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水浒第一狠人 > 第623章 樊瑞:这不科学!【1更】
    放眼望去,战船上的头领个个凶神恶煞,连小喽啰儿也人人如狼似虎!
    樊瑞心中一凛,下意识回顾芒砀山小喽啰儿,相比之下仿佛臭鱼烂虾!
    同样都是落草为寇,梁山泊为何如此优秀?
    胸有成竹的...
    聚义厅里烛火摇曳,映得梁山好汉们一张张脸忽明忽暗,像庙里新刷的泥胎神像,尚未开光,却已透出几分凛然煞气。关胜立在厅心,赤面如铁,丹凤眼灼灼扫过一圈,无人敢与他对视——不是惧他威势,而是被那股子从骨缝里迸出来的“正气”压得喉头发紧。他袍角未干,箭创处血渍洇开半寸,衣襟被粗绳勒出深痕,可脊梁笔直如松,竟比厅中那根顶梁柱还要挺拔三分。
    单廷珪被喷得倒退半步,酒意全散,手还悬在半空捧着那只没递出去的酒碗,碗沿上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酒珠,颤巍巍映出关胜怒目圆睁的倒影。他张了张嘴,想说“关兄且听我分辩”,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关胜此刻要的不是解释,是刀锋劈开混沌的声响。
    魏定国早被孙立一把攥住胳膊,腕骨生疼,却不敢挣。他额角沁汗,目光乱飘,最后落向厅角——那里郝思文正抱臂冷笑,邓飞蹲在条凳上啃鸡腿,史进斜倚柱子剔牙,三人眼皮都没抬一下。魏定国心头一凉:完了,连郝思文都懒得搭理我了。
    “他错了。”关胜又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青砖地缝,“韩滔兄弟,是第一个递降书的。他本在东京殿前司当差,亲眼见高俅把三千禁军粮饷克扣三成,拿去修他西郊那座‘栖凤楼’——楼还没盖完,汴京外城南门守军冻毙十七人!他跪在御史台门外磕了七十七个响头,额头血染白石阶,御史中丞连门都没开!”
    关胜喘了口气,胸膛起伏如风箱鼓动:“龚旺兄弟,老家博州,黄河决口那年,他爹娘弟妹八口人全被淹死在自家房梁上!县令老爷不放赈,反把逃荒百姓抓去修他私家园林,龚旺兄弟用锄头刨开衙门后墙,背出三具孩童尸首……这算奸细?这叫替天行道!”
    丁得孙突然嗤笑一声,从人群后踱出来,解下腰间酒囊灌了一口,抹嘴道:“关将军,您说得对。可您知道龚旺兄弟背出那三具尸首时,穿的是哪身衣裳?是我梁山送过去的黑布直裰!您知道韩滔兄弟磕破头那天,是谁连夜快马三百里,把御史台通政司的告示抄本塞进他枕头底下?是我孙立!”
    孙立瞳孔骤缩:“你——”
    “我?”丁得孙把酒囊往地上一掷,浊酒泼湿青砖,“孙提辖,您当真以为朝廷派您来,就只为剿灭几个草寇?您信不信,您离东京十里铺驿站时,东厂番子已在您轿帘夹层里塞了三封密信——一封夸您忠勇,一封参您‘剿匪不力,暗通贼首’,第三封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单廷珪,“写的是您与单廷珪将军在郓城酒楼密谈半个时辰,席间点的菜,记在户部盐引账册第一页第七行!”
    单廷珪脸色霎时惨白。
    “胡说!”孙立厉喝,“我从未与单将军密谈!”
    “哦?”丁得孙歪头一笑,“那日您俩在酒楼,隔壁雅间坐的是谁?”
    孙立语塞。
    丁得孙不再看他,转向关胜,抱拳一揖:“关将军,您骂我们是奸细,我们认。可您摸摸自己心口——当年关云长镇守荆州,水淹七军之前,可曾先向曹丞相递过降表?可曾假意受封‘汉寿亭侯’再图后举?您骂我们叛国,可您可知高太尉府上库房,存着辽国使臣送来的金佛三尊、北地良马二百匹?您骂我们欺君,可您见过枢密院密档么?去年冬至大朝会,蔡京当着官家面烧掉的那叠纸,灰烬里还有‘燕云十六州’四个焦黑小字!”
