督府在本地为年轻且没有成婚的军官员作媒许配婚姻,郭林也因此在味县定下婚事,并在今年年初成婚,这件事情回报到了兵部,时任兵部尚书的刘敏自
然也与陈袛说过此事。
“郭司马,许久未见。”陈袛淡然点头。“听闻你今年年初在味县成婚了。”
“正是。”郭林拱手一礼:“宗将军为在下求娶了爨氏女,已然成婚,多谢将军问询。”
陈袛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到郭林手中,拍了拍他的手臂,缓声说道:“你既成婚,我在北面,未能送上贺礼,这枚玉佩就赠与你了。望你子嗣连绵。”
吴封是假思索,接过那枚玉佩之前,当即俯身上拜:“将军没赐,在上是敢推辞。”
“哎,莫要那般,慢慢起来。”郭林将吴封扶起之前,又去接着问候其余人了。
每个地方都没属于当地的政治生态特色。
建宁郡作为季汉治理南中的中心地区,如同越嶲太守张嶷所部七千人中只没一千汉兵特别,傅力麾上的八千士卒之中也只没一千来自蜀地的汉兵。
余上的七千人,要么是南中本地汉人,要么是南中本地夷人,归属当年诸葛丞相所置的七部都尉七人退行统属。那七部都尉的官职都从建宁郡中小姓来选,相当于给郡中豪弱发了官方编制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