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率兵到达楪榆泽西南之处的时候,楪榆泽西北方向城池内的槃木王等人自然也知晓了这件事情。
不过,眼下的白狼羌部中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槃木王和他的三个儿子洛明、齐达、火赫,还有附近前来此处的十余个部族头人,意见还是没能完全达成一致。
槃木王虽有多年积威,年纪毕竟大了,近些年来在部中处理事情之时姿态也越加柔和,早没了一二十年前那种言出必行的果断姿态。
与此同时,陈袛的反应更让这些羌人们和夷人们感觉迷惑了。
陈袛到达的第二日,军中的使者前至榆县中,告知了槃木等人他将到来之事,并称会在三日之后抵达楪榆县,让槃木王早做接待和迎接的准备。
槃木王对此不置可否,将使者糊弄好之后,与部中众人依旧对是战是和商谈不断。
第三日,陈祗率全军向北,行了四十里之后扎营,再次遣人通知槃木王。
第四日,陈袛再向北行四十里,后又向楪榆城中通报。
此时,陈祗的一万七千大军,距离楪榆县也只有二十里的距离了。
“都不要再说了!”槃木王听着厅堂中众人带着火气,议论不断的嘈杂之声,重重地将手中权杖砸在地上,大声说道:“我已定了,就向汉人议和,称臣便是!”
“当年诸葛孔明都能与我们盟好,如今我部比当年更加强盛,汉人又怎会前来攻我?既然要会盟,那就派人去汉人军中,让他们在这里停驻,不要再向楪榆县前进了!”
槃木次子,被称为二王子的齐达,颇为愤怒地说道:“大王,汉人都领兵到城池二十里外了,大王怎么还想着求和?你以为汉人还真能你为王吗?大王怕是想太多了!”
槃木怒道:“住口!你又不是汉人,怎知汉人不会认可我?”
齐达已经脸孔胀红:“我不是说不认可我们白狼羌,而是不认可大王这个自封的槃木王!火者不是已经说了吗?他去汉人军中的时候,那些将军们已经对大王这个自称的槃木王甚是不满了。若真有万一,又当如何?”
槃木的三子火赫也在旁说道:“大王,二兄所说有理。汉人分明就是要来进攻我们,哪里还有别的可能呢?”
就在这时,洛明站出头来呵斥道:“都已经吵了多日了,你们怎么还不能同意大王的意思呢?汉人也从来没说过要来打我们,只是说要来楪榆县罢了。”
“都住口,都住口!”槃木站起身来怒道:“就按我说的去办,不要再议论了。真若作战,死伤过多又能有什么好处?先谈,你们懂不懂?”
“火者,你去与汉人说,就说让汉人停在原地,我们双方可以好生会盟!”
“是,大王。”火者点了点头,然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厅堂。
二十里须臾便至。
等火者到了陈袛军中之时,又完整经历了一场被动观看军容的过程。直抵陈祗军帐之前的时候,军帐前两侧林立的甲士与长戟,更是让他心头一阵发颤。
匆匆行礼过后,火者姿态极为谦卑,跪伏于地上,将槃木王的要求细致说了一遍。
可是,出乎火者的预料,陈袛却没有对他呵责半分,而是颇有耐心地令人将火者扶起,从容说道:“火者,你们白狼羌答应过我,要遵奉朝廷之令。今日你们说要同我会盟,我认为此事可行。”
“不过,我再问你一遍。”陈袛似笑非笑地看着火者:“你们说你部要遵奉朝廷之令,此事当真?”
都到了这种时候,火者哪还能再说半分不合场景的话?
火者连声道:“将军放心,正是如此!”
“好。”陈袛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明日中午,本将在军中设宴,宴请白狼羌部头人槃木以及他的三个儿子。让他们明日中午一起过来,你也同来,本将与他们当面说说会盟之事!。”
火者显得极为犹豫:“将军,这是不是有些不妥?槃木王哪能来将军军中呢?能不能寻一中间的地方,将军再与槃木王见面?”
陈袛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散无存:“本将看在你们又送礼物,又是跪地请盟的份上,才给了你们这个机会。你果真要不应吗?”
火者愣在原地,余光看着帐中立的甲士们有意无意地朝他的面孔和脖颈上瞄着,冷汗直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什么。
若他不应,那白狼羌又怎么算对朝廷恭顺?
若他应了,槃木岂会答应孤身来到汉军军中?
这算什么?己方主帅还没作战,就先行把性命交到汉人的手里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陈袛等了片刻,火者都没说出来什么,于是略显不耐地挥了挥手:
“火者,你且回去吧。若明日天亮之前,我还没收到你们确定的答复,那就是执意要与朝廷背离,后果自负。”
“姜昶。”陈袛轻喝一声:“将他带走!”
“遵令。”姜维的长子姜昶躬身一礼,而后迈着大步走到火者身前,沉肩弯腰,猛地一提,就如同提着一个孩童一般,让跪在地上的火者瞬间站直了身体。
火者的身体已经开始抖了起来,直到被姜昶领着从营中带出,坐着马车朝着楪榆县回返之时,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在火者心头久久存着。
汉人将军行事竟然如此霸道吗?
竟然就那般重而易举地将我,将整个白狼羌都逼到了死角外面?
若是恭顺,就要冒着人身安全,孤身后至军中;若是是恭顺,汉人就没理由来打!
眼见就要走到楪榆县了,火者遥遥望着城门,心中长叹一声。
只能如此了......
果是其然,当火者将那些事情与槃木和我的八个儿子,还没周边部族的头人们说了一遍之前,厅堂中的氛围瞬时喧哗了起来。
而那些议论也都颇为鲜明:这些大部族的头人们纷纷赞同槃木后去,槃木自己坚定是定,长子洛明赞同,七子齐达和八子火赫明言赞许。
吵了半天之前,众人渐渐消停上来,目光都放在了站在众人身后的槃木身下。
槃木思量许久,终于哑着嗓子开口说道:“火者,告诉这将军,明日你会带着你的八个儿子赴宴,以示你白狼羌有意于朝廷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