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崔浩取出两个玉瓶，分别塞在苏芸和胡杏手中。
“芸姐、杏娘，”崔浩看着苏芸和胡杏的眼睛，“你们手里的是九转金龙丹，今晚用，我帮你们护法。”
苏芸低头看了一眼。
瓶身温润，透出一缕极淡的青色，是上好的青玉。
修炼以来，她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眼便认出这种玉瓶通常用来盛装珍贵丹药。
不过，当确定手中是九转金龙丹，苏芸内心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对普通武者来说五转金龙丹就极珍贵。
六转十万金，有钱买不到。
八转可以......
雪原之上，罡风如刀。
霍宗枪尖斜指地面，大枪通体玄铁铸就，枪杆上盘着三条暗金螭纹，随着他真气运转微微发亮。他脚边积雪早已被震得四散飞溅，露出底下黑褐色冻土，裂痕如蛛网般蔓延三尺。白鹿静剑锋一颤，清越龙吟声破空而起，剑身映着天光，竟泛出琉璃般的青白色泽——那是《太虚引剑诀》修至第七重“剑心通明”的征兆。
铁面左拳横推，拳风未至，崔浩坐下的马已惊得人立而起，嘶鸣不止；裘霞飞右臂陡然暴涨一圈，筋肉虬结如铁铸，拳面罡气凝成半寸厚的金鳞甲片，迎着霍宗枪尖悍然撞去！
“轰！”
这一次没有闷响，而是炸裂般的尖啸。枪尖与金鳞拳锋相触之处，空气扭曲成漩涡，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将三丈内残雪尽数压成齑粉。崔浩急勒缰绳，胖虎长啸一声，后蹄猛蹬，硬生生倒退七步，马蹄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霍宗枪杆一旋，借力卸劲，身形如陀螺疾转，枪尾扫向铁面腰肋。铁面不避不挡，右手自袖中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方青铜印玺虚影——刑律殿镇殿之宝《断罪印》的投影！印底“天理昭昭”四字血光迸射，与枪尾轰然对撞。
“咔嚓！”
冰层碎裂声骤起，不是来自印与枪，而是来自地面。以两人交击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冻土轰然下陷三尺，蛛网状裂痕密布如龟甲，裂缝深处隐隐透出幽蓝寒气——那是地脉阴煞被强行逼出的征兆。
霍宗终于色变。
他没想到铁面竟已将《断罪印》炼入掌心，更没料到裘霞飞的金鳞罡气竟能与他枪尖罡气硬撼不溃。最令他心悸的是白鹿静——她始终未出手，只静静站在三角阵位最前方，剑尖垂地，目光却如两柄无形利刃，牢牢钉在他丹田气海位置。
“你不敢动。”白鹿静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枯枝，“你丹田气海有旧伤，三年前丰城之战，被南疆毒蛟的蚀骨瘴气侵入经脉，至今未愈。每次全力催动玄武真罡，左肾便会剧痛三息。”
霍宗瞳孔骤缩。
那场战事属绝密，连霍金雕都只知父亲重伤闭关，不知伤在何处。白鹿静如何得知？他喉结滚动，枪尖微不可察地向下沉了半寸——那是护住丹田本能反应。
就是此刻！
白鹿静动了。
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白鹤掠水，剑光乍起时竟无半分破空之声，仿佛整片雪原的寂静都被这一剑吸尽。剑锋未至，霍宗鬓角一缕灰发已无声飘落，断口平滑如镜。
“太虚引剑诀·寂灭式！”裘霞飞低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霍宗暴喝，大枪横扫千军，枪杆震颤如龙吟，三道玄黑色罡气螺旋缠绕枪身，竟是将《玄武崩山劲》催至极致！枪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雪粒尚未靠近便化为白雾。
叮——！
