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韶容,请教李师兄。”
李念淡淡看了一眼董韶容,对她第一印象挺好,
她一袭月白窄袖长裙,素净无纹,却遮不住身姿挺拔。黑发简单束着,几缕碎发贴在雪白的颈侧,没有珠钗,干净得近乎清冷。
生得好看,非艳俗妖娆,而是骨相秀丽。
其腰间悬着一柄细长剑,灰色剑鞘质朴。
“你自己认输,”李念起了怜惜之心,“免得受伤。”
董韶容没答话,右手搭上剑柄,抽了出来。
是一柄细刀,不是剑。
见此李念没有多说什么,看向裁判。
确定两人准备好了,裁判抬手落下,“开始!”
李念先动,直接强攻。
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直劈董韶容面门,想要一刀定音。
但李念也顾着高手的面子,没有使用半灵之力。
董韶容在方寸之间侧身,刀锋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割下一缕碎发。
同时脚下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退不是怕,是在找机会。
看比试的人里有人皱眉:“这董韶容不简单,很冷静。”
“冷静有什么用?”旁边有人轻笑一声,“李念地字排名第五十五,她输定了。”
“对,听说李念一只脚已经踏入伪圣了,小地方来的哪能比?”
崔浩也在看着董韶容,实话实说,他心里喜欢董韶容,就像萧晴喜欢他一样,没有道理可言。
但崔浩心里也明白,董韶容不讨厌他,却也没有男女之事的心思,两人之间没有可能。
更不可思议的是,董韶容的修为已经宗师后期!
演武场上,李念也发现董韶容不太一样,加快进攻,手中利刀越来越快。
他刀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董韶容的刀法则相反,不攻不守,不迎不拒,只是在躲,在退,在等,在找机会。
第九刀,李念的刀势稍缓,不是力竭,是招尽。
除非动用半灵之力,但那样掉面子。
董韶容抓住机会,欺身上前,刀从下路撩起,贴着李念的刀锋滑过,削向李念的手指。
李念收刀,刀柄下砸,砸在董韶容的刀面上,将刀砸偏。
董韶容的刀偏了,但她的身体没有偏,左脚上前一步,右膝撞向李念的小腹。
李念撤步,避开了这一膝,但董韶容的刀已经回来了。
刀光一闪。
李念后退了三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青色的衣袍上多了一道口子,从领口斜斜地划到肋下,露出了里面的内甲。
内甲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没有破,但痕迹在。
看台上炸开了锅。
“她怎么做到的?我没看清她的刀!”
“李念的衣袍被割开了?差一点就伤到身体了!”
“这个董韶容哪来的?。”
李念抬起头,看着董韶容,再看看自己被割开的衣袍,忽然笑了,“我认输。”
裁判愣了一下,随即宣布董韶容获胜。
李念收刀入鞘,转身走下演武场。
四周观赛者安静了片刻,炸开了锅。
“李念认输了?他还没出全力啊!”
“确实,想不明白。”
“不是,李念可是地字排名五十五,一只脚踏入伪圣的人,打一个新人居然认输?”
“你们都不董,”一个书生形象弟子分析,“李师兄看上董韶容了。”
“啊,这么说,就好理解了。反正李师兄重新挑战回来很容易。”
议论声此起彼伏,崔浩站在人群中,也认为李念动了男女之心。
却不知,这正中了董韶容的计。
崔浩明白,董韶容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擅长利用,但她的心不会动摇。
最后,崔浩多看了一眼李念,轻轻笑了一下,上当而不自知,傻傻的。
比试继续,三场同时进行,午时之前来到第四十六场。
“郭行!”裁判喊名单,“崔浩!”
崔浩与郭行的比试地点在演武场中间,两人隔着两丈站定。
盯着郭行,崔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杀意不加掩饰。
郭行看着崔浩的眼睛,知道两人之间的仇解不开,但他也不会退。
从布告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对崔浩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和崔浩之间只能死一个。
演武场四周的看客也发现崔浩和郭行之间有问题,原本热闹的氛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裁判看了看崔浩,又看了看郭行,抬手,落下。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郭行的气势暴涨,像一头被锁了太久终于挣脱的野狗,浑身上下都在咆哮。
他的伸手按在刀柄上,猛地拔出长刀。
长刀出鞘瞬间半灵之力如决堤的洪水灌入刀身,刀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泽。
这是他这辈子最强的一刀。
从十岁家乡的武馆,到小宗门,到星辰宗,到山泉武道府,一路走到这儿,他郭行一直在争、在拼、也在藏。
五十年过去,各种酸甜苦辣他都尝过,好不容易走到沧龙山,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困难,都挡不住他的前进脚步!!