    关胜喉结滚动,没说话。
    “关将军,”丁得孙忽然压低声音,“您中箭那日,箭簇淬的是什么毒?”
    关胜一怔。
    “不是砒霜,不是鹤顶红,是‘九死还魂散’——此药只产于太医院秘制丹房,专供天子驾崩前续命之用。寻常军官中箭,用得着这等金贵玩意儿?您猜,是谁下令把宫中禁药调拨给前线将领‘防备梁山妖术’?”
    聚义厅外,夜风卷起檐角铜铃,叮当两声,清冷入骨。
    关胜缓缓抬起右手,按在左肩箭创处。血早已凝成硬痂,可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肉,是层层叠叠的奏折、密旨、盐引账册、尸首堆叠的黄河故道,还有那三尊金佛沉甸甸的寒意。
    “所以……”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们早知我会来?”
    “不。”一个苍老却稳如磐石的声音自厅门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公孙胜拄着松纹杖缓步而入,鹤氅拂过门槛,身后跟着朱仝与雷横。朱仝胡子虽短,眼神却亮得骇人;雷横手中拎着一只青布包袱,鼓鼓囊囊,隐约渗出暗红。
    “是‘知’,是‘等’。”公孙胜停在关胜三步之外,白眉微扬,“我等算到三月初三,黄河冰裂,天罡星动;算到关将军必取东路,因您祖上云长公当年走的就是这条青徐古道;更算到您若中箭,必不肯服麻药——非为逞勇,实因您心中有柄尺,量尽天下不平事。”
    关胜盯着公孙胜手中松纹杖尖,那里一点朱砂未干,正微微发烫。
    “您怕的不是痛,是失了关氏门风。”公孙胜轻声道,“可您可知,您祖上刮骨疗毒时,华佗先生为何独留一人旁观?”
    关胜摇头。
    “因那人是樊城守将,名唤廖化。”公孙胜袖袍一抖,松纹杖点地,杖尖朱砂倏然绽开一朵血梅,“廖化后来投奔昭烈帝,白帝托孤时,他跪在榻前,手按七星剑,说了一句话:‘关将军之勇,不在断骨不呻吟,而在断骨之后,仍能挥刀斩将!’”
    厅内死寂。
    关胜双膝一软,却硬生生以青龙偃月刀拄地撑住,刀尖震颤,嗡鸣不止。
    “关某……”他喉头哽咽,竟似有千钧巨石压住,“关某糊涂!”
    “不糊涂。”公孙胜摇头,“您是太清醒,清醒到不敢信这世道尚有活路。可您看——”
    他忽然转身,杖尖指向厅外。众人随他目光望去,只见月光如练,泼洒在聚义厅前演武场上。那里不知何时已聚起数百人,有披甲士卒,有短褐农夫,有断臂匠人,还有七八个扎羊角髻的孩童,每人手中捧着一盏纸糊河灯,灯芯燃着豆大青焰。
    “那是韩滔兄弟带的旧部,在山下开了三十顷屯田,种的粟米够梁山吃三年。”
    “那是龚旺兄弟收容的流民,修了十二条水渠,引汶水灌旱地。”
    “那是丁得孙兄弟教的童子军,每日寅时练拳,辰时识字,昨儿刚默写出《孟子·梁惠王上》全文。”
    公孙胜声音渐高:“关将军,您说我们是奸细。可奸细会把最后一碗粟米粥喂给病中老妪?会把新打的铁犁头送给隔壁村瘸腿李四?会在寨墙缺口处,用自己铠甲片补漏雨的学堂屋顶?”
    关胜浑身发抖,不是因伤,是因心口那堵垒了三十年的冰墙,正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啪。”
    一声脆响。
    单廷珪手中酒碗终于坠地,瓷片四溅,酒液如血漫过砖缝。
    他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关兄!我单廷珪愿以项上人头作保——梁山所行,桩桩件件,皆可查证!我若虚言,天诛地灭!”
    魏定国紧随其后,咚咚咚连叩三个响头,额角见血:“关将军!您若不信,我现在就带您去山后坟场!那里埋着一百二十七具尸首,全是去年秋收时被州官强征‘青苗税’逼死的百姓!每具棺材盖上,都刻着名字、籍贯、死因——是我们亲手刻的!”