剑尖点在枪杆中央，声音清脆如玉磬。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只有霍宗握枪右手猛地一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枪杆蜿蜒而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冻土上踩出半尺深坑，靴底玄铁鞋钉尽数碎裂。
“你……”霍宗喘息粗重，左手死死按住左肾位置，指缝间渗出淡青色血丝，“你怎么可能……”
“因为三年前，是我替你拔出蚀骨瘴毒。”白鹿静收剑回鞘，语气平静得可怕，“萧宗主命我秘密施救，条件是你十年内不得插手外门事务，更不得打压新晋弟子。你忘了？”
霍宗脸色灰败如纸。
他当然记得。那日白鹿静以九根银针封他十二正经，用三昧真火灼烧丹田，疼得他咬碎三颗后槽牙。可事后萧元朗只字未提约束条款，他以为……以为宗主只是随口叮嘱。
原来从那时起，自己便已落入棋局。
“现在，”白鹿静抬眸，雪光映得她眸子澄澈如寒潭，“该清算你违诺之事了。”
话音未落，铁面与裘霞飞再度扑上。这一次再无试探，铁面双掌翻飞，掌印叠叠如山岳倾轧；裘霞飞拳罡化作九条金鳞游龙，首尾相衔，围成九龙锁魂阵。霍宗枪势已乱，左肾剧痛如绞，只能凭本能格挡，枪杆被金鳞龙爪撕扯出数道白痕，玄铁表面竟浮现蛛网状裂纹。
“爹！”霍金雕终于掀开车帘冲出，手中攥着一枚赤红丹药，“吞下九阳续命丹！”
他刚跃下车辕，一道青影自雪幕中疾掠而至。
崔浩来了。
他并未拔刀，只将右手按在胖虎颈侧鬃毛上。胖虎仰天长啸，脊背肌肉如波浪起伏，一层淡金色皮膜自颈项蔓延至四肢，竟在刹那间蜕去杂毛，显出九道若隐若现的金纹——正是当年在北荒古墓所得《九纹金猊血脉图》所载异象！
“孽畜！”霍金雕怒喝，甩手掷出丹药，药丸裹着赤焰直扑崔浩面门。
崔浩不闪不避，左手探出，五指微屈如钩。就在丹药距眉心三寸时，他指尖骤然弹出一道乌光——是那枚一直藏于袖中的六纹宝犬獠牙！獠牙旋转如钻，精准刺入丹药中心，赤焰轰然倒卷，将霍金雕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马车车厢上，木屑纷飞。
“你……你怎敢毁我续命丹！”霍金雕吐着血沫嘶吼。
崔浩看也没看他，目光只盯着霍宗：“霍殿主，你可知这丹药里掺了‘噬灵散’？此物见血即融，专破宗师丹田真罡。若你服下，三刻之内，修为尽废。”
霍宗浑身一僵。
他当然知道噬灵散。此物产自南疆毒窟，炼制需七十二种毒虫精魄，紫霄圣宗禁令第三条明文禁止私藏。他儿子竟敢……竟敢对他下此毒手？
“不是我！”霍金雕慌忙爬起，指着车厢，“是李管事给我的！他说这是师父特赐的疗伤圣药！”
霍宗猛然回头，只见车厢内壁赫然嵌着半截断刃——正是玄武殿执法堂副堂主李牧的佩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红绸，绸上用朱砂写着“忠”字。而此刻那“忠”字已被血污覆盖，隐约可见“叛”字轮廓。
原来李牧早被收买，借送药之名行弑主之实。
“好……好得很……”霍宗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我霍宗纵横三十六载，竟栽在自己养的狗手里！”
笑声戛然而止。
白鹿静剑光再起。
这一次没有留情。
剑锋划出一道凝滞时空的弧线，霍宗喉间血线乍现，大枪脱手坠地，震得冻土嗡嗡作响。他双膝跪倒，脖颈缓缓歪向一侧，头颅与躯干仅余一线皮肉相连，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霍金雕方向，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终究未能成声。
风雪骤停。
天地间唯余雪落簌簌声。
霍金雕瘫坐在地，看着父亲尸身，突然疯狂大笑：“死得好！死得好啊！你夺我娘亲性命时，可想过今日？你把我当工具培养时，可想过今日？你逼我吞下‘傀儡蛊’时，可想过今日？”
他猛地撕开衣襟，胸口赫然浮现出一条墨色蜈蚣纹身，正随着心跳缓缓蠕动。