“天啊,他居然使用半灵之力,这是找死!”
“你傻啊,他不对崔浩也会用,两人之间有仇。”
“不错,这郭行不知道怎么得罪人家了。”
“这事我知道。”去过荒城地宫的言茹玉轻声说话,“参加地宫试练时,郭行拿了崔浩的五枚气运种,答应为崔浩带人来丰城大陆,他没有遵守承诺。”
“原来是这样,那他一定很后悔。”
“没想到崔师兄来自尘界,”李仙轻声感慨,“他能进沧龙山,一定很不容易。”
董韶容参加过荒城地宫试练,也知道郭行背叛的事情,她好奇结果会如何,静静在人群中看着。
郭行自动屏蔽外界所有杂音,双脚蹬地,身形如箭,长刀举过头顶,刀光如匹练,直劈崔浩的面门。
修炼几十年,所有的汗水、苦练、挣扎、低调隐忍,都凝聚在这一刀里。
刀锋未至,半灵之力凝成的灵刃已到,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似鬼哭,如狼嚎。
崔浩的瞳孔中,郭行的身影正在急速放大。
《爆元功》急速运转,强劲的力量瞬间布满四肢百骸,经脉中像有岩浆在奔涌,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胀,每一根骨头都在铮鸣。
右手拔刀,出鞘,迎上。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没有退路。
就是一刀。
两股半灵之力先撞在一起,跟着两柄刀在半空中相撞。
“铛——!”
火星炸开,短暂刺目,郭行的刀断成两截,上半截飞上半空,打着转,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崔浩的刀没有停,斩断了刀,继续向前,从郭行的左肩切入,从右肋穿出。
郭行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半截刀还在手中,血还没流出来,身体还保持着下劈的姿势,眼睛还睁着,瞳孔中还映着崔浩的脸。
跟着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左肩延伸到右肋,血线越来越宽,越来越红,从细线变成丝带,从丝带变成瀑布。
郭行的上半身向左滑落,下半身向右倾倒,内脏滑出来,落在地上,冒着热气。
全场寂静。
崔浩收刀入鞘,无比丝滑地捡起郭行的两截断刀,又从他怀里摸出一个玉瓶,转身走下演武场。
裁判率先回过神来,“崔浩胜!”
围观人群炸开锅。
“一刀?就一刀?这才是地字区域师兄的真实实力吗?”
“郭行的刀断了,人被劈成两半,好强!好可怕!”
“郭行是宗师中期,修炼了几十年,在崔浩面前连一刀都撑不住?”
“他那一刀不弱,换成地字排名一百开外的那些人,不一定能接住。但崔浩太强了,强到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崔浩好像用了秘术。”
“用秘术又不犯规。”
言茹玉站在人群中,看着演武场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彻底沉默了。
李仙站在言茹玉不远的地方,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映着那滩血。
“他……他杀了郭行?”李仙的声音有些发颤,“真对我手下留情了!”
董韶容站在人群边缘,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负责带队,老鼠形象的石夫,看着这一幕,不知说什么好。
郭行是他山泉武道府的人,但他背叛崔浩也是真。
地字区域那边,几个弟子站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个崔浩,下手真狠。”
“不是狠,是果决。他和郭行有仇,留活口就是留后患。一刀杀了,干净利落。”
“不错,我辈武者,哪一个会留后患?哪一个不是崔浩?”
一句话,附近一圈人沉默。
演武场上的尸体和血迹被快速清理干净了,又一轮比试开始。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角落里,顾虎把崔浩一刀斩杀郭行的行为,看在眼中。
顾虎没有怀疑什么。
郭行才宗师中期,崔浩宗师后期,修为高,还用了秘术,这才一刀毙命。
这种程度,杀不了他的大弟子。
可万一崔浩藏了修为呢?万一他也是伪圣呢?
一个伪圣全力偷袭,杀他大弟子,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里,顾虎转头对三弟子道:“把崔浩的资料拿来。”
黎相答应,快跑去地字司,找到崔浩的资料,送到师父面前。
资料内容几乎是黄册的全部内容,当看到崔浩只有五类根骨,来自尘界,顾虎满脸嫌弃,“废物一个。”
“师父,”黎相委婉提醒,“五类根骨修炼到宗师后期,是不是不正常?”
“丰城大陆连接着许多尘界,”顾虎将资料还给弟子道,“尘界里也有机缘。崔浩应该是得到某种大机缘,但他不可能一直有好运气,宗师后期是他的极限。”
黎相不说话,心里感觉师父成为武圣太久,久到少了许多该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