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大堂像往常一样坐满了吃早饭的人。
    除了伙计和伙夫,全是武者。
    崔浩和三个散修拼桌。
    “展牛,散修。这位师兄怎么称呼?”坐对面的矮瘦汉子跟崔浩打招呼。
    “崔浩,沧龙山。”
    “崔兄,听说沧龙山上半灵之力特别浓,真的假的?”
    “我是玄字区域弟子,半灵之力只能说有,谈不上充沛。”
    “这么说,还是散修城半灵之力更多?”
    “我没去过散修城。”
    四人有一句没一句,一边聊天,一边吃早饭。
    就在大堂内一片祥和时,沧龙山地字区域的弟子萧关慌张冲进来,“大事不好了!陛下和大皇子在城外被杀了!”2
    大堂里瞬间安静。
    展牛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嘴巴还张着,眼睛瞪着门口的萧关,像见了鬼。
    崔浩和另外两名同桌散修,也怔在当场。
    整个大堂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端着碗的、举着筷子的、嚼着馒头的,全都停了。
    嘈杂声、咀嚼声、碗筷碰撞声,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谁都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太震惊了。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看着萧关道,“萧师兄,这个玩笑不好笑。”
    “没有开玩笑,”萧关原本是一个性格张扬的人,此刻无比认真,“尸体就在东城外。”
    噼里啪啦,众人离开凳子,匆匆冲出驿站,打算去看看。
    崔浩混在人群人,一起往外走。
    “宁师妹,我们也是去看看,”萧鼎语气镇重道,“此事大概会引起滔天骇浪。”
    宁浅雪轻轻点头。
    “萧师兄,”萧瑶跟了上来,“我们一道去。”
    萧鼎没拒绝,任她跟着。他萧家的天才之一,喜欢他的女人多的是,不差萧瑶一个。大不了以后纳为妾室,不算什么。
    一群人匆匆来到东城门口,远远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面,有一群人正在哭。
    哭声最大的是当地城守——卢象。
    他跪在官道边上,衣袍沾满泥土草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
    额头磕在硬土地上,磕得咚咚响,血混着泥土糊在额头上。
    “陛下!陛下啊!臣无能!臣罪该万死啊!”
    身后的几个兵丁也跟着跪了一地,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低着头不敢看。
    他们不是装的,是真的怕。
    皇帝死在自己的地界上,这罪可大可小。
    众人来到跟前,看到路边的两具尸体。
    崔浩认识其中的李昭明,他面色灰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眼睛微微闭合着。
    额头上有一道伤口,不深,血已经凝固了,从眉心斜斜地划到发际线。
    嘴角有一丝血迹,已经干了。
    他的衣袍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衣领歪着,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
    剑鞘还在,剑没了。
    双手手指微微勾蜷着,指甲缝里有泥,像是在地上抓过,又像是在求饶。
    崔浩看着这张脸,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之前的画面。
    李昭明坐在驿站大堂里,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得体的笑,说“尘界来的,进沧龙山不容易,我敬你一杯”。
    他的表情很真诚,语气很温和,笑容恰到好处,不夸张,不敷衍,像一个天生的上位者,对下位者施舍的善意。1
    回头看,在这高手如林的地方,只要活着就是最大胜利。
    否则,贵为皇帝,贵为大皇子,也会被杀。
    “让让。”萧鼎走到人群最前面,看着那两具尸体,沉默了。
    萧瑶站在萧鼎身边,脸色迅速变白,嘴唇紧抿。
    她的跟班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
    宁浅雪站在萧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她的手按在刀柄上,说明她的内心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平静。
    一起来的不少散修看到这一幕,本能后退,马上离开是非之地,毫不迟疑
    随即更多人选择离开,其中包括一些不想招惹是非的沧龙山弟子。
    避凶向吉本能,崔浩也选择离开,马上回沧龙山,以后再也不来了。
    皇帝和大皇子死亡的消息传得比崔浩骑马还快,当天中午便传回了武都和沧龙山。
    “师父!”宁浅雪使用大鹏鸟匆匆赶回来,以最快速度来到天字区域,直接落在楚元苹的后院,快速跃下兽背,“皇帝和大皇子死了!死在老虎城东门外!”
    楚元苹也要修炼,正在后院的池塘边修炼水属性功法,正打算骂宁浅雪不稳重,听到新消息,身子重重一颤,“当真!?”
    “真,不止我一个看见,很多人都看见了,消息估计已经传开。”
    楚元苹脸上的皱纹本来就深,这一刻更深了。
    李承昭当了二十年皇帝,这二十年沧武王朝有过起伏,但大体还算稳当。
    四大家族和皇室之间,也勉强维持着平衡。
    现在平衡被打破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仅仅只思忖三四息,楚元苹豁然抬头,“你马上走!去北平武道府。”
    “我走?”宁浅雪本能解释,“我不是凶手。”1
    楚元苹被宁浅雪这个笨弟子给气笑了,“平衡被打破,可能会有一个、二个家族被覆灭。这个家族可能包括楚家,真发生这种情事,首先清理的就是我和沧龙山里的楚氏族人,你是我的弟子,快走。”
    “这......”宁浅雪想到崔浩,不想走,“山长会保护我们的吧?”
    “与其让他为难,不如现在就走。”
    “可是......”
    “没有可是,你有什么未尽之事,告诉我,我替你办!”
    宁浅雪想到亲嘴,这事别人代替不了,但她好像不得不走,“师父,崔师兄在玄字区域缺钱缺功法,我能不能将《霜月斩》和《流星步》传给他?”
    换个情况楚元苹会犹豫很久,现在爽快点头,“我会将刀谱给他,还有什么事?”1
    “没了,崔师兄能保护好自己,也请师父保护好自己。”
    闻言,楚元苹心里舒服多了,这个弟子没有白收,多少有些孝心,说话温和了些,“我能保护好自己,你马上去收拾,一刻之内离开。”
    宁浅雪点了点头,又欲言又止。
    “还有事?”
    宁浅雪想说出顾虎的名字,但崔浩告诉她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能对任何人说出顾虎的名字,包括楚元苹,否则可能马上就会死。
    想到这里,宁浅雪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袋子,“这个请师父帮我一并转交给崔师兄。”
    楚元苹接过钱袋子,“你快走。”
    丢下这句话,楚元苹脚尖点地,身形拉出一道流星,快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