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伯言正站在大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
    听到动静,看向左手边一道疾速掠来的身影。
    “山长,”楚元苹停稳,微微气喘道,“李承昭和他的大儿子死在老虎城。”
    闻言,土伯言轻轻一叹,“你快逃命去吧。”
    “我逃了,不就坐实了楚家杀的人?”
    “不是楚家也是楚家,谁让你们最弱?你死了也证明不了清白,快走。”
    楚元苹没有多说什么,立即去通知正在沧龙山修炼的其他楚家弟子,以及在城中的楚家分支家族。
    同一时刻,武都城内的皇室、白家、萧家、韩家、楚家,陆续都得到了消息。
    命令最先从皇宫里传出来,禁卫军强控八门,城墙上面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街上巡逻甲士多两倍。
    随即整座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整座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那些繁华的街道安静下来,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一个时辰内全没了。
    随后,皇帝和大皇子身死的消息在散修坊市扩散开来。
    散修向来机警,一听消息,超过一半立马就走。另一半收拾行李、跟朋友告别,多耽误半个时辰。
    守着八门的文吏们,按要求严格登记出城者的黄册信息,出城的队伍很快排起了长队。
    几名楚家人也在出城队伍里,打算从北门离城。
    很快,轮到一名楚家子弟,他三十岁许,面容白净,穿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上去像个读书人,但眼神很定,不像普通散修那样慌乱。
    他将黄册递过去,手很稳,没有发抖。
    文吏接过黄册,翻开,目光落在姓氏那一栏,随即将黄册合上,还回去,“你不能走。”
    文吏的声音很清晰,也很果断。
    楚家子弟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声音不高不低问,“为什么?”
    “所有楚、白、韩、萧,全部不允许离城。”文吏公事公办道,“这是上头的命令,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要去哪,都不行。”
    那名楚家子弟接过黄册,没有争辩,也没有硬闯,转身往回走。
    队伍里另外几名楚家子弟放弃排队,跟着离开。
    “我姓白,”一名散修焦急上前,“但我不是白家人。”
    “那也不行,只要姓白、楚、韩、萧,全部不许离城。”
    白姓散修想冲出去,但看了一眼那些化劲修为的士卒和宗师修为的守门武将,转身离开了。
    出城队伍里一阵骚动,四姓的人全部放弃排队。
    楚丹丹正在城外,回头看到身后发生的事情,心头更沉。
    她之前受伤,在家休养,她的父亲楚江突然找到她,让她立刻马上出城。
    结果是,她衣服没有换,银子没有拿,只带了把刀出门。
    刚出城门,城门便被加强了控制。
    ——
    很快,皇帝死、大皇子死、封城的消息传到茶楼、饭馆,这些地方人最多,也最嘈杂。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挤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有人说是萧家杀了皇帝,有人说是白家,有人说是楚家,有人说是韩家,有人说是皇帝自己找死。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叫。
    “二皇子五年前死于异兽,大皇子死于刺杀,下一个皇帝肯定是三皇子了。”
    “那个只会跟在女人后面的草包?”
    “草不草包无所谓,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有人想要一个听话的。”
    “白家能答应?”
    “白家手里有兵,萧家手里有暗卫,真打起来,谁赢?”
    “打不起来的。四大家族互相制衡了一百多年,谁也不敢先动手。”
    “那是以前。现在皇帝死了,大皇子也死了,平衡破了。”
    “破了又怎样?天塌了高个子顶着,轮不到我们操心。”
    “每次出大事,倒霉的都是我们这些散修,还是想办法跑吧。”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三名散修借着夜色掩护来到城墙的东北角。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正是逃跑的好时候。
    城墙由青石砌就,表面光滑如镜,普通徒手根本上不去。但他们不是普通人,宗师修为,半灵之力灌入双腿,脚尖点地,整个人如飞燕般掠起,在垂直的墙面上连踏数步,身形拔高,轻巧地翻过墙头。
    脚刚落地,一道刀光从黑暗中劈出。
    刀光如匹练,裹挟着浓郁的半灵之力,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弧线从最左边的散修身上划过,将其一分为二。
    另外两人大惊失色,马上就要分头跑。
    但实力差距有些大,最后两人加一起,没有接住三刀。
    一人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
    还有一人退了两步,靠在城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墙根,头垂着,像睡着了。
    刀光的主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中年男子,四十岁许,面容冷峻,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正是禁卫军副统领,谢豹。
    谢豹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微微转头对身后的士兵命令,“尸体挂城门口,警示其他人。脑袋砍下来,送到萧府。问问萧家的人,这三个是不是他们的人。”
    士兵们应了一声,上前拖尸体。
    ——
    两日后,崔浩骑马回到沧龙山,来到玄字区域山门前。
    看到除了四名正常执守的弟子,还有六名穿铠甲、持长枪的士卒。
    亲眼看到皇帝与李昭明死亡,崔浩很容易猜到士卒在这里的原因。
    “令牌!”守门弟子抬手拦下崔浩,“黄册也要!”
    崔浩解下腰间木质令牌递出去,又递出去黄册。
    守门弟子接过令牌,仔细验证。
    士卒接过黄册,登记身份信息。注意到崔浩的五类根骨,士卒诧异地多看他一眼。
    一切顺利,崔浩被允许进山,先还马,后回院子。
    推开二六四编号院门,仅仅只是扫一眼,崔浩便发现有人来过。
    门后面原本有半块青砖,青砖方向变了。
    扫把倒在地上,扫把头原本朝院子,现在朝门。
    有人来过,故意留下了痕迹。
    猜是宁浅雪来过,崔浩仔细打量每一处变化,最后来到院子东边的静室。
    站在静室门口扫一眼,崔浩走到蒲团前,蹲下来,掀开蒲团。
    下面有一个布袋,布袋不大,灰蓝色的,正是宁浅雪的钱袋子。
    钱袋子旁边放着两本兽皮册子,《霜月斩》《流星步》。
    《霜月斩》是灵阶中品刀法,《流星步》是灵阶中品身法,两者皆是功法。
    两本册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隐蔽修炼,不可被别人所知。’
    不是宁浅雪的字,宁浅雪委托别人所留。
    考虑两本功法的重要性,楚元苹应该亲自来过。
    什么情况需要楚元苹亲自来?毕竟之前和宁浅雪约好,他会绕沧龙山巡逻,便是两人见面的机会。
    隐约之间,崔浩猜到宁浅雪已经离开,楚元苹也走了。
    不用去找宁浅雪,有些事不需要确认,猜到就够了。
    心里空落落的,调节了好一会,崔浩翻开《霜月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