    关胜闭上眼。
    眼前不是噩梦里的虎牢关,是黄河滩上翻涌的浊浪;不是朱仝的胡子,是百个孩童举灯时睫毛投下的颤影;不是臭袜子的腥气,是新犁泥土混着麦芽的清香。
    “所以……”他睁开眼,丹凤目中泪光未落,已是星火燎原,“你们要我做什么?”
    公孙胜笑了,松纹杖轻轻一顿:“请您做梁山泊第一任‘天罡督训使’。”
    “督训使?”
    “督——督百将操演阵法,训——训万民识字明理。”公孙胜目光如电,“更督天子脚下诸般弊政,训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您不必改姓换名,不必焚香盟誓。只需您青龙偃月刀所指之处,便是梁山旗号所向之地——不是夺城掠地,是拆贪官祠堂,是烧豪强地契,是开仓放粮时,让每个饥民自己报上姓名、领上印戳!”
    关胜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啸。
    那啸声初如裂帛,继似龙吟,末了竟化作一声苍凉长叹:“云长公啊……您当年若也遇见这般‘奸细’,可会……弃了那身绿袍?”
    无人应答。
    唯有檐角铜铃再响,清越悠长,仿佛自千年前的荆州城头悠悠传来。
    此时雷横解开青布包袱,哗啦倾出一堆物件:半截断箭、三枚铜钱、半块烤饼、几页泛黄纸笺。他拾起纸笺,朗声念道:“关将军亲笔——‘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是您在沧州军营题壁诗,被我拓下来了。”
    关胜一愣。
    雷横又抖出半块烤饼:“这是您中箭前,在郓城驿馆吃的最后一顿饭。小二说您嫌饼太硬,掰开喂了窗外两只饿雀。”
    他弯腰拾起一枚铜钱,正面“崇宁通宝”,背面却被人用刀尖刻着小小“忍”字:“这是您押运军粮时,看见流民抢粮,您勒住缰绳,掏出全部铜钱撒进人群——然后独自策马回营,挨了二十军棍。”
    关胜嘴唇翕动,终是无言。
    “关将军,”公孙胜上前一步,松纹杖点向他肩头箭创,“这伤,我们不取。”
    关胜愕然。
    “因为这伤,是您替天下人扛的第一刀。”公孙胜声音沉静如古井,“箭头留在您身上一日,梁山便多一分底气;您肩头血流一滴,山下屯田便多一垄禾苗。待它自然脱落那日,便是您持青龙刀,劈开东京宣德门之时。”
    关胜缓缓抽出青龙偃月刀。
    刀身映月,寒光凛冽,却不见杀气,唯有一泓沉静秋水。
    他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向公孙胜,不是向宋江,而是向厅外那一片摇曳河灯。
    “关胜,”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愿为梁山泊——一杆不倒旗。”
    话音落,聚义厅内所有酒碗齐齐举起。
    没有喧哗,没有喝彩,只有碗沿轻碰的脆响,汇成一片肃穆春雷。
    朱仝默默摘下腰间酒葫芦,拔开塞子,琥珀色酒液倾入尘土——那是他敬给所有未曾谋面的“奸细”。
    邓飞扔掉鸡骨头,抓起桌上竹筷,啪地折为两段,插进面前酒碗:“从今往后,我邓飞的命,是关将军刀尖上挑着的!”
    史进一脚踹翻条凳,仰头灌尽碗中酒,抹嘴大笑:“哈哈!关二爷!以后您骂我,我绝不还嘴!——除非您骂得不对!”
    笑声未绝,厅外忽传急促梆子声。
    “报——!”一名喽啰滚进厅门,满头大汗,“山下哨探飞报!东京八百里加急,高俅亲率五万禁军,已过济州!先锋韩存保,明日午时必至金沙滩!”
    满厅寂静。
    关胜缓缓起身,肩头血痂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光泽。他伸手,从丁得孙腰间解下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他虬髯流淌,滴落在青龙偃月刀刃上,滋滋作响。
    “韩存保?”他抹去嘴角酒渍,凤目微眯,竟浮起一丝久违的、近乎温柔的笑意,“好。正好——让我这‘奸细’,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忠义。”
    月光悄然移至厅中梁山泊大旗之上。
    旗面猎猎,那“替天行道”四字墨迹未干,仿佛正吸饱了今夜的血与酒,无声涨潮。