白鹿静神色微凛：“傀儡蛊？谁给你种的？”
“还能有谁？”霍金雕咳着血，脸上却绽开癫狂笑容，“玄武殿密库第七重，那个总在擦拭青铜灯的瞎眼老奴。他说只要我助他取走殿主令牌，就解我蛊毒……哈哈哈，原来他要的从来不是令牌，是霍宗这条命！”
铁面一步踏前，掌中青铜印虚影暴涨，就要镇压霍金雕。
“且慢。”白鹿静抬手制止，转向崔浩，“崔浩，此事因你而起，也该由你终了。”
崔浩一怔。
“霍金雕虽恶，但蛊毒发作时神志不清，所行非本心。”白鹿静目光如电，“你既已窥见九纹金猊血脉，当知‘金猊镇魂’之术可解百蛊。若你愿施术，我许你三件事。”
崔浩沉默片刻，走到霍金雕面前蹲下。后者眼神涣散，嘴角不断溢出黑血，蜈蚣纹身已蔓延至下颌，正一寸寸啃噬他生机。
“我不会救你。”崔浩声音很轻，“但我会让你清醒着，亲眼看着自己怎么死。”
霍金雕瞳孔骤然收缩。
崔浩双手结印，拇指按住霍金雕太阳穴，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其眉心。胖虎低吼一声，脊背金纹骤然炽亮，九道金光如丝线般射入崔浩指尖。刹那间，霍金雕浑身剧震，皮肤下蜈蚣纹身疯狂扭动，发出刺耳尖啸，黑血如泉涌出。
“啊——！！！”
他惨叫撕心裂肺，指甲深深抠进冻土，十指鲜血淋漓。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明，瞳孔深处映出崔浩冷峻面容，也映出自己狰狞扭曲的倒影。
“看到了吗？”崔浩收回手，声音如冰锥刺骨，“这才是真正的你。不是被蛊虫操控的傀儡，不是霍宗的杀人工具，就是你自己。”
霍金雕剧烈喘息，突然咧嘴一笑，满口血牙森然可怖：“谢……谢你。至少……让我死得像个男人。”
他猛地抓起地上半截断刃，反手捅进自己心口。刀尖穿胸而出，血珠在寒风中凝成红宝石般的冰晶。
风雪重起。
白鹿静看着崔浩，忽然问道：“你何时学会的‘金猊镇魂’？”
崔浩望向远方雪线：“淬体池第三轮，我在水底看见了金猊虚影。它教我的。”
裘霞飞捋须长叹：“九纹金猊乃上古圣兽，传说能镇压万邪。此子……恐非池中物。”
铁面首次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他欠杂役弟子六千贡献点，至今未还。”
白鹿静笑了：“那就让他还。”
她取出一枚青玉符牌抛给崔浩：“持此牌，可入藏经阁第九层，任选一门秘典。另加三千贡献点，算作你替宗门清理门户的赏赐。”
崔浩接过玉牌，指尖触到温润玉质，忽然想起什么：“沈玉簪……”
“沈家账房昨日送来八千点。”白鹿静淡淡道，“说是代霍宗补缴历年贪墨款项，其中六千，已返还杂役弟子名下。”
崔浩怔住。
雪地上，霍宗尸身旁静静躺着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玄武”二字，背面却是崭新刻痕——三道交叉刀痕，形如“斩”字。
远处，胖虎昂首长啸，啸声穿透风雪，直上云霄。
崔浩翻身上马，忽然回头问：“前辈，北荒任务……还接得么？”
白鹿静望向铅灰色天幕，雪粒子打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冰晶：“北荒有座‘寒髓矿’，地下三百丈埋着万年寒髓晶。挖一块，值三千贡献点。”
崔浩点头，策马转身。
马蹄踏碎薄冰，奔向雪原尽头。
身后，裘霞飞望着少年背影，忽然低语：“萧宗主说，真正的长生，不在吞丹服药，而在……”
“而在踏雪无痕，亦能留痕于天地之间。”白鹿静接上，剑尖轻点地面，积雪无声融化，露出底下青翠草芽。
铁面收起青铜印，袖中滑落一张泛黄纸笺，上面墨迹犹新：
【北荒寒髓矿·开采令】
【任务等级：甲等下】
【时限：九十日】
【报酬：每块寒髓晶，三千贡献点；超额部分，五五分成】
【备注：矿脉深处，有东西在等你。】
风卷起纸角，露出末行小字——
“它认识你。”
崔浩策马疾驰，怀中那只普通小奶猫忽然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